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钧看完了海外番国志书,顺便把太子府处理的庶务简单地看了一遍,就让下章照办了。
之前偶感风寒,多则三日,少则一日他就可以痊癒,但这次朱翊钧这感冒流鼻涕、头晕的症状,持续了足足五日才算是完全痊癒。
人不服老不行。
「陛下,皇後千岁,陛下这是偶感风寒加积劳成疾,这年岁渐长,还是不要如此苦熬为宜。」庞宪和陈实功商量了一番,还是尽到了大医官的本职工作,劝皇帝保重龙体,也可以说是劝皇帝怠政。
「嗯,本宫自然会仔细盯着一些,劳烦二位院判了。」王夭灼示意下人拿来了赏赐,皇帝痊癒,也让王夭灼提到嗓子眼的心放了回去,单纯的偶感风寒其实不会闹五六日这麽久,可再加上疲惫不堪,那就有些危险了。
「臣等告退。」院判俯首告退。
二皇子朱常潮照例进宫,为皇帝做了一番问诊,询问了一些情况记录在案。
「老二,朕看你这意思,朕全好了,你倒是有些失望?」朱翊钧打量了一番老二的神态,这家夥对於自己如此顺利的痊癒,似乎有些不满。
「回父亲的话,孩儿当然没有失望,父亲福泽恩厚,自然是洪福齐天。」朱常潮嘴上说着好听话,但还是有些可惜,可惜这病没变成肺炎,缺失了一次极好的观察机会。
上一次皇帝病至大渐,他朱常潮还没有行医的资格,解刳院一些章程也未曾完善,没有详细记录呈帝的体徵数据,朱常潮一真期盼看有个记录的机会。
当然,这些大逆不道的话,他是不会说出口的。
「上次太子府为你请侧妃之事,太子说你一口回绝了,朕再问你,你何等想法?」朱翊钧问起了朱常潮一些事儿,老二和老四都还没有侧妃,一正两侧,繁衍子嗣。
「孩儿不愿,再说孩儿一个病秧子,不敢误良人。」朱常潮十分郑重地拒绝了,他愿意以不纳侧妃为代价,交换自己留在解刳院的权力,不纳侧妃是身体不好,身体不好不能远行,就只能留在解刳院。
这也算是他和太子谈好的条件。
「行吧,你愿意如何就如何吧。」朱翊钧想了想,最终没有强加干涉,这老二的命是从阎王殿里拉回来的,多活一天都是赚。
朱翊钧又和朱常潮聊了一会儿,主要是关於惠民药局的一些事儿。
大明现在县乡的惠民药局,从药局的院长到医倌,已经全部由乡野卫生员担任,也就是大明已经逐渐打通了一条晋升的通道,即大学堂医学生毕业後到乡野去做卫生员,五年後,进入县、乡惠民药局,而後一步步的升转到太医院。
这件事意义重大,可以让更多的卫生员愿意留在乡野,上升通道和晋升机制,是对他们教化万民的奖励。
「今年新建了三个药厂,分设在辽阳、真定与西安。」朱常潮手里握着三场的册子侃侃而谈:「辽阳药厂,主产东珠麻黄汤与止血散。辽东天寒地冻,军士巡边,冻伤跌损最是寻常。这厂子离北境近,药材就地采办,成药可直供边军,省去转运糜费,每月止血散能产一千二百斤,东珠麻黄汤六百斤。」
「真定厂产的是小儿惊风散与消食丸,这是往民间走的。真定四通八达,能辐射山西、河南、山东三省。小儿惊风散,去年太医院改了方子,去了几味稀贵药材,寻常人家也买得起,一月能产三万余斤。」
「西安厂专做金疮药与藿香正气散。前者供西域总督府和陕甘驻军,後者往南走应对暑热瘴气。西安厂今年十月建成,到年底,金疮药大抵月产三千余斤。」
「三个药厂年底之前都会稳定生产,估摸着明年能上交朝廷利钱六万有余,三到五年皆可收回投入。」
「有心了。」朱翊钧没有多问,这三个药厂并非朱常潮主办,而是太医院,再问些细节,朱常潮就一问三不知了。
药方是解刳院精心改良的,只是这药厂刚建,产量仍有不足,不过三到五年之後,稳定运行,利润可观的同时,也能保证大明药物的供应。
「孩儿告退。」朱常潮再拜离开,其实他非常不喜欢这些庶务,但他和皇帝是父子,由他来奏,更加合适一些,仅此而已。
万历三十年中秋节,朱常治终於把手头的案子忙完了,赶往了通和宫御书房等待宣见,他将袖子里的奏疏拿了出来,反覆斟酌,才站直了身子,这次的面圣是禁足之後第一次到父皇面前禀报,这次的奏对,决定了自己是否是一个合格的太子。
朱常治将手中的奏疏一本一本的递出去说道:「密云县善堂案已经结案,两个月以来,儿臣与顺天府丞一道,铲除了京师周围十六个善堂,三名知县被坐罪,一百二十七名吏员被羁押,都是包庇善堂之蠹虫。」
「顺着善堂的帐目顺藤摸瓜,我们找到了这些善堂身後的东家,三家被抄,十七家被罚。」
「刑部报,第一批送往倭国的亡命之徒一千二百余人,已经抵达了大阪湾,悬赏已经开始,十银一个武士的人头。」
「三弟就藩之事也已经准备得当,明日三弟即将动身,前往绝洲金池总督府就藩之国,只是这次就藩争议极大,儿臣折中以全大臣忠君体国之心及亲亲之谊。」
朱常治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请父皇圣裁,事情非常简单,福王就藩之事引起了朝堂极大的争议。
海外就藩,无论如何都不能薄待,可这皇帝给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光是快速帆船就给了三艘,五枪过洋船给了十五条,三枪夹板舰给了一百五十艘,金银财宝之外,还给了营造福王府宅邸费用三十万银。
除此之外,皇帝下旨赐庄田一万两千顷,即一百二十万亩田,金池总督府虽然建藩二十余载,可是这垦荒田亩也不过五万六千顷,皇帝一开口就拿走了一万两千顷,难免金池总督邓子龙会有怨言。
藩王和地方不和离心离德,这藩王还如何主事?
这些金银宅田也就罢了,最重要的是,皇帝还派了个一个水师营给福王,这就坏了分封而不锡土,列爵而不临民,食禄而不治事的祖宗成法。
朱翊钧看完了奏疏,十分认真地说道:「金银珠宝是朕内帑给的,船只营造朕也是付了钱的,至於这一万两千顷田,也是朕和石隆侯邓子龙商量好的,用南洋的种植园换的田土,朕又不是白拿。」
「朝臣们为何要有意见?朕花他们一分钱了吗?朕的儿子出海就藩,以保海疆安宁,朕花自己的钱给老三就藩之国,这朝中大臣为何如此指指点点?」
「至於这一个水师营,和金山水师营、鹏举港水师营一样,都是要轮换的,仍然隶属於大明。」
朱翊钧对朝中大臣的不满,写在了脸上,好生不要脸,所有就藩之国靡费,都是出自内帑,一分一厘都没让国帑拿钱,这帮家夥,凭什麽反对呢?
「就连这一万两千顷田,也是新垦田,而非现有金池田亩,是新开拓垦荒的田亩!」
朱翊钧用力地点了点桌子:「大臣还有什麽不满的?」
皇帝下旨赐的庄田,是一张大饼,要朱常洵到了地方,自己去垦,自己去营造种植园,甚至连人力都要他自己想办法招募,金池总督府会竭尽所能的提供帮助。
朱常洵这个福王,到了封地不是享福的,是去上磨的。
「父皇,大臣们也是为了朝廷。」朱常治有点头皮发麻,他就知道这个事儿,父皇一定会生气,但大臣们的想法就是王者无私,天家没有私事,内帑的银子,可以用到其他地方。
皇帝的恩赏有些过於厚重了,就比如那快速帆船、五枪过洋船,完全没必要准备那麽多,就绝洲那个地方,四面环海,几百年内,都不可能有海上来敌,那麽多的船只,根本无用。
一万两千顷田,皇帝也真舍得给,可舍得归舍得,藩王过分坐大,总督府就会变得尴尬起来。
这就和黔国公府与云南巡抚衙门一样,不能一方独大,否则总督府形同虚设。
这些话,大臣们不敢对皇帝说,就对太子说,朱常治本来已经打好了腹稿,准备劝谏君父,但见到了父皇,话到了嘴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要反对大臣自己来吧,他这个太子,真的没有这个胆量。
「此事,朕和大臣议过再说。」朱翊钧摇头说道:「都说老三不得宠,而且还犯过错,他又是第一个出镇的亲王,朕若是在就藩之国之事上薄待了他,那到了封地,也是人人轻视。」
「既然他已经改悔了,过去的事儿也过去了,朕自然要厚赐,让他安稳就藩。」
「父皇圣明。」朱常治决定放弃这个话题,他继续说道:「儿臣领圣命问门第工坊之事,关於身股制与合名公司之事,礼部、刑部、大理寺已经制定了合名公司之法条,请父皇御览勾稽。」
「好,这件事你办的不错,这章程终於拟定了。」朱翊钧合上了奏疏,他粗略地看了一眼,这公司法条,终於拟好了,朝廷其实不擅长经商,就把官厂法那一套拿来用,姚光铭献上了身股制细则,礼部诸多官员,才意识到民坊和官厂大不同,重新修订用了些时间。
合名公司之制,算是有了正事的章程,大明正在收紧对民坊的管理。
「父皇,禁止婚丧嫁娶奢靡之风,推行极其顺利,甚至超过了儿臣的想像,政策所到之处竭诚欢迎,上下一心,儿臣仔细钻研四方奏闻,察觉出了如此顺利的原因。」
「这乡野的婚嫁奢靡之风,是城镇对乡野的腹剥。」朱常治查看了各地退役老兵的奏闻,发现了真相。
「哦?何出此言?」朱翊钧记得姚光启说要从乡野出发会更加容易,只是没想到会这麽顺利,看太子这意思,大概有些歪打正着。
「父皇容禀,简单而言,就是城里有钱,乡野缺钱。」朱常治用十分简要的话总结了一番,而後侃侃而言,陈述了自己的理由。
豫中制砖厂附近的十里八乡,都有大集,在大集上直接用钱的少,以物换物的居多,其实就是用粮食换。
乡野之间没有钱可用,但是置办大婚所用的一应物件,都来自於城中,每次有新人成婚,都要赶着驴车,去城里置办,而且往往一次置办不全。
在城里买东西是需要用钱的,这就造成了钱进一步的从乡野流向了城里。
乡野弄钱很难,田土产出并不算多,干一辈子活儿,大抵就只够婚丧嫁娶,但凡是家里有点事儿,那就是负债累累。
获取金钱的难易程度造成了一种高低差,这种高低差就是朱常治所说的,婚嫁奢靡之风是城镇对乡野的股剥,如果任由这种高低差的股剥继续下去,万历维新中清丈还田的红利,都会从乡野向城镇流失。
「你讲的很有道理。」朱翊钧听闻,大感欣慰,太子真的长大了,他这个老父亲,也能稍微歇一歇,多给太子一点差事,四十岁继续苦熬,真的会把身体熬干。
「你还有什麽想法吗?」朱翊钧询问朱常治对这件事的看法。
「禁止婚丧嫁娶的奢靡之风,可以从乡野转向城镇了。」朱常治提出了一个很大胆的决定,要知道皇帝在这件事上催逼过急,导致了溺婴之风再现,为此皇帝出尔反尔收回成命。
作为太子,不仅在皇帝面前说出了皇帝的失败,他还要以太子的身份做成此事,无论是否能成功,太子都会引发皇帝的忌惮。
做好做不好,都是里外不是人。
「行,你试试,不成,咱们就总结经验,再次出发。」朱翊钧倒是不在意,他从来不在意面子,至於太子真的做成了,朱翊钧也只会高兴,肩扛日月、身系江山,真的太重太重了,有人愿意分担一二也好。
「你找姚光启聊聊,如果你们觉得可以,就去推行,出了祸事,朕来收回成命。」朱翊钧补充了一句,责任他担着,放心大胆的做事就行。
「谢父皇。」朱常治谢恩後再次开口说道:「一条鞭法目前推行了二十七府,儿臣以为,应该暂缓推行,事缓则圆,人缓则安,这一条鞭法,在沿海繁荣地带推行,自然是非常顺利,但到了腹地,该面对的问题还是要面对。」
一条鞭法最大的基石是朝廷的强力,其次就是白银充足与否,白银向内陆地区扩散,还需要一点点时间,甚至这个政策,可能需要大明用百年时间,才能彻底做成。
观历朝历代的财税变法,都是反反覆覆,真正推行成功的时间,也都是以百年的尺度去计算。
「判断是否适合推行的标准呢?达到何种程度才能推行?」朱翊钧询问了问题的关键,缓可以,但缓和急之间,总要有个标准去衡量。
「人口,人口超过三十万的地方,才能推行。」朱常治立刻回答了这个问题,关於一条鞭法,侯於赵这位太子少傅曾经和太子聊过很多次,用过很多方法去衡量,但最後,还是人口数最合适。
「好。」朱翊钧点头,这一条鞭法真的那麽容易,就不会折腾了八十年,才推行了二十七府。
「父皇,还有一事,关於吏举法,通过吏举法获得官身的官员,最多到知府衙门里做个推官,这就是能做的最大的官了,臣想了个办法,如果愿意前往海外任事,五年为期,回大明後,赐予同进士出身,最起码能升到布政司、按察司衙门。」朱常治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吏举法的吏员是有天花板的,这个天花板是因为出身,恩科进士,可以让这些吏员出身的人,更进一步,朱常治想到这个办法,其实是万历维新中,改土归流,就是用这个办法,鼓励士大夫前往西南土司任职。
现在这个办法,可以用到大明的海外殖民地,一举三得,一来解决吏员升转,二来解决海外缺乏有经验官吏的问题,三来可以加强大明朝廷对海外殖民地的政治羁。
「良策。」朱翊钧十分中肯地评价了朱常治的建议,其实他不说,吏部过几年也要说了,王谦在南洋灭教,如何继续王化,朝中也在讨论,派遣官吏前往治理,就是更进一步的王化。
「还有最後一件事了,父皇,会试中算学成绩能不能加一些权重?」朱常治补充道:「父皇,这科举就是为国选士,重在一个选字。」
「可是这四书五经太多了些,而且这都考了这麽多年,四书五经就是再怎麽拆,都已经考过好几遍了。」
「有人运气好背到了题,就考得好,有人运气差,没背到,就无法考中,可这算学就不同了,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倒是真的能把人才选拔出来。」
「而且每次科举舞弊案,花样百出,但绕来绕去就四个字,监守自盗,考前出题的人基本确定,只要他们泄露出去一点,再在考卷的章句行文里弄些记号,就会舞弊成功。」
「可这算学就不一样了,不会,让他抄他都能抄错。」
「你的意思是?」朱翊钧闻言,科举舞弊案就是监守自盗,谁做主考、副考、同考官,这都是论资排辈,不是临时决定,甚至是几年前就已经决定好的,这也是座师制的根源。
想要考中,不拜个好座师,不说些考官喜欢听的话,考中就只能看运气;拜个好座师,考中的可能性就会大大增加,这也是几个会馆争夺的主要政治资源。
朱常治立刻说道:「门槛,算学是门槛,算学考不到前五百名,就是考中也不录,依次往下摸就是,会试这麽定,乡试、院试,考取举人秀才,也要这麽做。」
「按你说的来。」朱翊钧立刻就答应了下来,他本来想着,贫困人家读算学又是一笔开支,但他仔细想了想,丁亥学制是万历十五年开始的,这都推行十五年了,度数旁通都快三十年了,仍然不学算学,那就完全无视他这个皇帝。
这种人就是考中了,也是势豪豪右、旧文化贵人的乏走狗,没必要让其入仕。
不少老东西还认为算学就是算计,就是算盘,不让自己的弟子们学习算学,既然不肯跟上时代,那被时代所淘汰,就怨不得旁人了。
「父皇,二弟拒了侧妃,连四弟也拒了侧妃。」朱常治说起了家事,朱常鸿以战况紧急为由,不肯纳侧妃,以至於只有太子和老三是一正二侧的规制。
「拒了就拒了吧。」朱翊钧看了朱常治一眼,这太子,又在耍手段了,戚士颜是当家主母,有了身孕就被王夭灼接到了通和宫住着,赢将军府里,没有主母,所有产业都归长史管。
这要是加两个侧妃进去,戚士颜生产後回家,这家都被偷乾净了。
朱常治小肚鸡肠,就是看不得四弟战场得意,情场也得意,用点手段给老四添堵罢了。
「我这也是想着,繁衍後嗣,开枝散叶嘛。」朱常治还不想放弃,老四在战场上赢得太多了,至於这两个侧妃会不会是搅家精,皇後会仔细看着,若有这种现象,皇後自然会训诫严惩,的确就是添堵的手段。
「打住,我还不知道你的想法?打住!」朱翊钧就知道这个黑心馅儿的太子,没安好心。
「儿臣遵旨。」朱常治叹气,自己这个亲爹,比他肚子里的蛔虫还了解他,想用点手段,根本用不上。
「这批陕甘绥旱情的奏疏,你都拿走批了吧。」朱翊钧发现这朱常治是闲出来的毛病,赶紧让他上磨才是正事。
朱常治搬了一大堆奏疏回到了太子府,处理陕甘绥的旱情,今年旱的地方并不多,但因为朝廷盘查各地府库,闹出了一些乱子,朱常治主要是处理这些府库贪墨案,问题都不大,因为没有火龙烧仓。
不需要平帐,代表着帐目问题并不大。
「殿下,少司徒遇到了麻烦。」钱至忠和小黄门耳语了几声後,才告知了处理完了公务的太子殿下。
少司徒说的是王谦,王谦把海带生意交还了内帑,惹出了麻烦来。
「哦?少司徒这不是刚办了三孙的满月酒,风光无二,这就遭重了?」朱常治闻言也是一乐,在混帐这件事上,王谦一点都不逊於潞王,朱常治摇头说道:「少司徒不找他们麻烦就是了,他们反倒是欺到少司徒的头上了。」
钱帛动人心,这海带生意本来是皇帝默许之後,对王崇义的恩赏,现在朝廷收回,就损了一些人的利益,结果这海带生意刚刚回到了皇庄的手里,这麻烦就到了。
松江府、顺天府、应天府上百家书社杂报,开始攻计这件事。
先是说海带不好,吃少了掉牙,吃多了会变蠢变笨,再说王谦这个谄臣,一味的曲意迎上,没有丝毫的骨鲠之气,最後收官就是海带生意得交给势要豪右的商号去做更加合适。
「静观其变,如果少司徒没有反应,就太子府下令申饬各地衙司,这等妖言惑众之言甚嚣尘上,朝廷的俸禄都喂了狗不成?」朱常治决定看看风向,如果王谦不打算反击,唾面自乾,这件事太子府管了。
海带生意归了皇庄,那太子府当然要管,这可是皇家的钱袋子。
「报!」一个小黄门急匆匆的跑到了文兴阁,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王司徒带着人,踹了几家书社的门!但凡是说海带生意的杂报笔正,都被喂了大黄丸!」
「理由呢?」朱常治笑着问道。
小黄门赶忙回答道:「稽税,说几家书社帐目有问题,要查帐稽税。」
王谦报复从来都是如此直接,正大光明地踹门,身为次辅的儿子,他就没受过什麽委屈。
「我是问,喂大黄丸的理由。」朱常治笑的越发开心。
「给几位笔正泄泄火,调理下身体。」小黄门赶忙说道,铁打的汉子,挡不住三泡稀,这大黄丸下去,这些笔正,这几日都无法坐班了。
「果然,少司徒从来不受隔夜气。」朱常治闻言,知道自己不用动手了,王谦自己就把仇报了,堂堂少司徒,还能让一堆嚼舌头根儿的笔正给欺负了?
不过这喂大黄丸的招数,还是偷师太子府。
朱常治想了想说道:「这些杂报总是沆瀣一气,看这个不顺眼,看那个不服气,有点事儿就跟犯了疯病的狗一样扑上去,好似父皇不听他们的话,大明就要亡了一样,正好借这个机会,好好收拾一下这乌烟瘴气不正之风。」
「至忠,你去五城兵马司调一百名校尉,跟着少司徒一起办事,今天要让这些书社全部停摆。」
「顺便告知顺天府丞,这些书社的案子,都不要接,父皇问起来,我兜着。」
「臣领命。」钱至忠兴高采烈地去了。
朱常治是奉旨胡闹,他的父亲希望他能稍微胡闹点儿,不要那麽暮气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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