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换了话题：“华贵妃那边如何了？”
“太医院正在会诊，年羹尧也送了折子，想请外头的大夫进宫。”
皇后微微皱眉：“外头的大夫？皇上答应了？”
“答应了。”
“多些人诊治也好，华贵妃毕竟是六阿哥的生母，自然要尽力。”
皇后垂下眼，没有再说。
雍正看着她，忽然道：“你今日来得倒快。”
皇后一怔，随即笑道：“华贵妃突然染病，又牵扯到六阿哥，臣妾自然要来问问。毕竟后宫出了这样大的事，臣妾身为皇后，哪里能安心坐在景仁宫？”
这解释挑不出错。雍正也没继续问，只是淡淡点头：“你有心了。”
养心殿外，甄嬛牵着弘耀慢慢走。弘耀看起来像是在看院里的花草，心思却早就飘回了殿中。
皇后突然过来，他一点都不意外。年世兰染了时疫，自己又被抱到养心殿。宜修不出现才奇怪。
只是方才皇后看自己的眼神……弘耀想到这里，脚步慢了一点。
甄嬛低头：“六阿哥怎么不走了？”
弘耀回过神：“没什么。”
甄嬛还以为他又想起华妃：“是不是又担心你额娘了？”
弘耀抬头，顺势问道：“莞娘娘，我额娘什么时候能好？”
甄嬛蹲下来，与他平视：“六阿哥别急，温太医医术好，章太医也在。你额娘很快就会好。”
弘耀当然知道年世兰会好，系统都已经把命保住了。他现在问更多是做给甄嬛看。
弘耀故意道：“那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甄嬛道：“至少要等华贵妃病好。”
弘耀有些失落地点头：“哦。”
甄嬛看他这样，不由心软：“六阿哥不喜欢养心殿？”
弘耀想了想：“喜欢。”
“那为什么不高兴？”
“我的东西都在翊坤宫，额娘也在，颂芝姑姑也在，周宁海也在。这里谁都不认识。”
甄嬛听得心里有些酸，无论六阿哥平日里多聪明，到底还是个小孩子。突然从熟悉的地方被抱出来，自然不习惯。
“只是暂住。”她安慰道，“等你额娘好起来，你就能回去了。”
......
临近午膳，皇后没有急着离开，皇帝看了眼时辰，道：“既然来了，便留下用膳吧。”
皇后自然不会拒绝：“臣妾遵旨。”
甄嬛见状，起身道：“皇上既有皇后娘娘陪着，臣妾也该回碎玉轩了。”
皇帝看了她一眼。原本他是准备留下甄嬛一同用膳的，只是皇后既然来了，再留甄嬛未免有些不合适。
他便点头：“也好，你今日陪了弘耀许久，也累了。”
甄嬛笑道：“陪六阿哥说说话而已，哪里算得上累。”
弘耀听见甄嬛要走，抬起头：“莞娘娘要回去了吗？”
甄嬛走过去：“是，明日再来看六阿哥。”
弘耀点点头：“好。”
甄嬛摸了摸他的头，又朝皇帝和皇后行礼：“臣妾告退。”
没多久，午膳摆上桌。皇帝坐在上首，皇后坐在一旁，弘耀年纪小，宫人特意替他准备了一张椅子。
乳母正准备上前伺候，皇后却先开口：“本宫来吧。”
乳母一怔，下意识看向皇帝，皇帝没有反对。乳母便退到一旁。
皇后拿起小碗，先盛了一些软烂的米粥，又挑了两样适合孩子吃的菜放进去。
她舀了一勺粥，吹凉以后递到弘耀嘴边。
皇后如今突然这样温柔，反倒让弘耀有些警惕。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乖乖张嘴吃了。
皇后见他配合，眼神越发柔软：“好吃吗？”
弘耀点头：“好吃。”
皇后笑着替他擦了擦嘴角。
弘耀眨了眨眼，随后朝皇后笑了一下：“谢谢皇额娘。”
皇后的动作微微一顿，“你叫本宫一声皇额娘，照顾你本就是应该的。”
皇后今日也太温柔了，温柔得让弘耀浑身不自在。他悄悄看了皇帝一眼，没想到皇帝也正看着这边。
只是那神情并没有因为眼前一幕而变得柔和，反而显得有些深沉。
弘耀心中一动，皇帝显然也察觉到了什么。
皇后却仿佛没发现，依旧亲自替弘耀布菜：“这个鱼肉不错，只是有刺，皇额娘替你挑干净。”
弘耀乖乖等着。
皇帝看了一会儿，忽然道：“弘耀如今自己会用膳。”
皇后手中的筷子一停，随后笑道：“臣妾知道，只是六阿哥如今刚离了生母，臣妾想着多照顾一些。”
皇帝淡淡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弘耀低头吃饭，心里却默默叹气，这顿饭气氛怎么看都怪。
皇后对他过于热情，皇帝又明显在观察皇后，偏偏他这个当事人还得装成什么都不知道。
吃到一半，皇后还是提起了先前的事：“皇上。”
皇帝看她：“怎么？”
皇后一边替弘耀夹菜，一边状似随意道：“臣妾方才回想，还是觉得六阿哥一直留在养心殿不太方便。这里毕竟是皇上处理国事的地方，每日大臣来往，奏折又多。六阿哥年纪小，总不能日日拘在偏殿里。”
“景仁宫地方宽敞，臣妾平日里也没有太多事，若让六阿哥住过去，臣妾正好能亲自照料。”
“弘耀毕竟是华贵妃的儿子。”
皇后神色微动。
皇帝语气平淡：“皇后这些年也长久没做生身母亲，照料孩子的事未必有那些乳母熟练。还是让六阿哥留在养心殿吧，底下自有许多人照顾。”
话音落下，殿内忽然静了静。
皇后脸上的笑意明显僵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