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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碟文学 > 娘娘,陛下失忆带一女子回宫! > 第176章 认错信

第176章 认错信

    赫连玄圭望着她眼底倔强的挑衅模样,胸中气血翻涌,怒意与心底那点不肯消散的悸动拧成一团,刺得他发疼。

    他狠狠一甩宽大衣袖,再不看她,转身沉声吩咐孙全福:

    “送皇后回椒房殿。命她每日呈上一封认错信,少一封,便取椒房殿一条命。”

    孙全福心头巨震,愣在原地。

    昨日殿内,帝后久别重逢,相拥缱绻整整一日,怎么突然就吵架了?

    天子面色可怖,他半分不敢多问,只躬身领旨。

    赫连玄圭踏出自己的寝殿,立于廊下,一时竟不知该去往何处。

    宫道绵长,殿宇重重,无处可容他翻搅纷乱的心绪,最后还是去了宣室殿。

    一踏入殿门,方才强压下去的戾气与腥躁便往上冲,喉间似有血腥味翻涌,他咬牙,硬生生将这股狂躁死死摁回心底。

    他屏退所有内侍侍卫,命人合上殿门。

    厚重殿门落锁,天光被隔绝在外。

    宣室殿顷刻沉进一片昏暗之中。

    他独自坐上龙椅,面色沉如寒铁,万千思绪不受控制地往回倒溯。

    一月前,玉门城一战,他被大食大将挥刀劈中胸口,昏迷数日。

    再度睁眼时,他恢复了全部记忆。

    初醒那一日,他枯坐帐中,怔忡了整整一天。

    过往清晰地告诉他:

    他从来没有爱过阮妗昭。

    可失忆之后,她一遍遍同他说,说他们从前如何情深,说他曾爱她至深。

    不,她在他相信她,爱上他后,告诉了他真相。

    是他自己没信!

    他完全被她玩弄在掌心!

    那时。

    赫连玄圭只急着赶回京城,当面寻她要一个真相。

    余下战事,麾下将领久经沙场,足以稳住大局,他无需挂怀。

    于是他谁也未曾知会,单骑赤骥,连夜兼程奔赴京师。

    漫漫归途上,他一遍遍在脑中对照两重模样的阮妗昭,越比对,越觉得割裂。

    记忆里的阮妗昭,仗着阮家兵权、太后宠溺,骄纵蛮横,行事只凭一腔意气,不过是狐假虎威的任性贵女,胸无点墨,不通风雅。

    可失忆后朝夕相伴的阮妗昭,纵然依旧张扬,却心思剔透,言辞锋利,凡事懂得借势、守分寸,争也要争得体面;

    琴棋书画样样皆能,谈吐见识,和记忆里那个女子判若两人。

    他不是没有生出过私心。

    这一路,他甚至自欺欺人地暗自期许:

    眼前的阮妗昭是假的,与记忆里骄纵的阮妗昭不是一人。

    只要她对他的情意是真的,只要她肯坦白来历,说出冒充她人的缘由,他愿意放下所有猜忌,给她一个机会。

    可方才她却亲口说,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阮妗昭。

    那些温柔缱绻、委屈落泪,那些试探靠近、脉脉相思,全是她精心布下的局,是为了报复,为了将他玩弄于股掌。

    那场赌约,从一开始,就是引他入局的圈套。

    是他一步步沉沦,心甘情愿,最后输得一败涂地。

    他指尖攥紧龙椅扶手,骨节泛白。

    一边是记忆里那个骄纵无知的阮妗昭,一边是失忆时他倾心爱慕的阮妗昭,两张面孔重重叠叠,皆是同一人。

    爱意是假的,怜惜是假的,所有心动,都落在她预先算好的算计之中。

    愤怒灼烧着他,可心底那一份在失忆时光里真切滋生出来的情意,又不肯轻易散去。

    恼她欺瞒,恨她利用,可他偏偏,确确实实动过心。

    这份矛盾,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

    *

    椒房殿。

    阮妗昭回到寝殿,听见未央宫来人传话,说陛下让她每日写一封认错信。

    她躺在床上,没什么反应。

    观星楼最多还有一个月便建好了。

    这是赫连玄圭之前亲口应下的,依他的性子,既答应了,不会收回。

    其实他现在说不爱她,也挺好。

    她心里清楚,只要她肯服软,只要她像从前那样掉几滴眼泪、说几句软话,再用上几分手段,赫连玄圭只会比从前更爱她。

    可没必要,不是吗?

    这段感情,她从始至终都知道,谈的是一场注定会分手的恋爱。

    她其实没办法坦然接住一个人的真心。

    一个自己没打算付出真心的人,又怎么去承接别人的真心?

    那太沉了,她接不住,也不想接。

    所以,让他带着恨吧。

    等她走的那日,他或许便没那么痛了。

    这么一想,阮妗昭觉得自己还挺善良的。

    于是没心没肺地翻了个身,睡了。

    昨日赫连玄圭的分手炮,实在把她累惨了,所以,明明亏的是她!

    阮妗昭一觉醒来,未央宫的侍监已经候在殿外。

    侍监垂着脑袋,大气不敢喘一口,生怕皇后迁怒,拿自己泄愤:

    “娘娘,陛下命奴才来问一问,您的认错信可写好了?”

    阮妗昭默了默,唇线轻轻抿起,心底一阵无语。

    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稍候片刻,即刻便好。”

    她移步书房,执笔落纸,寥寥数行一挥而就,将信纸递与侍监。

    侍监如蒙大赦,捧着信快步小跑赶回未央宫。

    孙全福接过信封,小心翼翼搁在御案一角,心里乱成一团麻。

    实在摸不透这两位主子。

    若皇后当真触怒龙颜,陛下怎会只罚每日一封认错信?

    虽说放话少一封便取椒房殿宫人性命,可根据他的观察,只要皇后哭闹,陛下未必狠得下心动手。

    可若是并无嫌隙,陛下这脸色又沉得吓人,未央宫上下人人自危,稍有错处,便是一顿训斥。

    赫连玄圭抬眼扫过信封,眉峰微蹙:

    “这是什么?”

    孙全福躬身回话:“回陛下,这是皇后娘娘送来的认错信。”

    赫连玄圭拆开第一封认错信,信纸展开,入目一行娟秀小字:

    “对不起,陛下,我错了。

    我错在骗了丰神俊朗、英明神武、文韬武略、大公无私、虚怀若谷、威仪赫赫、赏罚分明、秉公执法、一视同仁、德配天地、道冠古今、万民景仰、四海归心的皇帝陛下。

    我大错特错,错上加错,将错就错,一错再错,从此定要痛改前非、洗心革面、改过自新、痛定思痛、痛改前非、重新做人,争取做一个老实本分、安分守己、不惹是生非、不给陛下添堵的皇后。

    以防下次再犯,我决定不再将自己的聪明才智用在陛下身上。

    希望宽宏大量、海纳百川、宰相肚里能撑船的陛下,对臣妾网开一面、法外施仁、高抬贵手、手下留情。

    妗昭敬上。

    末尾还附了一行极小的字:

    陛下若气坏了身子,我罪过更大,所以您千万别气。气出病来无人替,我也不会心疼的。”

    赫连玄圭看完,捏着信纸的手指节泛白,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这哪里是在认错?

    通篇夸他,夸得天花乱坠,可字字句句都像蘸了盐的鞭子,往他脸上抽。

    大公无私?赏罚分明?一视同仁?

    从他为了她设计假孕、构陷姜凝那日起,这世上谁都能夸他大公无私,唯独她不能。

    她比谁都清楚,他那些所谓的“公”,早就歪到她身上去了。

    还有那句“不再将自己的聪明才智用在陛下身上”,不用在他身上,她想用在谁身上?

    萧昀?

    最后那句更可气。

    什么叫“气出病来无人替,臣妾不会心疼的”?

    他也不稀罕她心疼!

    赫连玄圭眸光愈发阴骘深沉。

    果然。

    她不爱他。

    依她的玲珑心思,当初给他写的那些信,哪一封不是字字句句戳到他心底最软的地方?

    她明明知道,只要她肯认真认个错,只要她肯服个软,他总会原谅她。

    可她不愿意。

    她连装都懒得装。

    好。很好。

    赫连玄圭敛下一切情绪。

    站在一旁的孙全福只能看见一个面无表情、端肃冷漠的帝王,完全不知冰冷的帝王心底翻涌的波涛。

    他重新拿起笔,手却在微微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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