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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二十八章 先扣帽子再站队,打法还是老前辈

    太子朱常治知礼守节,温文尔雅,宽仁厚德,这是大臣们对他一贯的印象,这个人设树立了许多年,深入人心,但皇帝不想让太子这样,这样带着一张人皮面具活着实在是太累了。

    朱常治其实也不想这样,父皇让他胡闹一点,他就跟着王谦一起胡闹,大明那麽多药厂,大黄丸管够。

    大黄丸唯一的作用,就是辱没斯文,王谦去踹门,作用也只有一个,把这些读书人最注重的脸面,放在地上踩,然後再啐两口。

    现任两广巡抚徐成楚,就是大脖子病中式入了仕途,海带是生民之物,是国之大计之一,被这群人给破坏掉,这才显得皇帝昏聩、太子无能。

    太子跟着王谦一起胡闹的消息,很快就闹得沸沸扬扬,可是在某种力量之下,这个热闹来得也快,去得也快,很快就没有人再针对海带生意胡言乱语,也没有人再骂王谦曲意迎上了。

    朱翊钧很奇怪,这帮士大夫遭受了如此的屈辱,就这麽忍了?他立刻下旨太子府询问,但太子立刻告知,并非太子府所为,这股让人闭嘴的力量来自何处,很快就水落石出。

    大明统治机构的实体也就是官僚发力,让这群蠢货闭嘴了。

    王谦是一个很特殊的臣子,他特殊就特殊在职能特殊,他负责给陛下施展祝由术,防止陛下人性泯灭,是让大明朝臣不再艰难的关键先生。

    王谦受了委屈,别说跑到皇帝那里胡言乱语,他一气之下致仕离开了朝堂,撂挑子不干了,谁又来做这件事?

    主要是这般蠢猪一样的笔吏,在这次的风波中根本就不占理。海带能有效防治大脖子病,这是解刳院通过标本证实的,任这些笔吏巧舌如簧也改变不了王谦占理的事实。

    王谦是个纨絝出身,这无理还要搅三分,有理直接闹翻天了。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金安。」王谦忙完了就直接到了通和宫御书房觐见,他灌了一壶茶才说道:「还是陛下这里凉快,陛下那个冷热机速速量产才是,现在买都买不到。」

    秋老虎杀人,中秋之後天气逐渐转凉,但这中秋前後,还是有些热,尤其是王谦四处乱跑。

    「冷热机都给了制冰厂,现在不针对个人售卖,王公子要买,还是在皇庄排队为宜。」朱翊钧示意王谦落座,笑着问道:「你这两天,踹了四十家书社的门,喂了好几斤大黄丸下去,有些胡闹了。」

    「哼!一群鼠目寸光的玩意儿,就盯着眼前那点蝇头小利,但凡是他们目光长远点,也不会做出这等腌攒事了,臣就是喂给他们大黄丸而已,若是以後他们还敢惹到臣,臣就把他们的书社一把火烧了!」

    「臣有钱,臣赔得起。」王谦依旧愤愤不平,这做点好事怎麽就这麽难,这帮蠢货,只会给人添堵。

    「你这大黄丸的招数,是跟太子学的?」朱翊钧询问办法的来源。

    王谦乐呵呵地说道:「不瞒陛下,臣还真是跟太子学的,嘿,喂下去就绑在木桩上,让他们拉裤子里,当着那麽多同僚的面拉裤子,一辈子擡不起头来。」

    王谦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刻钟,都是他针对这帮笔正地办法,其实特别简单,就是张居正那套,先扣帽子再站队,打法还是老前辈的做法,塑造一个不可违逆的政治正确,无论这个正确怎麽来的,所有人都得站队,否则大黄丸顷刻就到。

    对付风力舆论最好的手段,就是这一套办法,虽然办法老,但好用是真的好用。

    「你看看这个。」朱翊钧将一本奏疏递给了王谦,面色有些复杂。

    王谦越看眉头皱得就越深,他一边看一边打量着皇帝,有些不敢确信地问道:「陛下,这都是太子做的?陛下,太子素来宽厚,陛下可别把太子给教坏了。」

    奏疏里全都是太子的毒计,看的王谦这个纨絝都有点胆战心惊,他杀人不眨眼,南洋灭教的时候,亲手杀死的狂热教徒,没有五百也有两百了,他从来都不是什麽善良的人,但是奏疏上的计策,实在是有些吓人。

    「你什麽意思!」朱翊钧闻言,拍桌而起,合着太子宽仁都是他的本性,太子恶毒,都是他这个父亲耳提面命?王谦是第二个,上一个是侯於赵这个太子少傅。

    简直是天大的误会!

    「太子宅心仁厚,能想出这些招数来?」王谦打了个冷颤,将手里的奏疏扔到了一边,仿佛要扔掉什麽脏东西一样,不怪王谦反应大,这些计策确实称得上是贾诩在世。

    奏疏上的计策针对的是倭国,打出来的旗号是备倭防寇,真正的师出有名,计策一共有三条,迁界令、逃人令和禁关令。

    迁界令,为了防备倭人和倭寇内外勾结,所有的倭人都需要迁徙到海岸线以外五十里处,但凡是在界限之内的倭人,都视为倭寇,违令者斩,一级十银,搭配刑部送亡命之徒进行执行,并且大明会定期武装巡游,确保迁界令的执行。

    而逃人令,则是倭奴逃逸之後的惩罚,一旦确认为倭奴,初次面上刺字、二次逃亡即处死,首里府、长崎总督府、江户总督府专设巡捕司局专司缉捕之事。

    而禁关令,则是禁止除大明允许外,倭国一切沿海沿江的城镇展开海贸活动,禁止一切海船营造,如果发现,天兵必然进剿,这也是大明武装巡游的主要任务和职责。

    这三条禁令是大明单方面下达,但已经通过大阪湾守御千户所,通知给了德川家康,勒令德川家康必须推行,如果违背,大明将收回对德川家康倭国国王的册封,倭国的天皇已经移居大明,再失去了大明的册封,德川家康就是个逆贼,而非国主。

    三个禁令一个狠过一个,王谦可不相信是太子乾的。

    「太子是嫌朕这个亲爹,打的不够狠,手段不够毒,朕没教他,他自己琢磨的。」朱翊钧非常生气,朝臣们什麽时候才能看得清楚这个太子的真面目?

    朱翊钧也是狠狠地吃了一记回旋镖,德凉动冲的回旋镖,他倒是给太子兜底了,太子仗着德凉幼冲推行政策,无论如何心狠手辣,都不损害太子的贤名。

    大明回旋镖,不得不尝。

    「这三法少司徒以为如何?」朱翊钧询问王谦的意见。

    「如果是用在大明,那臣定当以死上谏,若是用在了倭国,那只恨大明要脸了。」王谦如实回答了自己的真实想法,他是臣子,忠於皇帝也忠於天下万民,这等贾诩再世的毒计,王谦当然要尽一个臣子的职责。

    可用在倭国身上,王谦觉得力度不够大,他爹在扬州抗倭,他从小都对倭寇的暴行知之甚详。

    「臣就是担心这德川家康阳奉阴违,不肯推行,这等摆在明面上的绝户计,他怎敢推行呢?」王谦不认为德川家康会乖乖听话,这只老乌龟,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不不不,太子的想法很简单,老乌龟只要不明面上反对就是,哪怕幕府将军不告知倭人这三条禁令的存在也无妨,只要他不大张旗鼓的反对就是支持。」

    「大明想做的事儿,他就是一万个不愿意,大明也会做到。」朱翊钧露出了一个有些阴冷的笑容,关於倭国的政令,要的是德川家康不敢反对,只要他没有大张旗鼓、大动干戈,那就是支持。

    朱翊钧又拿出了一本奏疏递给了王谦说道:「你看看这个。」

    王谦看完了奏疏,有些怀疑地问道:「殿下的宽仁厚德,都是装的?」

    奏疏的内容很简单,和王谦整治那些笔正们的手段如出一辙,太子责令各杂报现任、

    新募笔正,签下一份承诺,承诺的内容为:真实为先、不捏造、不歪曲、不片面;确保刊登之言的准确和可靠:保持中立,不偏袒、不帮衬,不参与任何一方利益冲突等。

    这些承诺看似空口白牙,可一旦违背承诺,那朝廷就有权对其进行处置,这并非一份简单没有任何约束力的宣言,而是一份朝廷随时可以追究罪责的投名状,一如当初的天变承诺。

    宽仁厚德?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要麽臣服要麽死,如此霸道的行径,哪里有一点宽仁。

    「看,这就是太子。」朱翊钧听王谦终於有所怀疑,长松了口气,这太子装的太好了,好到骗过了几乎所有的人,现在王谦终於认识到了太子真正的面目。

    「这不是跟陛下学的吗?」王谦仍然有些不敢相信,甚至下意识地反驳了一句,而後一摆手说道:「不对不对,天变承诺是为了应对天变的危机,这两年陕甘绥接连出现了旱情,证实了天变的真实存在和危险。」

    「这些笔正们胡言乱语都两百多年了,也没闹出什麽祸事来,太子此举,是为了更容易把欺君的罪名扣出去?」

    王谦是个老油条,他看明白了太子这个政策的狠毒之处,树立一个绝对的正确,逼迫人们站队,但最重要的是,处罚的时候,启用的刑名条目是欺君。

    「然也。」朱翊钧笑容满面,这王谦终於看清楚了太子包藏祸心。

    「首辅是不是早就知道太子本性?」王谦对於这条政令没有不满,这些後元反贼的後人,总是喜欢这样颠倒黑白为虎作伥,下点狠手段争执一番,欺君的罪名就像一把剑悬在他们的脑门。

    王谦主要是觉得自己识人不明,稍加思索,他就想到了申时行,这家夥,应该早就看透了太子。

    「元辅可从没有说过一句太子宽仁。」朱翊钧笑着点头,申时行是太子太傅,教了太子这麽多年,太子究竟什麽人,申时行再清楚不过了。

    比如这次老三就藩之国,皇帝大肆恩赏,太子若是真的宽仁,他就不会把大臣们反对告知皇帝,太子在这件事里,没有为老三说话,而是为大臣、为大明说话,给的太多了。

    老三本来就不受宠,这拿的东西少了,到了金池总督府,怕是直接被架空,甚至有可能被病逝。

    但太子没有为朱常洵求情,甚至要求削减就藩恩赏。

    这就是太子,一个面热心冷的人。

    「老四应该也看出来了,但老四不说,太子要用道德把老四架起来,老四何尝不是用宽仁两个字,把太子架起来呢?」朱翊钧琢磨了下,只觉得有趣,朱常鸿极其聪慧,当然能看出来一些端倪,只不过这两兄弟的相处方式,也让皇帝感到安心。

    互相把对方架起来,也算是兄友弟恭的方式,朱常治忌惮朱常鸿会动手,朱常鸿何尝不是这样想的?

    老四下不去手,就不给老大动手的机会。

    「这——」王谦挠了挠头,他倒是觉得这样的太子才符合大明朝的需要,朝堂是个吃人的地方,一个只有宽仁的好人,做不了好皇帝。

    「今天有什麽好玩的八卦吗?」朱翊钧兴致勃勃的问起了王谦,这些势要豪右们总是能折腾出点新花样来,只是这家门内讧看多了,其实也就那样,没什麽好玩的了。

    大明正在积极推动公司之法,这门第小作坊的经营模式,会逐渐的退出主流,当然仍然会存在,而且会一直存续下去。

    「说起来还真有一件好玩的事儿。」王谦稍加思量,笑着说道:「陛下还记得五原马氏吗?就是那个到江西,要娶个书香门第的妻子,结果杨氏女逃婚到了扬州。」

    「朕自然记得,小马哥嘛,他又成婚了?这次是谁家?要朕说,要不就算了吧,大家走的不是一个路数,强求只会惹出更多的笑话来。」朱翊钧自然记得,小马哥还是他给起的绰号。

    「成婚倒是成婚了,不过是山西人,也不是什麽诗书礼乐簪樱之家,就是结了个亲,臣要说的事儿,是五原马氏最近出了一件怪事,他们家闹鬼了。」王谦摆了摆手,开始细说八卦。

    草原上的宗教,最开始是萨满教,俺答汗的儿子铁背病逝後,俺答汗杀死了一百名童子、一百头驼崽为之殉葬,後来俺答汗改信喇嘛教,从仰华寺迎请了高僧索南嘉措。

    这些邪祟闹出了很多的乱子,万历九年,大明徵伐归化城并俘虏俺答汗後,就开始了在绥远地方灭教,为此林辅成还跑到了绥远,观察这些宗教。

    而这次五原马氏的家宅中闹鬼,就和这些被大明定为邪祟的後元余孽有关。

    王谦神秘兮兮地说道:「闹得可凶了,宅中接连有人死去,那死法简直是可怕,最开始只是发热、头痛,但很快就会怕水、畏风,极其易怒,逮着谁咬谁,而且被咬的人,过一段时间,也会变成这样。」

    「这几个月下来,接连死了十几个人,人人惊惧,惶惶不安,五原马氏的家主,就找了许多的道士、和尚前往驱邪,结果是毫无用处。」

    「後来,一个萨满、一个喇嘛到了府中,做了一番布置之後,这宅中居然安定了下来。」

    朱翊钧听到这里,立刻说道:「这不是闹鬼了,是人干的,而且就是这个喇嘛和萨满联手做的。」

    「陛下圣明!」王谦伸出了手,肯定了陛下的判断,的确是人为而非闹鬼,还真的是这两夥人干的,他们背後配合了这一行动。

    王谦继续说道:「这喇嘛和萨满在府上住了半个月,等到府上安定下来,两个人算是图穷匕见,要跟五原马氏做生意,定做的东西,就是长短兵、箭等物,草原多狼,这些防身之物,倒还算寻常,可是很快,这些家夥要定制甲胄。」

    「要谋反啊。」朱翊钧闻言,立刻说道,甲胄这东西就和草原的马一样,平日里什麽用处都没有,只有打仗才需要,甚至连围猎狼群都不需要甲胄,这东西就是为了战争而存在。

    「这五原马氏自然不敢做,就拒了这喇嘛和萨满,还把这两个人赶出了府邸。」王谦低声问道:「陛下您猜怎麽着?」

    「怎麽着?」朱翊钧没让王谦的话落地上。

    「这闹鬼又开始了!」王谦一拍大腿,啧啧称奇地说道:「这次比之前闹得还要大,府上一个月死了十四个人,这一下子,五原马氏终於坐不住了,只好再把萨满和喇嘛请回来。」

    「萨满和喇嘛又要买甲胄,这左右都是死路一条,马氏的家主就想要答应,打几副甲胄而已,只要大家都保守秘密,也不会出什麽事儿,但是这萨满一张口就是一千件,喇嘛要两千件。」

    「确实要造反。」朱翊钧十分肯定地说道,要个十件八件的也就罢了,一开口就是一千件,这一看就是打算再复大元荣光。

    「小马哥快马加鞭去归化城请了大医官,这才确定了,不是闹鬼,而是中毒,只是这毒,非常常见,就是疯犬的脑仁。」王谦解开了谜底,都是人为,没有鬼神,只是用鬼神之说,吓唬马氏屈服。

    作为少家主,小马哥从头到尾都坚信是病,而非鬼神,最终马氏将这两个坑蒙拐骗的家夥扭送官府,很快就开始了对余孽的清缴。

    「说来说去还是底蕴不足。」王谦有些感慨地说道。

    这些喇嘛和萨满找到五原马氏是有理由的,因为这一家是暴发户,自万历维新之後,才一跃成为了大户人家,马氏的老家主,大字都不认识几个,见识不足的同时,老家主年迈,崇信鬼神之说,才被这後元余孽给盯上了,专门针对马氏的围猎计划开始了。

    王谦对皇帝说这些,是告诉皇帝,围猎,不仅仅存在於大明官吏之间,也存在於这些势要豪右之中。

    「手段不算高明,但恰好命中了命门,这喇嘛和萨满能混这麽多年而不倒,是有点东西的。」朱翊钧十分中肯地评价了这次的围猎,手法不高明但是有用,不是小马哥在白鹿洞书院读过书,有些见识,这五原马氏,真的有可能被这些反贼给赖上。

    围猎最重要的就是找到弱点要害,一击必中;否则就引而不发,仔细寻找漏洞。

    「臣有本《骗经》,臣请大范围刊印,送往八千家,也算是全了教化之事,不要被如此简单的骗术给一叶障目。」王谦既然讲到了这个八卦,自然有解决之法。

    骗经的第一版在万历九年刊发,是一个叫张应俞写的,一共收录了88个江湖骗术,而经过了这麽多年的更新,骗经已经分成了十二卷,每一卷都有数十个不同类型的骗术。

    朱翊钧简单翻看了一眼,确实是个好东西,记录的骗术五花八门,比如其中就有一种名叫水鬼的骗术。

    水鬼往往都是女鬼,就是有些擅长凫水的妇人,喜欢在十分繁华的地方假装溺水,若是有人施以援手,如果穿着普通,就把人一把拉入水中,假装不善游泳,将人害死後谋夺钱财。

    如若施救之人穿着华丽,就会以有了肌肤之亲、名节大於生死的名义,赖上此人,要麽入府为妾,要麽笃定对方要息事宁人,骗一笔钱财。

    朝廷的巡检司会专门射杀水鬼,防止类似的骗局发生。

    「还是很有必要的,这些江湖骗术难登大雅之堂,可是万历维新之後,咱大明不少新兴的富商巨贾,的确没什麽底蕴,对这些事儿不甚了解。」朱翊钧肯定了王谦的提议,并且将骗经转交给了李佑恭,交给三经厂刊发。

    朱翊钧也不知道这些防骗指南有没有用,只是一份免责声明罢了,到时候谁家出了事儿,也不能怪到皇帝和朝廷头上,毕竟已经提醒过了,还专门印了书,提醒势要豪右、富商巨贾不要上当。

    「这事儿交给你办,你也写篇文章,把这马氏发生的事儿,刊登在邸报上,提醒下势豪他们也会被围猎,听不听随他们,总归朕劝过了。」朱翊钧把这事儿交给了王谦。

    「臣遵旨,臣告退。」王谦俯首告退,领命办差去了,他办的差大多数都是小事儿,主要还是给陛下讲八卦,放松一二。

    大明首辅申时行,作为太子太傅再次来到了太子府,查看了太子的功课,说是功课,主要就是一些庶务的处置,尤其是陕甘绥旱情和府库清查的情况,太子已经游刃有余。

    「太子殿下厚德载物,臣已然是黔驴技穷,没什麽可以传授的了。」申时行查看过太子的功课,由衷地说道,今天是最後一次,作为太子太傅见面,日後就只有君臣,没有师生了。

    「先生留步。」朱常治留下了申时行喝茶,他屏退左右,斟酌再斟酌才开口问道:「先生,弟子不才,有点疑惑,先生以为,我和父皇现在这样,和历朝历代什麽时候最像?或者说,我该怎麽做,才不至於被父皇所猜忌。」

    有些问题,只有两个人单独说,就比如太子现在问的问题,自古以来,太子能稳稳上位的不足半数,而且多数都是皇帝年老没几年活头确定的太子,但凡是太子做的时间久一点,最终都坐不上皇位。

    朱常治仔细想了想自己的情况,他这个太子还要做很久很久,想要顺利继位,实在是太难了。

    「殿下,臣作为臣子本不该多言,但臣作为太子太傅,还是可以说两句,和永乐年间最像。」申时行给出了明确的答案,他没有糊弄太子。

    「不是洪武年间,太祖高皇帝和懿文太子那样吗?」朱常治眉头一皱问道。

    「确实是永乐年间,殿下细想就清楚了,臣不便多说,就告辞了。」申时行说完这句就起身离开,说这些其实已经僭越了。

    朱常治仔细思索了一会儿,逐渐明白了申时行说的意思。

    洪武十三年,朱元璋废宰相,独揽大权,但朱标作为太子,也是在洪武十三年开始监国辅政之责,在洪武年间,宰相的所有权力都转移到了太子府手中。

    但在洪武年间,这个制度并没有稳定推行,因为朱标三十八岁英年早逝,导致制度未能形成体系。

    反倒是永乐年间延续了下来,所以申时行才说,最像永乐年间。

    这套政治框架可以理解为:父亲做皇帝,承担风险;太子做宰相,培养实权;父子联合执政,进而加强皇权。

    这种最高权力的继承方式相当的稳定,比如仁宗皇帝继位一年就病逝,宣宗继位,汉王就造反,却无一人响应,最终汉王造反如同过家家一样,因为太子作为实际的宰相,被培养数年,继位的难度远低於从前。

    而且,太子是否能够肩扛重任、身系社稷,在漫长的培养过程中就可以完全体现出来,如果太子不合适,也可以择机废黜,而不是弄个昏君上台,极大的增加了权力交接过程中的确定性。

    皇帝和太子其实是共用一套班子,这样太子谋反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因为相比较前朝,太子没有了东宫的班底,想要拉拢人心也是难如登天,而皇帝掌军权,暴力在皇帝手中掌控,太子想要通过宫变取而代之也几乎无法实现。

    好处很多,坏处也有,而且几乎无法解决,那就是皇帝老了容易变得昏聩,因为小事生出猜忌之心,要废太子,太子也没有任何反制的手段,只能躺着等死,还要叩谢圣恩。

    这套办法,在永乐年间已经得到了实践,不过可惜的是,正统年间出现了主少国疑,最高权力的继承出现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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