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东来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他几乎是本能地骂了出来:“王八蛋!李达康,你他妈的就是个王八蛋!”
他攥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声音里带着一种被算计之后的恼怒和憋屈:“我跟着你这么多年,替你卖命,替你跑前跑后,替你干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累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他妈就是这么对我的?”
他喘了一口气,声音又拔高了几分:“真不愧别人给你起的外号,汉东甩锅王!你李达康甩锅甩了一辈子,临死了还要拉着我垫背!”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哼,李达康的语气比刚才沉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直白:“别把自己说得那么清高。赵东来,你扪心自问,你跟着我,是为了什么?要不是为了我手里那点权势,你会对我言听计从?”
“你在我面前一口一个‘李书记’叫得比谁都亲热,逢年过节到我家里拜年,比亲儿子还殷勤,图的是什么?图的是我李达康能提拔你、能护着你、能给你撑腰。”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层冷意:“你去京城找钟家,想跟钟小艾联姻,不也是为了你自己?你想跳船,想给自己找一条退路。可现在晚了。船要沉了,你赵东来现在想跳,来不及了。”
赵东来握着手机,胸膛剧烈起伏着,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李达康说的每一句话,都像钉子一样扎在他心口上。他跟着李达康,说到底是为了自己的前程。这一点他没法否认。可李达康拿这个来堵他的嘴,让他又憋屈又恼火。
李达康又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是痛快还是解脱的意味:“不过话说回来,东来,我还得谢谢你。多亏了你,要不然我李达康临倒下之前,也不可能把钟家也拉下水。你去找钟家谈联姻这件事,简直是送上门来的好由头。”
“我把消息一散出去,钟家就被架在火上烤了。我李达康倒了,钟家也别想好过。从这个方面来看,你赵东来还真算得上是我李达康的头号功臣啊。”
赵东来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一种说不上是愤怒还是灰败的惨白。他攥着手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王八蛋。”然后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短促的忙音,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暗下去的通话记录,猛地抬手把手机朝沙发那头砸了过去。
手机砸在沙发靠垫上,软塌塌地弹了两下,落在坐垫上。赵东来坐在沙发上,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胸膛起伏了好几下,才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可压下去之后,那股懊恼反而更厚了。他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睛,嘴里低声嘟囔了一句:“我当初怎么就跟了李达康这么个王八蛋?”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声音又高了几分,“临死之前还要算计我!我赵东来跟着他这么多年,到头来就是给他当垫背的!”
他骂了两句,胸口那股气稍微顺了一些,可心里那层凉意却越来越重。他忽然想起高育良,心里那点感慨就翻涌上来了。
看看人家高育良,高育良现在是什么处境?跟李达康一样,都是要被拿下的。可人家高育良到现在都还保着自己的学生。祁同伟、陈清泉,能保的都在想办法保。高育良这个人,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可至少对自己的学生,还是护着的。
他赵东来呢?跟了李达康这么多年,李达康什么时候替他考虑过一星半点?临了临了,还要把他一起拉下水。
赵东来苦笑了一声。他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把这件事翻来覆去地想了一遍。自己这些年,还不如祁同伟呢。
起码祁同伟过得潇洒。祁同伟跟梁璐那段婚姻,有跟没有一个样,两个人各过各的,祁同伟在外面还有高小琴这个红颜知己,两个人好得跟一个人似的。这些年祁同伟借着高小琴的山水集团,也没少弄钱。
他自己呢?他赵东来跟着李达康干了这么多年,起早贪黑,跑前跑后,李达康交代的事一件不落地办,李达康不方便出面的场合他替李达康出面,李达康不方便说的话他替李达康说。到头来,他什么都没落到。老婆前几年走了,他在京州一个人过日子,连个能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
钱?他手里那点工资,京州这地方消费不低,这些年攒下来的也就够过个普通日子。房子是单位分的,车子是局里配的。他要是真进去了,这些全得交回去。他赵东来这辈子,忙忙碌碌一场,到最后两手空空。
赵东来把脸埋在手掌里,坐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来。他伸手拿起茶几上那瓶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没有急着喝,捏着杯壁,目光落在酒液里自己那张被灯光拉得有些变形的脸上。
“赵东来啊赵东来,”他低声念叨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自嘲和疲惫交织的沙哑,“你这一辈子,跟了个甩锅王,临了还要给人当垫背的。你说你图什么?”
他把那杯酒一口闷了下去,辣得眉头拧成一团,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搁,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
......
另一边,高育良家里。
祁同伟走后,高育良一个人在客厅里坐了片刻。茶几上那杯茶早就凉透了,他端起来抿了一口,又放下了,嘴里那股涩味散不开。他站起身来,把客厅的灯关了,慢慢上了楼,推开书房的门,反手把门带上。
高育良在书桌后面坐下来,没有急着做什么,先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烟盒,抽了一根点上,靠在椅背上吸了一口,把烟雾缓缓吐出来。
他把烟抽到一半,摁灭在烟灰缸里,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赵立春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赵立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晚间特有的沙哑和懒散:“育良?这个点打电话来,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