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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是你招惹朕的

    未央宫。

    金炉里的龙涎香袅袅升腾,却压不住殿内骤然沉下的气压。

    赫连玄圭在拆今日的认错信。

    孙全福在旁边站着,心惊胆战。

    陛下又是何必呢?

    每回看了皇后的信,都气得眼睛发红,可每日还是照看不误,像受虐似的。

    也不知皇后到底写了什么,能把陛下气成这样。

    赫连玄圭压了压情绪,将信纸摊在案上,一行一行往下看:

    尊敬的皇帝陛下:

    我怀着无比沉重的心情,写下这封认错信。

    由于我言辞不当,给陛下带去了困扰,我深感抱歉。

    但陛下心怀天下,日理万机,我给陛下带去的这点困扰,搁在陛下的江山社稷面前,定然不值一提。

    陛下海量,应该也不会计较了。

    陛下若还在生气,那我斗胆劝一句,陛下龙体金贵,为我这点小事气坏了,不值当。

    我也知道,陛下如今不想见我,不想听我说话,不想收到我的信。

    实在是陛下要我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才让我每日一封认错信,当做惩罚。

    也许信到了未央宫,陛下压根懒得看。

    陛下放心,我立志改过自新,努力改掉睚眦必报、骄纵跋扈的性子,争取做一个温顺懂事的皇后。

    往后陛下安心处理朝政,你我井水不犯河水,我尽量躲远些,绝不到陛下面前惹人厌烦。

    赫连玄圭气笑了。

    呵。

    多么体贴的皇后,多么急着与他划清界限的皇后。

    那从前那些话又算什么?

    “好想陛下”“好想黏着陛下”,一句一句说得那样真。

    她那张嘴里,到底什么是真的?

    一个多月了。

    她竟半点要与他缓和的意思都没有。

    他的目光落在御案边那只信盒上。

    那是他出征前,阮妗昭给他备下的。

    他一路带到大食,又带回来。

    九十九封信,他只抽了六封。

    每一封看完,都仔细收在匣子里。

    夜里扎营时看过,行军途中看过,攻城前夜也看过。

    那些字句是他撑过这大半年的东西,如今想来,倒像个笑话。

    也许是最近被她那些认错信气昏了头,也许是当真控制不住,太想她了。

    赫连玄圭鬼使神差地伸出手,从信盒里又抽了一张出来:

    临赫哥哥,你又想我了吗?

    这封信,盼你归途再拆。我怕你看完,便忍不住快马加鞭。

    我喜欢你温柔。

    可你在人前,不妨更冷些。

    冠冕戴正,玉带束紧,坐上龙椅,群臣三呼万岁也只淡淡抬一抬手。

    你这样端着的时候,我坐在旁边,心里最痒。

    回了椒房殿,剥了你这端坐明堂的圣君壳子,露出底下道貌岸然的模样。

    你批折子时握笔的指节,夜里替人解衣带时,那样的稳。

    我会兴奋,会燥热。

    你懂我么?

    人前不苟言笑、克己自持,人后撕烂我宫装的人,才叫我沉沦,叫我放纵。

    那些正经的礼数,留给旁人。

    那些见不得光的晦暗,全部给我。

    我想你了,临赫哥哥。

    那封认错信搁在御案左边,满纸“陛下海量”“不值一提”,字字都在同他撇清干系。

    这封离别信搁在右边,一句“撕烂我宫装”,一句“那些见不得光的晦暗全给我”,字字都在往他心上点火。

    赫连玄圭知道自己不该看。

    左边那封才是她如今的心思,右边那封,是她从前拿话哄骗他的东西,算不得数。

    可他的目光偏偏不听使唤,从左边挪到右边,又从右边挪回左边。

    左边冷得像一盆冰水,右边烫得像一炉炭火。

    两封信搁在一处,把他夹在中间,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竟叫他分不清哪边才是真的她。

    最后目光盯在那封离别信上,忍不住看了一遍,又一遍。

    看到“夜里替人解衣带时,那样的稳”那一句,喉结便滚一遭;

    看到“撕烂我宫装”那一句,指节便攥紧了信纸。

    身子一阵一阵地燥,心神也跟着荡。

    明明知道这些话当不得真,可他控制不住。

    阮、妗、昭。

    是你招惹朕的!

    赫连玄圭压下眼底晦涩的翻涌,开口时嗓音还有些发紧:

    “皇后在做什么?”

    孙全福躬身道:“回陛下,娘娘似乎去了观星楼。陛下也知道,娘娘素来喜欢星象,今日观星楼竣工,沈大人在陪娘娘一同观星。”

    赫连玄圭脸色一沉:“她放肆!”

    观星楼,他都还没上去过,她倒先跟沈观澜上去了。

    上回去灵台,她与沈观澜并肩立在浑天仪旁,一个说星位,一个指刻度,聊的全是他听不懂的东西。

    他站在那儿,像个局外人。

    那种滋味,此刻又翻上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靠回龙椅里,闭了闭眼,才从齿缝间碾出话来:

    “让皇后来未央宫。”

    *

    观星楼高踞宫垣上,凭栏便可俯瞰整座皇城。

    阮妗昭抬首望向寥廓天幕,深深吸了一口清冽晚风,一桩大事落定的松弛感漫遍四肢百骸。

    不多时。

    一名内侍气喘吁吁奔上楼来,躬身禀报:

    “皇后娘娘,陛下传您去未央宫。”

    阮妗昭一怔,几乎疑心自己听错。

    怎么会?

    今日那封认错信,和往日一般,句句藏着戏谑,本就是有意惹他动气,他怎会忽然召她过去?

    “所为何事?”她语声微滞。

    “奴才不知。”

    阮妗昭轻咬下唇,心头沉了几分。

    身侧沈观澜拱手一礼:“娘娘尽管前去,星象之事,微臣自会仔细观测。”

    一路行至未央宫,阮妗昭抬眼四顾,久不曾踏足此地,竟生出几分生疏之感。

    有侍女上前引路:“娘娘,陛下在寝殿等候。”

    阮妗昭心底忐忑。

    狗皇帝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心头隐隐掠过一个荒唐念头——

    莫不是要她侍寝?

    不会吧,上次分开的时候还说没有爱,只有恨,那两人做什么,做恨吗?

    她的脚步不由得放得极慢,可再拖沓,终究还是走到了寝殿门前。

    抬手推开殿门,内里并未点灯,沉在一片昏暗之中。

    阮妗昭没有夜视的本事,眉峰微蹙,看不清东西更加叫她忐忑不安。

    她才刚走到殿中巨柱旁,腕间猛地一紧,一股力道将她狠狠拽过去,后背刹那便抵在冰凉柱身上。

    赫连玄圭将她双手并拢,压在头顶。

    指尖不急不缓地挑开她的衣带,低沉暗哑的嗓音擦着她耳畔响起:

    “皇后,朕批折子时握笔的指节,替你解衣带,够稳吗”

    方才还茫然的阮妗昭,闻声瞬间反应过来。

    他看了那封信!

    脸颊轰地烧起来,血色直涌上来。

    当初落笔写那些字句的时候,她根本没想过赫连玄圭会这么快恢复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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