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大 中 小
关灯 护眼
飞碟文学 > 娘娘,陛下失忆带一女子回宫! > 第177章 出尔反尔

第177章 出尔反尔

    一连数日,孙全福在未央宫当差,步步都提着心,半点不敢松懈。

    他每日按时向陛下回禀椒房殿的动静:

    皇后打理后宫诸事,前去监工观星楼,闲时展卷读书,或是召灵台官员一同推演星象,最后照例写下一封认错信送入未央宫。

    孙全福清楚,皇后这云淡风轻、毫不在意的模样,只会将陛下心头的火气越拱越旺。

    往日里别的妃嫔若是触怒龙颜,早就亲手熬羹、备上点心,巴巴赶来未央宫赔罪示好。

    如今陛下分明是特意递了台阶,命她日日递上认错信,本意便是等着她软语哄劝。

    可看着陛下日渐沉冷的面色,便知皇后每一封必定都写得敷衍潦草,半点没有俯首服软的心意。

    而陛下大半时日也都在未央宫内。

    除了去练武场。

    以前他只在晨起时,去练武场操练一个时辰便罢。

    如今除了清晨训练,入夜安寝之前,还要再去挥上一个时辰。

    好似非得将一身筋骨折腾到筋疲力竭,耗尽心头翻涌的躁意,方能入眠。

    而在未央宫。

    陛下要么批阅奏折,要么远程调度前线战事,要么轮番召见朝臣议事。

    孙全福随侍多年,最是清楚从前的陛下。

    昔日虽同样日理万机,却自有章法,他思虑周全,往往直接定下方略,交由臣子落地执行,底下人只需恪尽职守,便不至于动辄得咎,尚且有喘息余地。

    可如今全然不同。

    三公九卿轮番入内奏事,陛下不再预先给出对策,只抛出题令他们自行筹谋。

    但凡呈上的方略不合心意,他便冷声斥道:

    “朕养着你们,究竟有何用处!”

    从前陛下是身怀智略的自负,深知群臣才智不及自己,索性提纲挈领,一锤定音。

    眼下这般,倒像是刻意刁难,一腔郁气,尽数借着朝事宣泄出来。

    每每看着一众大臣垂头丧气、黯然退出殿门,孙全福反倒悄悄松一口气。

    陛下若是在朝臣身上泄了火气,便不至于寻他的不是。

    这日。

    大司农因国库钱粮一事,在御案前挨了一顿训。

    他狼狈走出殿外,拉住孙全福,压低声音问道:

    “黄门令,陛下近来究竟是怎么了?”

    孙全福哪里敢妄议帝后私事,难道他还能说二人失和?

    谁晓得这对主子会不会哪天又和好如初,这话一旦传出去,他首当其冲要遭殃。

    他只轻轻摇了摇头,闭口不答。

    大司农长叹一声,怅然感慨:

    “唉,还是皇后娘娘监国的时候舒坦。娘娘性子谦和,遇上不明之处,愿意虚心听取旁人建言,哪像……”

    哪像陛下目光毒辣,分毫疏漏都不肯放过。

    孙全福暗自腹诽:

    这会儿念起皇后的好了?当初娘娘监国之时,怎么不见你这般拥戴。

    大司农见从他口中探不出半句实情,面色郁郁,只得转身离去。

    *

    练武场上。

    赫连玄圭正与燕王交手比试。

    燕王原本想推脱的,他哪里是皇兄的对手。

    可赫连玄圭却开口说他身负战场旧伤,此番只能出平常五成的力气。

    燕王眼底当即一亮。

    自小一同习武,他就从来没有赢过皇兄半次。

    赫连玄圭也从不会刻意相让,往日交手,他总免不了落得一身青紫。

    千载难逢的机会摆在眼前,哪里肯放过,当即应下,要与他一较高下。

    刀影交错,二人打得难分难解。

    燕王也没有半分留手。

    虽说皇兄只动用五成气力,可比武决胜从来不止凭蛮力。

    燕王打得步步吃力,赫连玄圭也并不轻松,额角不断渗出汗珠,每一次发力,都像是牵扯到胸口未愈的创口。

    燕王打着打着,心头忽然掠过一丝疑窦。

    若是嫂嫂知晓皇兄伤口未愈,怎会任由他在演武场上耗力?

    再细看赫连玄圭的神色,沉冷阴骘,即使力道不如从前,可却狠得吓人,仿佛在发泄什么。

    “停!皇兄,不打了!”

    燕王急忙收势退开,踉跄着退到场边落座。侍女连忙奉上凉茶,他端起一饮而尽。

    赫连玄圭眸色冷冽,接过孙全福递来的锦帕,缓缓擦去面上汗珠,转身便往未央宫方向走。

    燕王把茶盏递给侍女,快步追了上去,压不住满心八卦,试探着开口:

    “皇兄,你和嫂嫂……是不是闹别扭了?”

    赫连玄圭缄口不语,一言不发。

    燕王苦口婆心劝道:

    “皇兄,莫不是你欺负嫂嫂了?”

    “当初你离京在外,是她一力替你撑住朝堂。那些朝臣个个心高气傲、难以驯服,她步步周旋,其中苦楚,你应当清楚。”

    “再者,她诛杀梁王,本就是为了你。她当初问我,问你是否早有除去梁王之心——若是你不便动手,便由她来担这个罪名。那时你音讯全无,生死未卜,她也根本不知你能不能平安归来,一旦事发,她可是要陪着你一同赴死的!”

    “这般天姿绝色,又有过人胆识,待你更是情深义重,皇兄,你该好好珍惜才是!”

    燕王恨铁不成钢。

    昔日那些寄回来的家书,字字皆是缱绻深情,怎么人好不容易回京,反倒和皇后冷战疏离了?

    一路闲谈间,二人已然踏入未央宫。

    赫连玄圭落座软榻,燕王挨着他身侧坐下。

    燕王心底感慨。

    倘若阮妗昭不是皇兄的皇后,这般女子,他也想娶来做燕王妃。

    从前读皇兄寄回的家书,字里行间皆是被皇后牵动心绪的模样,那时他便十分好奇,动心到底是何等滋味。

    他们生于皇家,凉薄寡情。

    他不过素来闲散洒脱,从无问鼎帝位的心思,这才和皇兄的兄弟情谊重一点。

    长到如今,也从未遇见过一个,能搅乱他心神的人。

    赫连玄圭低低冷笑一声:

    “情深义重?倘若都是假的呢?”

    燕王一怔,满眼错愕。

    还能是假的?

    莫非,是皇后骗了皇兄什么?

    他好奇得抓心挠肝。

    素来智计无双、从不吃亏的皇兄,竟然也有被人骗的一日?!

    燕王按捺不住好奇,追问:“皇后……骗了你什么?”

    赫连玄圭眸光冷沉,淡淡反问:“你觉得,她能骗朕什么?”

    燕王略一思忖,随口便道:

    “嗨……无非是骗你的心罢了。后宫里的女子,不都想骗走你的心?”

    “你动怒恼恨,说到底,不过是你的心当真被她骗走了。嫂嫂本就是你的皇后,动心便动心了,又有什么要紧。”

    他还艳羡呢,嫂嫂要是愿意骗他,他也想尝尝暗中心神悸动的滋味。

    皇兄真是不知好歹。

    赫连玄圭:……

    “你懂什么,滚。”

    燕王哪里明白他这段日子的煎熬和折磨。

    时而清醒,时而迷茫。

    清醒时,想找回从前冷硬自持的自己,迷茫时发现只要空闲下来,曾经两人的相处便充满脑海,根本抽身不得。

    想要放手,可心底深处又舍不得斩断与她的羁绊。

    想要继续和她走下去,心底的不甘又翻涌不休,凭什么被骗的人是他,到头来还要他低头挽回?

    她根本不爱他,他难不成还要放下帝王尊严,舔着脸去哄她吗?

    他也试着慢慢抽离,淡出她的世界,可每每听闻椒房殿传来她淡然自若、毫不在意的消息,怒火便会不受控制地窜起。

    上一刻还勉强说服自己释怀了,不爱了,下一刻又不行了。

    日复一日,循环往复。

    这种徘徊在放与不放之间的无力感,让赫连玄圭头一次体会到什么是来自情感的折磨。

    从前的他,素来信奉君无戏言,言出必行。

    可现在,在“放弃她”这件事上,他却一直在出尔反尔!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