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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街头争执,神君亲临

    邻市,商业步行街。

    时值深夜,路边的小吃摊前摆着几张塑料桌椅,一个中年男人失魂落魄的坐在矮凳上。

    这中年男人不是旁人,正是北方玄武七宿中,斗木獬的转世身。

    只不过,他现在还没有彻底觉醒宿慧,只是一个被房贷和工作折磨得够呛的凡人罢了。

    前几日市中心商场发生除妖一事后,这中年男人因为爆发出一丝星宿的本源,脑子里便时常闪回一些古怪的画面。

    那些画面里全是古老星辰,还有数不清的披甲天兵。

    因为此事,他这些日子上班总是走神,昨天在公司更是出了个大差错,被领导扣了大半个月的工资,心神都快崩溃了。

    这凡人要是突然沾上点神仙的因果,还没有配套的修为支撑,十有八九都得先把自己的日子过得一团糟。

    桌子对面,方放翘着二郎腿坐着,旁边还坐着个穿小西装的男孩——虚日鼠。

    忽的,中年男一把抓住了方放的衣袖。

    “兄弟,你跟我说句实话,我到底是不是天上的星君?这几天我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打仗的碎片,那些飞天入地的梦境,到底是真是假啊?”

    方放没吭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扯住的袖子,心里其实早就乐开了花。

    斗木獬位格略高,神魂封印极为厚重,只能靠这中年男人自己产生强烈的执念,从内部把封印给破开。

    鸡蛋从外打破是食物,从内打破便是生命了。

    幸亏他前几日在商场洗手间用了欲擒故纵的法子,不然的话,这中年男人哪能这么快就自己找上门来?

    想到这里,方放冷笑一声,抬手把中年男人的手一把甩开。

    “你有病吧?”

    “不是,你前几天在商场里不还跟我道歉,说认错人了吗?”

    中年男人急了,喘着粗气说道,“可我要是个普通人,怎么天天梦见自己在天上飞?至于那些披甲的天兵……”

    “什么星君?什么天兵?”

    方放嗤笑道:“老哥,你说你是天上星宿,其实你就是一个业绩垫底、下个月连房贷都快断供的倒霉销售而已,连自己的温饱尚且顾不上,更何况是管天上的闲事。听弟弟一句劝,平时没事少看点网络修仙小说,赶紧回家老老实实给老婆孩子做饭去吧,别在这儿发癫了!”

    星君?

    谁家星君为了几千块钱工资天天挨骂啊。

    西装小男孩坐在旁边,拿着一串烤面筋啃得正香,“就是啊大叔,你连一丁点灵气都没有,怎么可能是咱们星宿一脉的同僚呢,我看你是穷疯了吧,想着修仙暴富?”

    中年男人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方放会说出什么天机,没想到等来的又是一顿羞辱。

    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

    中年男人双手抱住脑袋,痛苦的蹲在矮凳旁,嘴里喃喃道,“不对,肯定不对,我脑子里明明有个声音在喊我的名字……”

    方放看着他这副模样,刚准备再添一把火。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整条喧闹的商业步行街,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

    方放脸上的冷笑凝固,迅速抬头看了一眼四周。

    只见旁边烧烤摊上升腾起来的滚滚油烟,就这么直挺挺的定在了半空中,一动不动。

    不远处几个正在划拳喝酒的食客,嘴巴还张得老大,举着酒杯的手臂停在半路,连摊贩翻动铁板的动作都停住了,看着就像是一群泥塑木雕。

    这可不是普通的障眼法,而是实打实的大神通!

    毕竟能把整条街的凡人和空气一起定住,寻常元婴修士根本办不到,哪怕是化神期的大能出手,也得费上一番手脚。

    “谁?”

    虚日鼠把烤面筋甩到一旁,脸色大变。

    只见长街尽头的虚空微微晃动,一名身材魁梧、身穿玄黑长袍的中年男子,背着手从空气里一步踏出。

    这男子面容沉毅,长发用一根乌木簪子挽在脑后。

    他走得很慢,可每往前迈出一步,脚下的水泥地面上,便会无声无息的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深蓝星纹。

    极致的威压自其体内溢出,很快便笼罩了这片虚空,令人身体和灵魂皆在颤抖。

    方放看着那个玄袍男子,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如遭雷击,差点当场厥过去。

    这股古老浩瀚的北方主宰气息,他就算是化成灰也认得出来!

    执明神君!

    北方玄武七宿真正的上司!

    扑通。

    方放连半点犹豫都没有,直挺挺跪倒在水泥地上。

    旁边的西装小男孩反应也不慢,跟着扑通一声跪下。

    “北方壁水貐星官,叩见神君法驾!”

    “北方虚日鼠星官,叩见神君法驾!”

    没道理啊!

    神君老人家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早知道神君已经醒了,借给方放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在这儿拿话挤兑斗木獬啊!

    他早就去接驾了啊!

    万一神君怪罪下来,觉得他办事不力,还故意羞辱同僚,那可真是倒了血霉。

    玄袍男子停下脚步。

    他神色冷峻,甚至未曾多看跪在地上的方放两人一眼,目光直接落在了那个早已吓得瘫在塑料椅上的中年男人身上。

    此时的中年男人怀里的公文包滑落在地,脸色惨白。

    他虽然还没觉醒,但面对这等层次的威压,凡人的肉体根本承受不住,整个人抖得厉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执明神君表情平静,缓缓抬起右手,一指点在了中年男人的眉心天灵之处。

    “嗡!”

    一团纯净璀璨的青色星芒自其手中亮起,没有半点阻碍,直透其神魂深处。

    中年男人身躯剧烈颤抖,两只眼睛瞬间瞪大。

    眼中的混沌浑浊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苍茫威严的星神意志。

    那些困扰了他好几天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彻底拼接完整。

    无数上古征战、执掌北方二十八宿的恢弘记忆涌入脑海,当年灵气枯竭时不得不兵解入轮回的画面,也清清楚楚的浮现出来。

    他不是什么业绩垫底的销售。

    他乃是北方玄武七宿之首,七宿中的大哥!

    天庭正统星官,斗木獬!

    /我是大姐!

    中年男人从塑料椅上长身而起,腰背挺直,原本微驼的脊梁爆发出雄浑的仙灵之气。

    虽然身上还穿着那件廉价的夹克衫,但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势,已然换了一个天地。

    跪在地上的方放偷偷抬起头瞥了一眼,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

    神君出手就是大方,这一指头下去,不仅帮斗木獬冲开了宿慧,怕是连带着把这具凡人肉身的资质也给洗练了一遍。

    跟人家这手段比起来,自己前些日子端着个鱼缸满大街转悠,确实有点不够看。

    这也是因为神君位格高深,换作旁人,哪有这等本事。

    执明神君收回手,背在身后。

    他看着眼前的部下,冷淡说道:“斗木獬,神仙有情,三界不宁。你在凡尘轮回,沾染了太多俗世因果与妻儿牵绊。若不斩断这微末尘缘,你神躯不净,道果难聚,永世无法归列北方中军神位!”

    执明神君自己刚刚才从万次的红尘梦障里脱身出来,比谁都清楚凡俗情爱对神道修行的磨损有多厉害。

    但是,他身为北方七宿之主,眼下正急着用人重整北天星海秩序,自然容不得手底下的第一大将还拖家带口、儿女情长。

    因为一旦星官的心思落在了凡人妻儿身上,日后调动周天星力之时,必定会生出破绽,到时候误了大事,谁也担待不起。

    斗木獬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了数次。

    他的脑子里,一边是威风凛凛的北天中军大帐,另一边则是家里那个狭窄昏暗的两居室,以及老婆孩子等他回家吃饭的模样。

    两股记忆在识海里来回拉扯,让他有些有头晕目眩。

    “神君,末将家中的妻儿尚且年幼,若是末将就此斩断尘缘……”

    “本君只看结果。”

    执明神君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淡漠,“三日之内,自行了断俗务。若是做不到,你这北方首宿的位置,本君便另择贤能了。不过本君相信你的能力,你如今有了星宿法力傍身,怎么还保不了他们一世的荣华富贵吗?”

    话音落下,四周的空气仿佛又沉重了几分。

    斗木獬深吸一口气,收敛了眼底的杂念,对着执明神君躬身行礼,“末将斗木獬,谨遵神君法旨!”

    执明神君微微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他的身形在夜色中慢慢变淡,转眼间便化作漫天细碎的星屑,消散在半空之中。

    随着神君离去,笼罩整条商业街的禁制也跟着散开。

    “哗啦——”

    定在半空的油烟重新翻滚起来,嘈杂的划拳声、叫卖声再次灌入耳中,周围的食客们接着喝酒吃肉,完全不知道刚才这地方来了一尊通天彻地的大神。

    方放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带着小男孩从地上爬起来。

    幸亏神君老人家急着回九天星海,没工夫搭理他这点心思。

    不然的话,今天少不得要挨上一顿板子。

    他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发呆的斗木獬,咧嘴一笑,凑过去说道。

    “大哥,恭喜归位啊。刚才弟弟我也是为了帮你磨砺宿慧,这才说了几句重话,你大人有大量,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无妨。”

    斗木獬摇了摇头,“你的差事办完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回头我忙完这里的事情,再去寻你把其他的弟妹找回。”

    方放见他脸色不对,识趣的没有多留,拉着虚日鼠转身便走。

    毕竟人家现在是正儿八经的北方首宿,七宿中的大哥,修为恢复之后比自己高出一大截,还是少触霉头为妙。

    长街上,只剩下刚刚苏醒的星官独自伫立在微凉的夜风中。

    斗木獬低头看向脚边那个沾满油污的人造革公文包。

    包里还装着下个月要交的儿子的补习费用,以及妻子早上给他塞进去的半盒胃药。

    斩断尘缘?

    神仙嘴皮子一碰,说得倒是轻巧。

    修行界的事情,有时候比凡间还要残酷得多。

    当凡人的时候,顶多也就是为了几两碎银子发愁;可一旦重归神位,连心里头那点念想都得亲手掐灭,半点由不得自己。

    斗木獬弯下腰,把公文包捡了起来,拍了拍上头的尘土,重新夹在腋下。

    万般皆是命,半点由不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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