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允城离开前，沈婳拜托他联系了尹航。
沈婳的手机在乌允城离开前被没收。
她无法与外界取得联系。
乌允城还说，这里也不是安全的地方，他只能先派两个人守着她，如果真有什么事，只能到时候再想办法。
沈婳的手机在杭城的时候，被关泰清安装了定位。
不知道害他们那些人，渗透到什么程度，沈婳极有可能因为手机定位再次暴露。
所以没收她的手机也是无奈之举。
尹航是第二天下午到的。
他来得很急，沈婳开门的时候，他眼眶是红的。
“你没事吧？”他上下打量她，“听乌先生说，你们遇袭了？”
“嗯。”沈婳靠在门框上，声音很平，“乌允城亲自给你打的电话？”
“嗯，”尹航看了眼门口两个保安，面色全是警惕，“是他把你关在这儿的？傅总呢？”
“傅澄海受伤了，很严重，被他接走了。”
尹航顿了顿，“傅总……受伤了？”
“你在这里的一切，都是乌允城帮你安排的吗？”沈婳突然问。
“是，”尹航说：“我从下飞机开始，就是乌先生派人帮我。”
“那你和孟苏当时在国外帮我验傅简的样本时，追击你们的人应该是他。”
“为什么？”
“他是傅澄海的人。”
尹航愣住，“你是说从那么早的时候，傅总就开始布局了。”
“不止以前，这次也是，”沈婳极力恢复理智。
如今，傅澄海应该是安全的。
他有能力撒下这张网，肯定有办法收网。
只是让这次受伤让他的计划出了意外。
该如何进行下一步计划呢？
傅澄海的下一步是做什么？
沈婳在脑海中不断地盘算。
“帮我买回去的机票。”沈婳突然想通某些事。
“你要回去？”尹航惊讶，“你不管傅总了？”
“现在他安全了，危险的是我，”沈婳道：“乌允城能给我派两个保安，已经仁至义尽，还能指望他护我周全？”
痴人说梦。
要不是傅澄海和他有什么约定，乌允城连傅澄海的命都不想护。
“你是说——”尹航也转过弯来。
“回国比留在这里安全，”沈婳说：“回去，东江有傅澄海，有我父亲，他们不敢拿我怎么样，但是留在这里就不同了……”
留在这里只会成为傅澄海的负累。
“或许乌先生会护你周全呢？”
“我不敢赌，”沈婳说：“我的命，我更希望握在自己手里。况且……追击我们的人知道傅澄海受伤，一定以为我们会在这里找地方全力救治，也一定不会分开，更不会料到我会舍下傅澄海回国。”
如果说，去墨西哥治疗是他们想不到的第一件事，那沈婳只身回国就是他们想不到的第二件事。
“傅总那边……”
“乌允城说，那地方我不能去，”沈婳说：“如今不是婆婆妈妈，儿女情长的时候。”
命都要买了，还谈什么情爱。
天大地大，命最大。
“好，我回去就帮你定机票。”
沈婳点头。
尹航沉默了一会儿，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
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瘦了很多，眼底青黑一片，像是也没怎么睡。
“沈婳，”他开口，声音有点涩，“有些话我本来不该说，但我觉得你该知道。”
沈婳没接话，等他说。
“你知道傅总对我有很大敌意吗？”
“他说过。”
尹航苦笑了一下，“仅仅只是因为我长得像顾朗，他就防我防成那样……”
沈婳皱了皱眉。
“我来这里之后，他给我打过电话，”尹航说，“不是威胁，是……谈话。他的人很客气，但意思很清楚——离你远一点。我没见过这么小气的男人。”
“后来我查了一下他在监狱的那些事……”
他没说下去，但沈婳看到他的表情变了。
“傅澄海在监狱里某个组织的老大结识之后，他的能量一下变得很大。沈婳，”尹航说：“不是有钱那种大，是那种……你根本想象不到的大。帮派火并，九死一生，他在东江所有的身份都是他的伪装。”
沈婳的手指慢慢攥紧。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吓你，”尹航看着她，“我是想告诉你——他对你，是真的。那种防备不是控制欲，是怕。他怕失去你。一个那样的人，会怕，你想想这意味着什么。”
沈婳没说话。
尹航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如果我回国还留在你身边，他不会再客气了。沈婳，你保重。”
门关上了。
客厅里又只剩她一个人。
沈婳坐在傅澄海昨晚坐过的位置上，慢慢把脸埋进手心里。
她开始想一些以前从没想过的事。
傅澄海第一次见她，是在牌桌上。
他输了，笑着说下次再来。
她那时候以为他只是个有钱的牌友。
后来他追她，死缠烂打，她烦得不行，他就笑，说你慢慢烦，我不急。
她拿离婚威胁他，他也只是叹口气，说行，你说了算。
她一直以为他是软的。
是好拿捏的。
但现在她想起来了——他从来没真正让她拿捏过。
当初在杭城，她因为他受牵连受伤，因为他的隐瞒而满腔愤怒。
她质疑他的用心，甚至想过离开这个永远不真诚，对她有所欺骗的男人。
她提离婚，他没有反对，现在看来，他不是怕，是让着她。
她发脾气，他不是没脾气，是忍着。
她说什么他都说好，不是因为他没主见，是因为他不想跟她争。
如果他真不痛快呢？
沈婳闭上眼。
如果傅澄海真不痛快，他有一万种方式让这婚离不成。
不是威胁，不是强迫。
是让她自己走不掉。
让她心甘情愿地留下来。
让她发现离开他之后，什么都不对。
拿离婚威胁傅澄海？笑话。他根本不接这个招。
不是因为他怕离婚，是因为他知道——她不会真的走。
沈婳把脸从手心里抬起来，看着空荡荡的客厅。
她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很蠢。
不是蠢在信了他的示弱，是蠢在以为那是示弱。
那是偏爱。
是一个手握雷霆的人，心甘情愿把刀收起来，只因为对面站的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