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砚默默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好像站错队了。
苏清鸢的手按上了刀柄。
阿枣没听懂,还在跟三毛分饼。小苏的笔悬在账本上方,悬了很久,罕见地不知道该记哪一栏。
精光上人将茶盏放下,淡淡道:
“收个男弟子怎么了?”
秋水上人笑了笑。
“没怎么。只是有些意外。”
她目光落在许砚身上,仔细打量了几眼。
“莫非这个弟子有什么过人之处?”
精光上人没接话。
秋水又道:“既然道兄不说,那我倒是有些好奇了。不如让给我?”
许砚一愣。
这怎么还带当面挖人的?
精光上人看了她一眼。
“道友不是有弟子吗?”
“弟子是有。”秋水上人笑意不减,“不过,男弟子也不嫌多。”
“那就再收几个。”
“我看这个就不错。”
精光上人重新端起茶盏。
“想都别想。”
秋水上人却没有就此作罢。
她转头看向许砚。
“你呢?”
许砚一愣。
“上人问我?”
“这件事和你有什么关系呢?”秋水上说道,“我没有说过要你离开师门啊。”
许砚一时之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秋天的水面上出现了两个人,其中一个人伸出两个手指,在石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如果你愿意来的话,我可以让你的弟子跟你一起学习炼丹、炼器或者修炼。你想学什么都可以
他不会去
苏清鸢率先开口,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之上。
焦拾看了一眼许砚,说道:“许师兄已经有师门了。”
阿枣把三毛搂在怀里,向许砚靠了过去一些。
“师兄你还是待在我们这里吧。。”
小苏合上了账本,这次没有低头去看账目了。
“这件事,恐怕不太方便。”
许砚把目光投向了四个人身上。
还没有等他说出来呢,就已经被安排好了。
秋天的水面上,秋水上人看着她们,也看着许砚。
先是一愣,之后就笑了。
“我原以为是你师父艳福不浅。”
她的目光在四个人的脸上扫过之后,停在了许砚的脸上面。
“没想到,艳福不浅的是你啊。”
许砚:“……”
秋水上人笑笑得更加灿烂了。
“这么多姑娘护着你,也挺不容易的。”
端起茶杯的时候,她又加了一句:
“但是这样的男人我还是喜欢的。”
“我不是花心。”许砚说。
“哦?”秋水微微一扬眉毛。
“我就是个病人。”
说完之后还配合着咳嗽了两声。咳嗽了第二声的时候,池子里的那条金鳞鱼也吓得一跳。
秋水望着他,笑得更加灿烂了,没有揭穿他的秘密,只是缓缓地说:“那就好好养病吧,不要把命都搭进去。”
许砚低下头,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听见。
他忽然觉得,这茶还是少喝为妙。
茶过一盏,秋水把话题又转到了别的地方去了。
转得非常自然,好像故意让大家都把刚才的话消化掉之后再换另一张桌子上的菜。
“听说道兄卡在炼气十层。”她放下茶杯之后问道,“是因为舍不得筑基所以才压制住自己的境界吗?”
师傅没有接话。
秋水并不需要别人来接。她站起身来,双手交叉在身前,慢慢地走到池塘边。
“道兄随我看看。”
她手指一动,就闪出了一道光芒。
满池的水,咔的一声就冻住了。整个池子和池底都凝固成了一块碧玉,池面可以映出人的倒影。
“筑了基,”秋水转过身去,语气平淡,“凡是被冻结住的东西,用一根手指就可以把它给破开。”
她回到石案边,没有坐下,而是站着看师傅。
“道兄守着那座山,守着那些炭。什么都烧不了,什么都留不下。”她说道,“何必这样呢。”
师傅不回答这个问题。
她把目光落在了自己衣袖上。
接着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只兽。
比三毛小一圈,全身都是金色的,毛色就像刚刚出炉的元宝一样,趴着在她的手掌上,眼睛都没有睁开,一副刚睡醒的模样。
阿枣怀里抱着三毛,三毛立刻坐了起来。
端端正正地坐着,爪子紧紧地夹着,就连打嗝也忍住了。
同族遇见了前辈。
“它会打嗝吗?”阿枣忍不住了,小声地问道。
“不会打嗝了。”师傅说道,“因为它吃得很干净。”
秋天的水看到那只兽之后,眉头就皱了起来:“吞金兽。道兄好雅兴。”
话没说完。
师傅的手一抬,就把那只兽扔到了水里。
兽群落在了冰面上。不开口,闭上眼睛。咔嚓。
第一口下去的时候,冰面上就出现了一个月牙形的缺口;第二口的时候,师傅用手指在冰面上轻轻一弹。
金色由兽口咬破的地方开始,像水一样蔓延开来。一池碧玉转眼之间就变成了金黄色。
水化金。
一指之间。
于是那头兽就开始吃东西了。不挑不选,不急不缓,从池边吃到池中,再从池中吃到池底,就连秋水引灵脉滋养了千百年的玉石池底也被它啃得一干二净。
满园子里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啃金子的声音。
一池黄金,一炷香不到,没了。
池子空了。干干净净,连水渍都没剩。
兽顺着师傅的手袖爬回去,接着睡。
许砚看看空池子,再看看秋水。
你一指冻住一池水。人家一指把水变成金子,再让兽连金带池,吃得一口不剩。
这不是拆台。
这是把你垫在脚底下,当台阶。
可秋水的脸上,笑意没有僵。
非但没,反而更深了。深得眼睛都亮了。像等了很多年的人,终于听见隔壁开始动工。
许砚看不明白他们笑的意思。
“吞金兽。”秋水慢慢开口,一字一顿,“吞金,吞金。吞到最后。”
她停了一下。
“精光。”
整个院子都安静下来了。
“道兄这个兽,还有道兄这个道号,”她说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非常佩服。”
许砚想了想。
“吞金,到最后的时候,就会只剩下精光了。”
中间好像少了一个字。
他没有再继续下去。
“道友也不是没见过。”师傅端着茶杯,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见过。”秋水说,“当然见过。”
“哦。”
“好几年前”,师傅把茶杯放了下来,“道友和我一起睡了一晚。”
秋水端起茶杯的手就停了下来。
“在半夜的时候,我被一个很奇怪的东西给顶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