半个小时后，大巴在基地楼下停稳。
车身最后晃了一下，苏清颜从林牧肩上抬起头。
她眨了眨眼，用指背揉了揉眼角，声音里还带着睡意：“到了？”
“嗯，到了。”
林牧应了一声，等她坐直，才活动了下肩膀。
前面已经有人站起来拿东西。
苏清颜解开安全带，将自己的耳机摘下来收好，又理了理压在肩头的碎发。
林牧扶着椅背，刚要起身，但动作停了半拍。
他低头看了一眼，把旁边的背包拿过来，原本已经拎起的肩带又松了回去。
最后，他将整个包挡在身下，有些不自然地站了起来。
苏清颜还没完全醒透，仰头看着他：“怎么了？”
“没事，你先下。”
林牧侧过身让出位置，手里的背包没挪开。
苏清颜看看他，又看看那个被抱得格外牢的包，一时没弄明白。
她提起自己的东西，从他让出的空当走了过去，到了过道，还回头望了一眼。
林牧朝她点头，神色尽量维持着正常
这要是让她看见自己起生理反应了，他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拿什么表情跟她说话。
林牧现在只盼着许川赶紧下车，千万别回头找他。
好在前面的人下车忙着搬行李，没人留意最后一排。
等林牧下来，几个队友已经围在行李舱旁边，正各自认领箱子。
Milk站在台阶边，拍了两下手，把大家叫住。
“东西放好，下午都回去休息。晚上还有个餐会，时间和位置我发群里，别睡过头了。”
Vampire拉起箱杆，听见前半句就往楼里走，隔着几个人应了一声：“知道了，吃饭肯定醒！”
Milk摇了摇头，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下午两点。
他叫住正准备跟上的林牧，往旁边让了半步：“你先回去收拾一下，两点半来会议室。周总他们都在，陈明也到了，正好把后面的事聊一聊。”
“行，我洗个澡就来。”林牧点头。
苏清颜跟着周绍华等人往办公区走。
林牧取到自己的箱子，回了宿舍。
他推开房门，刚把行李靠墙放好，耳边忽然响起一声提示。
“蓝牙已断开。”
林牧愣了一下，伸手摸向耳朵。
那只耳机竟然还戴着。
林牧摘下耳机，捏在指间看了看，笑了一下，将它放在桌角，转身去拿换洗衣服。
浴室里很快响起水声。
……
下午两点半，林牧换了身干净衣服，推开会议室的门。
里面的人比他预想的多。
苏清颜坐在长桌另一头的主位上，正侧着身听周绍华说话。
Milk和负责商务的工作人员分坐两侧，旁边还有几位俱乐部的管理层，有的林牧连面都没见过。
几个人正低声交流，面前都摊着资料。
看来，今天这个会还挺重要。
陈明正拿笔对照着手边的几页材料。看见林牧，他将身旁椅子上的文件袋拿开，朝这边示意了一下。
“坐这儿。”
林牧走过去，拉开他身旁的椅子，调侃道：“明哥，今天收拾得够精神啊，看着还能再干二十年。”
“二十年？我这是回光返照。”陈明抬眼看他，“这两天净给你忙活了，觉都没睡踏实。记得加钱啊。”
林牧刚坐下就笑了：“行，都哥们，好说好说。”
“你先看看。”陈明没和他继续开玩笑了，将材料递过去，“上午趁你们还在飞机上，我先跟这边碰了一轮。你看看，有想法就当面说。”
几页纸上已经有了不少笔迹，林牧低头扫过，看到其中一处排期被圈了出来，旁边写着待选手确认。
他把那一页留在手边，没有急着往后翻。
会议室的门被带上，Milk将剩下的材料分好，回到位置坐下。
周绍华等桌边安静下来，放下了手里的笔。
“先聊两件事。一个是夺冠后队伍的安排，一个是后面的商务对接。”
他看向Milk：“先说放假吧，这段时间，大家也确实辛苦了。”
Milk点了点头，翻开手边的行程表。
“我们后面还要出发打沙特杯，能休息的时间确实不多。我跟其他分部的经理对过了，无畏契约、王者荣耀那边，这几天也都能空出来。”
他将几份表格叠到一起，往桌子中间推了推。
“所以安排在后天出发，大家一起去云南。选手、教练，还有能抽出时间的工作人员，机票、酒店和接送都统一安排。”
“具体行程已经跟各分部确认过，回来以后恢复训练，不耽误后面的出征。”
林牧听见云南，抬头看了苏清颜一眼。
她正在电脑上核对日期，察觉他的目光，视线从屏幕上移过来，停了一下，又落回那张行程表。
“嗯，休息就让他们好好休息。”周绍华看完日期，将表放下，“出发前把人员名单确认好，有需要单独协调的，各分部自己报。”
Milk应下，负责商务的男人随后接过话。
“那我说一下合作这边，新接触的几家客户，给出的预算都不低，主要是消费电子、饮品和汽车，意向都集中在英雄联盟分部。”
大屏幕上换成了一张合作清单，品牌名称后面依次列着合作形式、预算范围和需要WE配合的内容。
这是出国前发过去的方案，当时还停在内部评估。
如今奖杯刚落地，对方已经开始催档期，问能不能赶上第一轮冠军宣传。
周绍华看过其中两项，点了点头：“继续，具体想怎么合作？”
商务负责人拿起笔，指向屏幕上的第一栏。
“有两家想谈年度合作，队服商标、基地露出、官方账号内容，还有线下活动，都希望一起打包。”
“但队服上的位置和展示方式，我们会先跟腾竞那边确认，现有合作的排他范围也要核清，不能先把位置许出去。”
说到赛事素材，商务负责人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一家想用夺冠的比赛画面做广告，不过，素材授权得单独谈，这些我都写进附件了。”
他说到后面，将另一页资料抽了出来。
“另外，也有几家明确提出，想单独跟林牧谈个人合作，这部分我们已经和陈先生接上了。”
“对，说到这里，正好还有件事。”周绍华转向林牧，脸上多了些笑意，“你们联盟分部这次的合同待遇，俱乐部准备一起调整。成绩打出来了，队员的收入也该往上走一走。”
周绍华将面前那份预算翻到中间，示意Milk把同一页递过去。
“你这边，我们内部原本拟的是追加一千万。”
林牧接过材料，视线落在那一行数字上。
他当初签的是一千五百万固定年薪，另有最高五百万的俱乐部商业分成。
个人直播和外部代言，都在这之外另算。
固定薪酬已经顶格，具体哪些计入薪酬，也得按联盟的口径重新核算。
周绍华等林牧看过，才往下说。
“只是...你也清楚，联盟有薪资帽。整个分部重新算下来，你这边能增加的空间，最多是五百万。”
林牧点了下头，又往后看了两眼。
表里列着其他几个人目前的合同。
除了他，最高的是TaeyOOn，四百万，剩下几人的数字还要更低。
这支队伍现在的薪资压力，大半都在他一个人身上。
林牧翻回前面那页，指了指其他人的名字。
“我这边加完，他们还能涨多少？”
Milk立刻回答道：“稍微调整一下。”
林牧听明白了，意思是没多少。
“周总，我这边就不用加了。”
他抬起头：“这部分空间，留给他们吧。”
Milk刚翻过去的那一页停在了半空。
商务负责人本来准备接着解释个人合作，听见这句，也将笔放了下来。
桌边几个人先看林牧，又看向陈明。
陈明同样愣了一下。
这件事，林牧事先没跟他商量过。
陈明将准备写下的那一行空着，侧过脸确认：“你是说，原来的合同不动，这次追加的部分不考虑？”
“对，原来的照旧。”林牧答得很干脆。
苏清颜坐在对面望着他，眼睛亮亮的。
她看着林牧，等他继续往下说。
“没必要为了给我往上加，压缩队友薪资了。该涨多少，你们按表现定，比赛、训练，Milk那里都有记录。”
林牧用手指碰了碰那张表。
“冠军大家都有功劳。”
五百万当然不是小钱，林牧还不至于说不要就真一点不心疼。
但一起拼回来的成绩，总得落一些到各自的口袋里，才算有了实实在在的奔头。
而且他现有的个人业务已经能撑起的底气了，没必要把队内能动的薪资空间全挤到自己这边。
最主要的是，他想把队伍留住，后面的冠军还得一起拿。
周绍华重新看了一眼预算，随后将那页纸压平，望向林牧时，神情比刚才认真了些。
“能在这个时候替队友考虑，很难得。这份心意，俱乐部领情。”
他转向Milk：“调整方案重新做，按他们的表现往上提。”
苏清颜在一旁突然插话，看向Milk：“谈的时候，把这次调整的来由也一起说清楚吧。”
“他们一直在备赛，对这些安排未必了解。尤其是额外腾出来的这部分空间，最好给大家说清楚。”
林牧没往深处想，只当她在补充工作上的事。
陈明却看了苏清颜一眼。
“嗯。”陈明点头，“涉及到合同的地方，来由也该和大家说清楚。”
Milk会意：“放心，我会跟他们讲清楚的。”
周绍华又看向林牧，说道：“后面活动，俱乐部这边会把人和时间协调好，该配合的，我们配合。”
林牧笑着点头：“我听您的。”
陈明在旁边看了他一眼，将那张调薪方案单独收到一边，重新翻开商务材料。
“那我们接着对后面的条款。”
刚才是林牧自己决定让出的部分，剩下该替他谈的，陈明一项也没打算省。
他先翻到结算附件：“这份报价，是含税的总金额，还是给选手的到手金额？前面的报价表和后面的结算条款，口径得一致。”
坐在对面的财务人员将自己的那份抽出来，和他对到同一行。
“按含税总额报的，结算条款我们统一改。”
“那就把支付主体写清楚。支付给个人的收入，该履行的扣缴义务照规定做，结算明细和扣缴信息一并提供。”
陈明又往下点了一行，“俱乐部的协调费用、项目成本、个人报酬，各自列清，不能结账时再从一个总数里往下减。”
财务人员记下修改位置，商务负责人也跟着翻到了授权附件。
这一页谈得更久。
宣传照能用到什么时候，广告能投哪些平台，单次拍摄包括几套素材，临时补拍又占不占选手的活动时间，陈明都问到了具体条目。
“合作一年，就写一年的使用范围。合同到期以后继续拿旧素材投新广告，得重新取得授权。”
陈明将其中一处圈出来，抬头看向商务负责人：“还有，不能因为他说愿意配合，就把后面所有追加要求都算进去。”
对方拿笔记了下来：“补拍和新增素材，我们拆开约定，额外的重新确认。”
林牧坐在一旁听着，偶尔低头看一眼陈明指到的位置。
那些结算名目他听着费劲，有些项目陈明会停下来，单独跟他讲清楚。
这些事交给陈明，他确实省心。
再往后，桌上换成了活动安排。
冠军宣传片、赞助商拍摄、粉丝见面会、主场的冠军主题日，一项接着一项。
翻到后面，居然还有一组高校巡回活动。
林牧看到那一页，抬了抬眉：“还有大学游？”
商务负责人把活动方案往他这边转了些：“都是西安本地的学校。校园挑战赛、选手交流，还有外设体验，想做成一个系列。”
“高校那几场要等新学期，具体场次还在跟校方对，不会全挤在最近。”
林牧往下翻了翻，几所学校的名字都眼熟。
这种活动他不排斥，跟年轻人打打游戏，比坐在这里听人一条条念合同有意思多了。
陈明将他看完的排期表接过去：“集体活动和个人商务放在同一张表里协调，别两边各排各的。”
Milk已经在旁边记下：“明天先做已经约好的集体拍摄，新的单独排，确定以后发给你们。”
商务负责人应下，没有当场把日期定死。
后面的时间，便用在逐项确认上。
谈妥的两份活动确认书和授权附件重新打印，陈明把改动的几处核过，又递给林牧看。
林牧确认完自己的工作内容，在落款处签下名字。
几家新品牌的正式合作，还要继续议价、核授权范围，由陈明和俱乐部商务接着谈。
等最后一张排期表重新发进工作群，周绍华合上材料，终于开口：“行，今天先到这里，待会咱们一起吃个饭。”
林牧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下午四点半。
这场会，整整开了两个小时。
他将笔帽扣好，放回桌上，往椅背一靠，总算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