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看了看郝大通那副样子,心里明白了大概:“想必这两位肯定没说实话,跟郭伯伯说我还在重阳宫练武呢……”
杨过放下鸡腿,擦了擦嘴,一脸坦然地冲郭靖笑道:
“哦,郭伯伯,是这样的。我刚上终南山那会儿贪玩,有一次在后山迷了路,误打误撞闯进了活死人墓,也就是全真教后山的古墓派。”
“说起来,这古墓派与全真教可是大有渊源!当年古墓派的林朝英祖师婆婆,与全真教的重阳祖师本是生死知己、要好得紧,只因一些误会,才让两派隔阂了数十年。”
“谁成想我这一去,在两派之间跑腿传话,反倒阴差阳错成了两家的‘和事佬’,把两派的关系给缓和了!”
“几位道长见我骨骼清奇,为了促成两派重归于好,便特许我‘日练全真、夜修古墓’。白日里在重阳宫练全真剑法,到了晚上便去古墓里研习古墓绝学,两家武功一块儿练,这才有了今日的进境!”
“前些日子,我听说两位道长要赴大胜关参加英雄大会,他们前脚刚走,我便琢磨着,习武之人,练了一身本事,总不能只顾着自己埋头苦练吧?如今蒙古人虎视眈眈,天下英雄齐聚大胜关,我杨过好歹也算个江湖中人,岂能躲在山上不闻不问?于是我也便赶来凑个热闹,看看能不能替郭伯伯分担一二!”
郭靖本就是个实诚人,压根没怀疑这番鬼话,反而恍然大悟道:
“原来如此!方才在前院对付那些蒙古弓弩手时,我见你使的全真剑法纯熟精湛、中正平和,与龙姑娘的剑法配合得更是天衣无缝、水乳交融!”
“当时我还纳闷,全真剑法怎能与外派剑术这般契合,原来是两派尽释前嫌、合二为一了!好,太好了!”
郭靖看向小龙女。
“龙姑娘,郭某今日才知此事。”
“过儿生性顽皮,你还教了他古墓派的绝学。昔日若有劳烦姑娘之处,还请见谅。”
小龙女微微摇头:
“郭大侠言重了。”
“过儿很好,并未给我添什么麻烦。”
一旁的黄蓉听着杨过这番滴水不漏的说辞,再看看对面如蒙大赦的郝大通,精明的眼底掠过一丝洞悉一切的笑意,却也顺着丈夫的话头含笑点头,看破不说破。
郝大通见杨过一番说辞,把话圆回去了,丝毫没损全真教的颜面,感动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他再也坐不住了,腾地一下站起身,双手端起满满一杯酒,老脸涨红、无比诚恳地对杨过道:
“好孩子……还得是你啊!今日在这桌上,咱们不论什么全真长幼之别,贫道打心眼里服你,敬你一杯!”
杨过笑眯眯地端起酒杯,与他碰杯后一饮而尽。
郝大通顿时觉得这杯酒喝得无比舒坦。
杨过又将遇到欧阳锋和洪七公比武之事,半真半假地讲述了一遍。
听闻恩师洪七公不仅健在,还生龙活虎地跟欧阳锋斗气传功,郭靖与黄蓉对视一眼,双双长舒了一口气,悬了许久的心彻底放回肚子里。
郭靖大喜过望,抓起酒坛给杨过满上一大碗,自己则端起茶碗站起身,眼眶微热地说道:
“过儿,七公他老人家神龙见首不见尾,我和你郭伯母找了他好几年都杳无音信,今日得知他安然无恙,我这心里无比痛快!”
“过儿,今日你更将七公传下的降龙十八掌使得威震天下!来,这一杯,郭伯伯敬你!”
杨过一连同郝大通、孙不二、郭靖喝了好几大杯烈酒,饶是他内力深厚,在温暖如春的暖阁里,白皙的额角也渐渐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坐在苏音身旁的郭芙一直拿大眼睛偷偷瞄着杨过,见他脸颊微红、神采飞扬,一颗芳心扑通扑通乱跳。
她趁着众人说话的工夫,鼓起勇气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最嫩的清蒸鲈鱼放到杨过碗里,小声道:
“杨哥哥,你喝多酒伤胃,多吃点鱼……”
杨过笑着道了声谢。
小龙女见杨过额头有汗,极其自然地从袖中取出一块洁白幽香的丝帕。
她整个身子微微探过去,拿着丝帕,动作轻柔得像春风拂柳,一点点替他拭去额角与鬓边的汗珠。
杨过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正准备再夹菜的郭芙,手里的筷子当场僵在半空!
她看着小龙女的亲昵姿态,心里的酸水瞬间冒泡炸开,放下筷子质问道:
“龙姐姐,男女授受不亲,你……你干嘛靠这么近给杨哥哥擦汗呀?”
小龙女浅浅一笑,说道:“我是过儿的妻子,照顾他,本就是我的分内之事。”
这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语,不亚于在暖阁里直接扔了一颗震天雷!
郭靖手里正端着的茶碗“啪嗒”一声掉在桌上,茶水洒了一身都浑然不觉,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大鸭蛋:“妻……妻子?!”
黄蓉的疑虑终于明朗了。
杨过见郭靖满脸惊讶,连忙解释道:
“哦,郭伯伯,这件事我还没来得及向您禀明。我和龙儿已经成亲了!”
“不过,龙儿虽然教过我古墓派的武功,却从来不是我的师父。”
“我跟她学习古墓绝学,是用全真武功交换的。我们从来没有行过拜师礼,也没有师徒名分。”
杨过心里清楚,郭靖最重师道。要是让他把小龙女认作自己的师父,今日这顿饭怕是吃不安生了。
黄蓉见郭靖愣在当场,知道丈夫一直盼着将郭芙许配给杨过,便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含笑打圆场:
“靖哥,过儿如今有了自己的姻缘,这是喜事。龙姑娘品貌出众,又与过儿情投意合,咱们做长辈的,该替他们高兴才是。”
郭靖缓缓点了点头。
屋里唯一还没从震惊与委屈中缓过来的,只有脸色煞白、双手死死抓着裙摆的郭芙。
郭芙顿时觉得胸口一阵发堵。
她原以为,小龙女只是杨过在终南山,认识的一位教他武功的前辈。
旁边一直在埋头吃东坡肉的苏音,擦了擦油乎乎的小嘴,转头看到郭芙僵硬发呆的样子,好奇地眨了眨碧绿的大眼睛:
“郭姑娘,你怎么不吃呀?你别大惊小怪的,他们平时在路上一直都是这样腻歪的,你习惯就好啦!”
一边说着,苏音也极其自然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剔好骨头的排骨放进杨过碗里:
“公子,这个肉好吃!”
郭芙眼眶瞬间红透,豆大的泪珠在眼眶里直打转,强忍着没掉下来,声音发颤地指着苏音问道:
“她是妻子……那你呢?!你跟杨过又是什么关系?!”
苏音一边嚼着点心,一边笑嘻嘻地说道:
“我呀?我和公子是‘生死之交’、‘相濡以沫’的关系呀!”
郭芙眼眶里的泪水“啪嗒”一声彻底决堤!
她猛地一推椅子站起身,指着小龙女和苏音,委屈又愤怒地哭喊道:
“你们……你们到底讲不讲道理啊?!明明是我先来的!”
郭芙哭得梨花带雨,转身推开暖阁大门,“蹬蹬蹬”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杨过起身喊了一声:“芙妹!”
郭靖连忙站起:“芙儿!别胡闹!”
黄蓉看着满桌尴尬的气氛,只得强颜欢笑地向小龙女、苏音和两位道长拱手致歉:
“让诸位见笑了,芙儿从小在桃花岛被我和她爹惯坏了,性子娇纵,说话没个轻重。”
“今日又受了惊吓,才说了些孩子气的话,诸位千万别往心里去。回头我会好好劝她。”
低头猛喝闷酒假装不存在的郝大通与孙不二,心想:“真不该在这屋啊。”
苏音手里还捏着半块桂花糕,看着敞开的大门,一脸茫然道:
“郭姑娘这是怎么啦?咱们刚才明明是一起来这间屋子的呀!”
“难道吃饭,还得讲究个先来后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