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耀忍不住抬头看向皇帝，皇帝神色十分平静，仿佛方才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
弘耀心里却已经开始疯狂感叹。
狠，真狠。
什么叫“长久没做生身母亲”？别人说也就算了，偏偏这句话是皇帝说出来的。
皇后以前是有过孩子的，而弘晖到底是怎么没的，皇帝自己难道一点都不清楚？
宜修当年失去孩子的时候，他可就在府里。
现在竟然当着皇后的面说她长久没做生身母亲，恐怕不会照料孩子，这不是往人伤口上戳么？
弘耀悄悄看了眼皇后。
果然，皇后的笑容虽然还在，眼神却已经有些不一样了。
不过她到底是皇后，不过短短一瞬，便将那点失态压了下去：“皇上说的是，臣妾这些年确实没有亲自照料过这样小的孩子。”
她低头看着弘耀，声音仍旧温和：“只是臣妾实在喜欢六阿哥，想着多照顾一些。”
皇帝道：“你有心了，不过养心殿有乳母，朕若忙，也可以让别的嫔妃过来陪着。”
皇后的眼神微微一动，别的嫔妃，还能是谁？
方才甄嬛陪着六阿哥的模样再次浮现在她脑海里，她心里越发不舒服，却没有表现出来：“皇上安排得自然妥当。”
弘耀默默低头，心里却有点担心。
皇帝这一句话，皇后不会把账算到自己头上吧？按理说应该不会，毕竟是皇帝说的。
可女人在某些事情上记仇起来，哪里讲什么道理。弘耀决定接下来最好还是对她多笑笑吧，继续装可爱。
午膳后，皇后没再多留。
她站起身：“皇上还有政务要忙，臣妾便先回去了。”
皇帝点头：“去吧。”
皇后又看向弘耀：“六阿哥好好听你皇阿玛的话。”
弘耀点头：“知道了。”
想了想，又补一句，“皇额娘慢走。”
皇后这才露出一点真切的笑：“好。”
她转身离开。
走出养心殿，皇后脸上的笑意便淡了。
剪秋跟在身后，不敢出声。一直走出一段距离，才低声道：“娘娘。”
皇后淡淡道：“怎么？”
剪秋犹豫片刻：“皇上似乎不大愿意让六阿哥去景仁宫。”
皇后脚步不停：“本宫看出来了。”
剪秋有些不解：“可养心殿毕竟不是养皇子的地方，皇上每日处理政务，六阿哥在那里多少有些不方便。若真论起来，送去景仁宫才最合规矩。”
皇后当然知道，所以才会主动开口。本以为皇帝最多考虑片刻便会答应，没想到竟拒绝得这样快。
甚至还拿弘晖的事情来戳她。
“娘娘。”剪秋小心道，“会不会是皇上舍不得六阿哥？”
皇后没有回答，脑海里却浮现出先前看到的一幕。甄嬛坐在那里，一大一小说说笑笑，竟莫名有些像母子。
想到这里，皇后的脸色又冷了一分。
明明是她安排的。若不是华贵妃突然染病，六阿哥哪里会离开翊坤宫？若不是六阿哥被抱到养心殿，甄嬛又哪里有机会这样陪着他？
她做这些可不是为了给甄嬛制造机会，更不是为了让甄嬛来摘桃子的。
皇后指尖缓缓收紧，六阿哥年幼，华贵妃若真没了，皇帝总要找一个人养。现在皇帝不肯给她，难不成还想给甄嬛？
想到这里，皇后神色越发阴沉。
剪秋察觉她情绪不对，低声唤：“娘娘？”
皇后回神：“没事。”
她恢复平静，“让人继续盯着翊坤宫。”
剪秋点头：“是。”
“太医用了什么药，华贵妃什么时候清醒全部告诉本宫，一个细节都不要漏。”
剪秋道：“奴婢明白。”
皇后又问：“年府送来的大夫什么时候入宫？”
剪秋道：“听说皇上已经准了，应该午后便会进来。”
皇后微微眯眼：“让人看着。”
“是。”
剪秋迟疑片刻，还是忍不住问：“娘娘。您觉得华贵妃这次……”
她压低声音，“还能好吗？”
皇后的脚步微微停住。
她抬头看向远处，天气算不得冷，宫道上却安静得厉害。
因为时疫，如今各宫都不敢随意走动，宫外更是死了不少人。有些人前一天还能说话，第二日便没了。
华贵妃病势来得那样急，哪里那么容易熬过去？
皇后淡淡道：“这次时疫凶险，宫外已经死了那么多人。华贵妃凭什么就有这样的好运气？”
剪秋低头：“娘娘说的是。”
皇后重新抬步。她已经等了太多年，如今华贵妃得上时疫，她不必再做什么，只要等着便好。
等年世兰死，等六阿哥失去生母。到那个时候，皇帝就算今日不愿把孩子交给她，以后也未必还会如此。
一个没有额娘的皇子总要有人抚养，她是皇后，是中宫，名正言顺。
想到这里，皇后的神色终于缓和一些。
只要年世兰死，一切都有机会。
养心殿。
皇后离开没多久，弘耀开始犯困。他年纪还小，每日都要午睡，今日又折腾了一上午。到了这个时辰，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皇帝今日也有些累，索性没有立刻回前殿。让人收拾了床榻，带着弘耀一同午睡。
弘耀脱了外衣，钻进被子里，皇帝躺在旁边，轻轻拍了拍他：“睡吧。”
弘耀嗯了一声，没多久，眼睛便开始发沉。
就在他快要睡着时，脑海里忽然响起系统提示。
【雍正当前好感度发生变化。】
弘耀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多少？”
【当前好感度：65。】
弘耀眼睛瞬间睁开，睡意没了大半，六十五？怎么突然涨这么多？
系统里的好感提升往往和人物当时的心理状态有关，那皇帝现在在想什么？
弘耀偷偷侧过脸，皇帝闭着眼，看起来像是在休息，实际上并没有睡。他眉头微微皱着，显然还在想事。
雍正确实没有睡意。
齐妃昨夜带着刘畚过来时，他其实并没有相信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