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冠英见盟主已定,心头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他快步走上前,朝郭靖、黄蓉与众位掌门抱拳:
“郭盟主!今日英雄大会遭贼人搅扰,好在诸位齐心协力,终究击退了蒙古死士!”
“在下身为东道主,未能护得诸位周全,实在惭愧。”
郭靖赶紧说道:
“冠英,你不必自责。这群贼人早有预谋,并非你一人之过。”
黄蓉以防蒙古人不会善罢甘休,转身便向丐帮中人吩咐道:
“奚长老,你挑几个机灵点的兄弟,分守庄外三处隐秘哨点。若发现可疑人等,切勿打草惊蛇,只管盯住他们的动向,立即派人回来禀报!”
她又指了指陆家庄前后几处被撞毁的院墙。
“还有,庄门和墙角那些缺口,先别急着全部修补。”
“照我说的方位,将砖石、桌椅搬过去,依着八门金锁阵的法子布置。外人瞧着是堆乱七八糟的破烂,咱们自己却要留好进出的路。”
“若是贼人再敢闯进来,就顺势将他们引入回廊。到时候前后一堵,任凭他们有多少人,也休想一拥而入!”
黄蓉略一思索,又唤来几名污衣派弟子。
“你们换上寻常百姓的衣裳,扮作逃难的流民,分散到大胜关附近的官道和林间高处。”
“记住,藏好行迹,盯紧各处来路。若发现小股贼人,以竹哨传警;若有大队人马逼近,立即放响箭示警!”
说罢,她又转向在场众人。
“至于庄内诸位英雄,便分作三班,轮流歇息。其余人等兵器随身,听见警讯,立即赶往接应!”
“蒙古人既然喜欢趁人不备,咱们便让他们瞧瞧,什么叫有备无患!”
陆冠英随即对着满院群雄拱手朗声道:
“诸位英雄!今日咱们痛击蒙古恶贼,实乃大喜之事!只是这里方才历经厮杀,满地狼藉,实在不雅。
“还请诸位移步内堂,咱们开始庆功!”
说罢,陆冠英当即召来庄中管事,吩咐抬走阵亡义士,伤员全送进清净的厢房请名医诊治。
石灰水混着滚水泼洒下来,演武场上的残血很快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群雄欢呼应和,三五成群地朝着内堂涌去。
众人往里走时,苏音路过霍都那具还没来得及抬走的尸体旁。
她停下脚步,双手叉腰,对着霍都那张没了牙齿的死脸哼了一声:
“哼!让你这没牙的人祸,刚才放冷箭害人,现在终于‘含笑九泉’、‘驾鹤西去’了吧!”
杨过笑着说道:“好了,你就别祝福他了……”
苏音一怔:“啊?这也算祝福?那我改口,祝他下辈子一颗牙都长不出来!”
几人说笑着往里走,杨过眼角余光,忽然扫见墙根底下躺着的几具蒙古人的尸体,死状与旁人截然不同。
他们脸上都罩着一层乌黑之气,嘴唇更是紫得发黑。
杨过脚步一顿,走过去蹲下身仔细查看,只见他们的眉心或咽喉处,扎着几枚细如牛毛的银针。
那银针不过寸许长短,针身却镂刻着细密花纹,在日光下泛着森森寒芒。
正是冰魄银针!
小龙女见杨过蹲在那里,款步走来,轻声问道:“过儿,怎么了?”
杨过夹起一枚银针,递到小龙女眼前,低声道:
“龙儿,你看,是李师姐的冰魄银针。显然是刚才混乱时,她在暗中出手替咱们料理了冷箭手。”
小龙女清冷的眸子微微一怔,下意识环顾四周:
“莫非……师姐也来这陆家庄了?”
杨过站起身,扫了一眼正陆续涌入内堂的各派群雄,轻轻摇头:
“她多半已经趁乱离开了。这里应该有人与她结过梁子,若是露面,免不了又生事端。不过,她既然肯暗中出手,便说明心里始终还惦记着你这个师妹。”
小龙女低头望着那枚冰魄银针,沉默片刻,轻声道:
“师姐就是这般性子。明明心里还念着旧情,嘴上却总不肯承认。她表面上虽狠,可终究没有忘记昔日的情分。”
杨过将这些死士身上的冰魄银针取下,用破布包起来,以防下人收拾尸体时误触。
不多时,前院的血迹被清扫干净,陆家庄内外张灯结彩,重新恢复了前几日英雄大宴的热闹气象。
陆冠英极为知情识趣,知道郭靖刚遭人暗算,又受了内伤,不宜在外头大堂被数百名莽汉轮番灌酒,便主动揽下差事,自己留在外厅替郭靖招呼各路群雄。
同时,他又特意在后院清静处辟出一间雅致宽敞的暖阁,专供郭靖一家与亲近熟人用餐。
石敢当则是被一群崇拜杨过的丐帮小兄弟,硬拽去外席大块吃肉、吹牛喝酒去了。
暖阁之内,一张大圆桌摆满了精致的江南菜肴。
落座的共有八人:郭靖、黄蓉、郭芙、杨过、小龙女、苏音,以及全真教的郝大通与孙不二。
郭靖端起面前的大海碗,里头的烈酒早被黄蓉悄悄换成了温热的参茶。
他站起身来,神色郑重地朝着小龙女与苏音抱拳:
“今日大胜关凶险万分,多亏了两位姑娘仗义出手护着内子与小女!”
郭靖端起茶碗一饮而尽:
“我身负内伤不能沾酒,便以此茶代酒,先谢过二位女侠!”
小龙女放下茶盏,神色清冷淡然,只是微微颔首,声音如珠落玉盘:
“郭大侠客气了,我也是为了帮过儿。”
她说得坦坦荡荡,郭靖只当她是终南山上的隐士高人,特来相助杨过,爽朗大笑着点头。
苏音咽下嘴里的桂花糕,站起身脆生一笑,行了个古怪又俏皮的礼:
“郭大侠,您千万别客气,公子的事就是我的事!”
黄蓉看着冷艳动人的小龙女,又看看古灵精怪的苏音,再看看神色自然的杨过,精明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耐人寻味。
郭靖坐下后,坐在苏音身旁的郭芙,突然红着脸站了起来,双手端起桌上的茶壶。
经过方才生死一线的厮杀,这位平日里骄纵任性的郭大小姐,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
郭芙先走到郝大通、孙不二面前,恭恭敬敬地斟上两杯茶:
“郝道长,孙道长,今日多谢二位前辈出手相助,芙儿敬您二位一杯!”
郝大通、孙不二含笑着点头。
郭芙又乖巧地给小龙女斟了一杯清茶,轻声道:
“不知姐姐怎么称呼?”
小龙女轻声说道:“我姓龙。”
郭芙笑着说道:
“龙姐姐,刚才在院子里,你护着我爹娘退进内堂,芙儿敬你一杯。”
随后她又转头看向挨着自己坐的苏音。
她看着苏音那双漂亮的碧色眼眸和精致小脸,两人都身穿红色衣服,顿生亲近之意,往苏音碗里夹了一块软糯的东坡肉:
“阿音姐姐,也多谢你帮我爹解毒。我在桃花岛时,也喜欢抓虫子玩,但没有你的小虫子那么有趣!”
苏音眼睛一亮,两人瞬间凑在一块儿叽叽喳喳聊起了养虫子和胭脂水粉,亲热得像认识了多年的好姐妹。
看到自家向来眼高于顶的女儿居然主动给敬茶道谢。
郭靖欣慰得胡子直翘,连旁边的孙不二都忍不住含笑夸赞道:
“郭大侠、黄帮主教女有方啊!令爱不仅貌美如花,方才在大院里面对蒙古死士时,更是临危不惧、挺剑护住双亲,这份孝心与胆色,实乃巾帼不让须眉!”
杨过端起杯子,笑着上下打量了郭芙一眼,懒洋洋地开口:
“嗯,孙道长这话只说对了一半。郭大小姐刚才那两下三脚猫的剑法,挥起来跟在桃花岛拿菜刀切大西瓜差不多,连死士的皮甲都没砍破……”
郭芙听得小嘴一瘪,刚要发作,杨过却话锋一转,温和笑道:
“不过嘛,明明怕得手都在抖,却还是一步不退地挡在郭伯母身前。冲着这一条,咱们郭大小姐今天,就算得上是个顶天立地的女英雄!来,我敬你一杯!”
郭芙被这先抑后扬的一夸,羞喜交加,心里像吃了蜜糖一样甜。
几杯酒下肚,桌上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郭靖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直肠子,看着眼前丰神俊朗、武功通神的杨过,满肚子积攒了半天的疑问再也憋不住了。
郭靖放下筷子,问道:“过儿!郭伯伯一直没顾上细问。先前郝道长和孙道长跟我说,你在终南山上勤修武功,怎么突然下山了?”
“还有,你怎么还会降龙十八掌和蛤蟆功?你……”
郭靖这几句问话,直接把桌子对面的郝大通吓得不轻。
郝大通刚喝进嘴里的一口酒,差点直接从鼻孔里喷出来,老脸涨成了紫色。
黄蓉打断郭靖的问话:
“靖哥,你看你又着急,一肚子的话,也要一个一个问。你也让过儿先吃口东西。”
“你这刚坐下就问个没完,难不成怕过儿连夜跑了?”
郭靖恍然大悟,一拍脑门哈哈大笑:
“对对对!是我糊涂了!过儿快吃,吃饱了咱们叔侄俩,今晚抵足夜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