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沉在脑海里打转,忘了时间也没了方向,直到一抹清凉覆盖在他的额头,带着淡淡的药香…
不适的感觉渐渐消散,心神也得到了些许安抚。
良久,耳边嘈杂的乱音有了辨识度,很快他就听清了里面的内容:
“砍死他吧。”
昏沉的眼皮猛地张开,他整个人从床上坐了起来,像刚从噩梦中清醒过来的人一般,大口喘着粗气。
房间内的安静让他有些不习惯,他环顾四周,最终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木桌上。
一老一少正端坐在桌前,后者捧着碗饭,筷子上还夹着最后的排骨往嘴里送,或许是他醒来的动静太大,两人同时看向他这边…
“你醒了。”老者率先开口说道。
他缓缓从座位上站起来,拿着个空碗打了些水来到床前。
“喝口水吧。”
他愣愣地看着老者,还没从刚才的状态里反应过来。
“聋了?”
一个筷子从餐桌上甩过来,不偏不倚地砸在他头上,这一下顿时疼得他打了个激灵,连忙伸手端过老者手里的碗。
少年眼中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换做他别说端水了,早给人拖出去喂狗狼了。
老者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回到餐桌上继续用餐,两人全然沉浸在丰盛的早餐当中,对醒来的他完全视而不见。
一碗凉水划过喉咙,像干旱的沙漠得到了滋润。
咽喉里那种异样的感觉消失了。
他深吸一口气,下床把掉在地上的筷子捡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那两人。
随后缓步走了过去,伸手将这根筷子放在桌上。
余光看见少年瞥了他一眼,随后移开…
但他却已经注意到,对方眼里的不耐烦淡去了几分,让他不禁暗自松了口气。
“坐下吧,一块吃吧。”老者伸手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见状,他也不过多推辞。
等他坐下后,沉寂享用早餐的变成了三人。
…………
“你收碗。”
众人吃饱喝足后,少年将筷子往桌上一丢,随即扭头看向他淡淡道。
听到这话,他只是微微一愣。
回过神来后赶忙点点头。
只因为昨天晚上的经历,还不断徘徊在他脑海中,以绝对碾压的姿态杀了十几名捕快!
其中还包括坐镇的总捕。
那可是一流高手啊…
“别介意啊,这小混蛋就是这么个脾气。”一旁的老者笑道。
“老先生说笑了,若不是两位相助…我恐怕没有今日可言。”他连忙拱手说道。
老者摆了摆手,随即不再言语。
见状,他起身收拾好桌上的碗筷,拿着去外面的水槽里冲洗洗干净,说来也是好笑。
他好歹也是个二流水准的高手。
竟然会主动为人去洗碗,这要是传出去怕是要笑掉大牙了。
毕竟江湖上,一流不出,二流即为王。
混江湖的混到个二流水准,也算混出个名堂来了哈哈。
洗完碗的过程中,少年便开门出去了,对方只是随意地瞥了他一眼后,便继续朝着山下走去。
对方走了之后,他竟突然觉得轻松了许多…
洗碗筷的速度都快了几分,没一会的功夫,水槽里的碗筷便洗干净了。
“老先生,这些碗筷我都洗完了,是要放到哪里啊?”
“放那里就行了。”老者指了指一旁的橱柜。
他点了点头,走过去将碗筷放了进去,做完这一切后,他走到老者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的事情给您添麻烦了,实在抱歉!”
老者负着双手笑了笑:“麻烦倒不至于,你小子说好命吧,却碰巧赶到他在的时候。”
“可说不好命吧,偏偏又碰巧赶在他在的时候…”
这两句话给他整懵了,一时间没有绕过来。
老者见他这副样子,负着双手到旁边端了茶过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他倒了一杯。
“有很多疑问,先坐下来慢慢说吧。”
他点了点头坐在木桌前,接过老者递过来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叶很涩,带着一股淡淡的苦味…
“别嫌弃,这可是良药。”老者笑道。
他苦笑一声,只是默默放下茶杯静等老者后面的话。
老者扭头看向少年离开的方向,叹了口气说道:“他若是昨晚不在的话,老夫也很难把你救下来了,毕竟老夫也只是一个草医而已…”
“所以说啊,小子你要感谢他。”
听了老者的话,他隆重的点了点头说道:“晚辈明白,那少年日后若是需要相助,我定当全力以赴!”
然而…他这一份隆重的承诺,老者听了却差点把茶水吐出来。
“咳咳,日后用到你的地方可能不太多…”
啊?
听到老者的话,他有些茫然的看着对方,自己可是二流水准,放在哪里都算得上一份可观的战力。
就算那少年郎实力不俗,也不至于一点都不需要自己吧…
老者见他的样子,也是伸手过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安慰道:
“不是你太弱,而是他太强了。”
老者给自己续了杯茶,这才慢悠悠的继续说道:“他前几天受伤了,特意来我这里疗伤,你知道他是和谁交手受伤的吗?”
面对老者的提问,他下意识的摇了摇头,但握住茶杯的手却紧了紧…
老者眼神沉了几分,但却掩盖不住那眼底的惊异:
“是和一位成名已久的超一流强者交的手,没赢也没输,两人…打平手了。”
超一流?!
老者的话让他心中一震,那可是真正的怪物级别的存在,远远超越一流水准的那一批人!
真正意义上的战力分水岭!!
“打平手…”他喃喃自语道,难怪,难怪那天晚上能把那群捕快杀得毫无还手之力。
原来是这样。
“你以为和超一流打平手是最惊讶的?”老者笑道:“那你就错了,最惊讶的是…那混小子今年才十二岁!”
——砰!
他猛地站起身,木桌被他撞得朝一旁滑去。
眼里的惊骇无以复加,十二岁,这三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心窝上。
这不是天才,这是妖孽啊!
老者看着他的表情,也是忍不住有些哑然失笑,简直是和自己当初一模一样,啧啧啧…
那小混蛋确实是个奇才。
老者缓缓起身去抓了把药,将药材用纸张仔细包好。
“你的身体没什么大碍,拿这些药回去煮两天就好了。”老者将药递给他说道。
他从惊骇中回过神来,接过药材后连忙鞠躬说道:“多谢老先生,不知在下可知老先生名讳?”
老者摆了摆手说道:“名讳…不重要,我姓许,若是你觉得有亏欠于我,那日后或许我有需要到你的地方。”
闻言他连忙点头应了下来,只要老者有需要,他必定全力以赴!
“赶紧回去吧。”老者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
他点了点头,再次给老者鞠了一躬。
抱着对方准备好的药材,他转身踏出了木门,然后就在他准备走的那一刻,身后再次传来老者的声音…
“对了,那小混蛋说你活不久,问题就在于你的心性差的可怜。”
他踏出木门后的脚步一顿,脑海里不断闪过那天堂下的画面,青年嚣张跋扈的模样,女子沉默的举动,以及官官相护的县太爷。
最后是,麻木的百姓们。
他深吸一口气,他觉得自己已经走错路了,仁慈,从来都不是单出的…
“多谢老先生转达,在下可否知道那位少年郎的姓名?”
老者捋了捋胡须,提及那位少年,他的嘴角免不了扬起。
“他叫…江墨染。”
他重复着这三个字,心里已经将其记了下来,来日方长,他一定会再见到他的!
脚下的步子继续前行,这次他没有再停下,但江湖上没有了“义胆青天”的名号,却多了一个“弃明郎”。
……………
……………
——哐当。
手中的铁锹下意识脱手掉在地上,清脆的声响在空荡的木屋中回荡开来,将陷入沉思的中年男人拉回现实。
“唉,真是认识了两个了不得的大人物…”他不禁感慨道。
鬼面杀神江墨染,那个少年竟然成长成当今的四绝之一,而且,还被多数人一致认为是天下第一。
回到江湖之后,他偶然发现那位隐居多年医手圣仙,他姓许…
“许老先生,您的恩情我今日才来偿还。”中年人靠在木桌旁缓缓说道。
他的视线落在木门外,那里有一道鼓起来的小土包,新鲜挖出来的土还未干透,上面竖着插着一块木牌。
【医手圣仙—许老之墓】
许老早就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特地派人送信给中年人。
信上让他三日辰时后前来木屋收殓,初次看到时,中年人还以为是某人开的玩笑,当场便翻了脸色。
但三日之后,他还是来了。
事实证明,那封信确实是出自许老的手中,来的时候屋内少了以往的药香味,床榻上多了一道枯瘦的身躯…
一代神医就此落幕,终年一百二十八岁。
安葬好许老,并将木屋的一切打扫好后,他却没有离开。
因为那封信上还写着,还会有一人会来这间木屋,等那个人到的时候,要交付两样东西给他,一个是一封信,另一个是一个老旧的笔记本。
中年人就坐在木桌上等着,这一等便天亮了,他没走。
时间还在流逝,坠落的夕阳成为下山小道的背景。
中年人的视线盯着那条小道,等待着信上所说的那个人到了,到时亲手把那两样东西交付给对方。
等夕阳下坠了一半,一个人影出现在小道的尽头。
中年人看到他了,然而就是这么一眼,却让他整个人僵住了。
身负黑匣,凌发飘扬,夕阳在其身后渲染出一道光晕,此人未至,其气势先行一步压来。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与江墨染同为四绝的存在!
“武学之巅…独九孤!”中年人颤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