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围记者拍完能拍的画面,陆续赶回去冲洗胶片、写稿。水柔却没有走。她收好采访本,趁阿强不注意,从警戒线外绕到张扬身边。
“喂,张Sir!”
张扬低头:“不是叫你在采访区?”
水柔把声音放软:“可不可以让我们拍一张照嘛?就一张。我站在你指定的地方,摄影师只拍外面,绝对不会妨碍你们。”
“不可以。”
水柔伸手抱住他的手臂,轻轻晃了晃:“张扬,我在这里站了好久,脚跟都站红了。你通融一点点,我们拍完马上走,不给你添麻烦。”
张扬唇边刚有笑意,立刻压了下去。
“这个没得商量。你们进去拍,可能会给歹徒透露线索。报道登出来,读者看见,匪徒也看得见。”
张扬低头,果真看见她牙雕般白净的脚踝被鞋磨红了,边缘还蹭破了一点皮。
水柔听完这番话,却知道他说得对。
“哼,好吧。”
她松开他的手,转身回采访区。那一下松得很快,倒叫张扬手臂旁空落落的。
水柔收拾好东西,准备同摄影师离开。她走了几步,脚踝又被磨得生疼,只好扶着灯柱停一下。
摄影师追上她:“阿柔,先别上车。CID张Sir答应给我们做一个独家访问。”
水柔立刻拿出话筒,又把采访本翻到空白页。她走到张扬面前时,眼睛亮晶晶的。
“张Sir,你早说可以访问嘛,害我以为今天白跑一趟。”
张扬看摄影师已经架好机器,提醒道:“案件细节不能讲,机密文件内容更不能问。你问别的,我尽量答。”
水柔点头,举起话筒。
镜头前,张扬收起了同她说话时的松散。他只交代遇袭时间、警方已展开追缉,以及市民若有线索可联络七号警署,没有透露任何部署。
水柔问:“张Sir,这伙歹徒当街袭击警务人员,手法凶悍。警方会不会担心他们继续犯案?”
“我们会评估风险,加派巡逻,也会尽快锁定涉案人士。市民无需恐慌,但发现可疑车辆或人物,不要自行接近。”
“限期破案,警队有没有信心?”
张扬看向镜头:“绝对有,我们警方一定会将这班不法分子捉拿归案。”
采访结束,摄影师关掉机器。水柔仍握着话筒,看着他。
“张Sir,你好上镜喔。”
水柔说完,张扬也笑了。
摄影师在旁边收脚架,心想:奇怪,今天还没吃饭,已经觉得肚子好饱。
元德华正在不远处登记口供,闻言抬头,看见张扬站在镜头前,水柔又笑得开心,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个张扬,就会出风头。”
毕Sir拉住他,元德华只能继续忙。
水柔没有拍到犯罪现场,却拿到独家专访,已经心满意足。她把话筒交给摄影师,准备一起上车回报馆。
张扬在身后叫住她:“等等。”
水柔回头:“还有什么?案件细节我真的不问啦。”
张扬没答,只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两片便利贴,走到她面前。
“鞋脱了。”
水柔睁大眼:“在这里?”
“你脚不是磨破皮?”
她下意识把脚往裙摆下藏:“一点点,不碍事。回到报馆换鞋就好。”
“刚才走路都不稳,还不碍事?”
张扬蹲下身,手掌托住她的脚踝。水柔吓了一跳,连忙扶住他的肩,怕站不稳。
“张Sir,有人看。”
他替她脱下华伦天奴平底鞋,露出被磨红的脚踝。
她皮肤细,鞋口只磨了几次,便破了一小块,边缘渗出一点血。张扬眉头皱起,将两片便利贴分别贴进鞋子内侧,正好隔开磨脚的位置。
“先顶着,回去再处理伤口。”
他重新替她穿好鞋,手指绕开破皮处。水柔试着踩了踩,果然不蹭了,也没那么痛。
“真的不痛了。”
张扬站起身,看见她小脸粉得厉害,连耳朵也红了。她高马尾垂在颈后,颊边碎发贴着微热的肌肤,刚才采访时的机灵劲全没了,只剩乖巧。
他极力忍住低头亲她的冲动,只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子。
“回去记得消毒。下次再为了工作把脚磨破,我不会每次都带便利贴。”
水柔捂住鼻子:“你刚才在记者面前不是很铁面无私?”
“现在没有镜头。”
她看了他一眼,唇边慢慢弯起来:“张Sir,原来你也会给自己行方便。”
张扬没有否认。见她脸上重新有了笑,他才放心,转身继续去忙。
会议前,修叔曾单独把张扬叫进办公室。
“这次让两队一起查,高层是想看谁更能扛事。你资源多,别全拿去压自己人。”
张扬道:“我若真压他们,失车清单就不会给。”
“你给了,也要给人家时间。”修叔看着他,“你有本事,我知道。可案子是警队的,不是你一个人的。”
“YES,SIR!。”
“还有令小姐。”修叔话锋一转,“今天记者那么多,你给她独家,别人会讲闲话。”
张扬面不改色:“她工作的报馆最大,发行最广。警方要市民提供线索,找她最快。”
修叔没有追问,只把限期命令递给他,“别因为一点私事,把正事丢了。”
张扬接过文件:“不会。”
他的确没有。回到会议室以后,他把所有个人情绪都收了起来,连水柔的报道也只在最忙的空隙看过一次。
回到车上,摄影师一边收相机,一边看水柔的脚:“张Sir当着那么多人蹲下来,你明天大概不用上社会版,可以直接上娱乐版。”
水柔把裙摆遮到脚踝:“你少吓我。这里都是警队的人,谁有心思拍我们?”
“有心思的人很多,没胶卷而已。”摄影师笑道,“不过他倒细心。刚才你求他放我们进去,他不肯,我还以为他不近人情。现在看来,他只是不肯拿案子做人情。”
水柔低头看鞋里露出的便利贴边角:“他一向这样。嘴上讲得难听,真看见别人有事,又会管。”
车开动后,水柔从车窗回望。张扬已重新站到警戒线内,正低头同阿强交代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