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七号警署,案件会议一直开到深夜。
会议室外贴着限期破案的倒计时,里面两块黑板分别属于一队和三队。表面上资源共享,真正分到手的线索却差得远。
张扬经营的人脉全派上了用场。消息刚下,线人便接连打电话到CID;枪械专家、鉴证科和交通部也愿意先配合一队。
阿强抱着文件进进出出,一块黑板很快写满。
三队那边却只有几张现场照片和两份含糊口供。
阿一叔翻着资料:“他们做事干净,车是偷的,枪也没有登记。线人若不讲话,我们去哪里查?”
毕Sir道:“先拜一拜关公,再慢慢想。”
元德华把香火钱按住:“毕Sir,今天别拜了。我们逐个查附近的车房,总能找到换胎和修车的地方。”
阿一叔苦笑:“全港车房那么多,要查到明年?”
“那也不能坐着。”
三队里有人打哈欠,有人望着一队那边忙碌,心里已经认定这案轮不到自己。常年垫底、被人嘲讽,忽然遇上限期大案,最先冒出来的不是斗志,而是别惹麻烦。
元德华看见便急:“我们还没查,怎么就知道不行?”
阿一叔摆手:“阿德,一队要什么有什么。线人给张扬面子,鉴证也先帮他们。我们跑过去,连口汤都没有。”
果然,半小时后,三队去要弹壳比对,鉴证科说先处理一队送来的;问交通部要失车资料,对方也叫他们等。
元德华去线人常去的茶楼找人,对方听说他是三队,连茶都没喝便走。
会议中场,阿强拿着咖啡进来,见张扬仍站在地图前,便道:“头,三队今天怕是没什么用。元德华在外面跑了一晚,连车房名单都还没拿全。”
张扬翻着资料:“他肯跑,已经比三队其他人好。”
“可他们什么也查不到,最后功劳还是我们。”
“功劳是破案以后的事。”张扬抬头,“悍匪还在外面,文件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你现在就摆酒庆功?”
阿强讪讪地笑:“我这不是看你胜券在握。”
“我看是你想偷懒。”
他把一叠失车资料推过去:“别只盯三队。查这几辆车最后出现的位置,还有油站记录。他们逃得再快,也要加油、换车、藏人。”
阿强立刻收了笑,抱资料出去。
另一边的三队办公室里,元德华还在一页页核对。他嘴上不服张扬,手上却没有停。毕Sir劝他先回家,他摇头,说自己若回去,三队更没人做。
毕Sir见两人都做,默默把关公前的香熄了,转而给众人订宵夜。
张扬在资料室门口看见他空手回来,只让人把一份已核实的失车清单递过去。
元德华没接:“你不用施舍我。”
“这是官方资料,不是我的私产。”张扬把清单放到他怀里,“你要争,就把它查完。拿脾气办案,最没用。”
元德华看着清单,脸色变了几次:“你到底什么意思?你说得轻松。线人、资源、权限全在你手里,三队连查什么都要等你开口。”
张扬抱臂:“那你该问你自己的队,为什么多年没有一条能用的线。我今日有本事压住你,不是这宗案才开始准备。”
元德华没法反驳。他回头看三队办公室,有人已趴着睡了,毕Sir正替关公换茶。再回头时,张扬已经进了一队会议室。
里面地图铺满长桌,阿强正在标出几个可能窝藏悍匪的位置。张扬没有因为领先便松懈,反而把每一路线人的口供重新核过。
“一般歹徒都是求财,抢机密文件却不合常理。他们若不懂文件价值,背后一定有人开价。别只查匪徒,查谁知道那份文件今天会经过那里。”
阿强问:“头,你觉得是买凶?”
“可能。也可能是有人借他们的手,要文件里的东西。”
张扬合上资料:“现在不知道。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把嫌疑路线分派下去,一队很快又忙起来。
三队仍旧被压得抬不起头。张扬全面占优,却没有把元德华放在眼里。他真正在意的,是那份文件究竟值得谁冒这么大的险。
天快亮时,一队已经锁定两辆失车的最后去向,又拿到一份有用的目击者口供。有人看见其中一辆客货车在案发前连续两晚停在街角,车里的人还下来买过咖啡。
这意味着歹徒不是临时起意。他们提前踩过点,也知道那条路线。
张扬把这条线索圈出来:“查谁卖咖啡给他们,查附近楼宇有没有空单位。文件刚被抢,他们未必马上交出去,可能还在等买家联络。”
阿强立刻安排人。
三队也得到消息,却是在一队的汇总出来之后。元德华拿着那张纸,脸色很难看。他跑了一夜,查到的几条小路都断了,张扬坐在警署里,只凭线人和权限,便不断有新东西送进来。
“他当然得意,什么都有。”
阿一叔劝他:“阿德,办案不是比谁先吃苦。你跑十间车房,人家一个电话就找到线索,也是人家的本事。”
张扬经过门口,看见里面亮着灯,他自始至终都笃定功劳会归一队,也没有把三队当作真正的对手。可元德华能撑到现在,至少比他想象中多了一点骨气。
他回到办公室,才看见桌角放着一份刚印出来的成报晚报样稿。
头版没有现场证物照片,只有他的独家专访。结尾特别提到,市民不应传播未经证实的消息,以免影响调查。
张扬看完,拿起旁边的电话。
成报排版房正是最忙的时候,水柔接到电话:“喂,哪位?”
“令小姐,你的独家我看见了。”
水柔一听便笑:“张Sir,你那么忙,还有时间看我的稿?”
“我看看自己上不上镜。”
张扬又低笑:“你写稿没有乱讲,算你乖。”
他在电话这头安静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低了许多:“水柔,等我忙完这阵,我去找你。”
“你不用特意跑。我明天还要上班,你也要查案。”水柔手绕着电话线打圈圈。
“我想见你,同有没有空没关系。”
水柔听得耳朵发热,张扬笑了两声,听见阿强在门口催,才挂电话。
水柔低头继续校稿,写了两个字才发现,自己在空白处写了“张扬。”
她赶紧用铅笔涂掉,唇边却一直带着笑。
第二天,高层再次催促进度。
一队交出的线索表已经有厚厚一叠,三队只有几页。毕Sir在会上答得磕磕绊绊,阿一叔干脆不吭声。外籍高层对三队的表现很不满,话里话外都在问,为什么同样收到命令,差距会这么大。
会后,元德华在走廊拦住他。
“张Sir,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所有官方线索都在你手里,线人也只听你的。你早知道三队争不过你。”
张扬看着他:“是。我知道。”
元德华被他的坦白堵了一下,气鼓鼓地离开。
张扬嗤笑,这个元德华有几分本事,却傻得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