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有祥瑞呈送。」申时行十分为难,拿出了四本奏疏,叹了口气,递给了李佑恭。
李佑恭从申时行手中拿走奏疏的时候,申时行却没有松手,显然是不想呈送类似的奏疏,最终,申时行还是放手了,交给了李佑恭呈送御前。
「解刳院、格物院那边又有新的收获了吗?果然,我大明的格物博士,当真是忠君体国,急朕之所急,今年年中才奏了这昇平十七号铁马,这就又有惊喜给朕了。」朱翊钧闻言大喜过望,拿过了四本奏疏。
「回陛下,并非格物院、解刳院又有收获。」申时行的面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这什麽玩意儿。」朱翊钧看完了第一本,眉头拧成了疙瘩。
第一本奏疏来自於西安府,说是:维新三十载,功德昭於日月,恩泽被於四海。今有异鸟见於岐山,高五尺,羽备五采,声若箫韶,群鸟从之万数,鸣三日乃去。
《瑞应图》云:王者德及草木,则朱草生;德及鸟兽,则凤凰至。今陛下维新之政,惠养黎元,故天地协应,万物呈祥。
就是说有凤凰出现在了岐山,而且百鸟朝凤,在山头盘旋了足足三日才离去。
为什麽会出现凤凰呢?都是因为皇帝您老人家勤政爱民啊。
这种事还没办法求证,哪怕是派出了缇骑去探查,也只会得到一句真的有凤凰飞过,因为这种不需要任何代价的谎言,就能哄皇帝开心,所有人都会积极配合。
第二本奏疏说的是西域地震,甘肃布政司上奏,讲的是去岁冬月,轮台苦旱,军屯数十所,井泉渐竭。忽一夜,城中戍卒闻地中有声如雷,及旦视之,则城东荒原自涌甘泉数处,水势沛然,清冽异常。
皆陛下维新之政,重开西域,兵屯并举,精诚所感,故天不爱道,地不爱宝。
这是真的,可能是地震引发的地下水道发生了迁徙才有了这百泉之地,这的确是件喜事,但把这件喜事归功於皇帝重开西域天降祥瑞,就有点过於迎和那天人感应了。
第三本奏疏说的是黄河水清,说的是孟津至徐州五百里间,黄河澄清数日,澄澈见底,游鳞可数。沿河士民扶老携幼,焚香拜贺,皆言六七十年未有之事。夫河清圣人出,此乃千古之大瑞。
上励精图治,清丈田亩,一洗积;条鞭税法,万姓乐业;整饬武备,四夷宾服。三十年间,无一夫不得其所。故穹苍昭格,浊河呈清。
这也是祥瑞,但黄河水清不感谢在黄土高坡勤勤恳恳耕种、消灭水土流失的军兵民,反而感谢坐在九重的皇帝,这就是本末倒置。
「这是什麽?」朱翊钧拿起来第四本奏疏,举着看完之後,猛地看向了申时行,眼神里带着十分严厉的审视:「申首辅,这意思是朕可以长生不老了吗?」
「臣不敢妄言。」申时行不知道该说什麽好,只好装起了糊涂。
浙江天台县奏闻:今年六月望日,天台山中忽有霞光现於峰顶,自辰至午不散,光中有五色云气,若楼阁状。远近士民登山顶礼者数千人,咸言神仙所聚也。
越三日,有采药者循霞光起处入山,乃得异草二十六种,皆世所罕见,有若金莲九叶者,有若玄芝三秀者,有若丹砂凝结如珠者,药气芬馥,异香满谷,阖县欢呼,咸谓天官赐福於圣朝。
天台自古称仙家窟宅,自刘阮以後,未有此祥。此皆陛下万历维新,德动高穹,故仙人效灵,灵药出世。
敢请特遣重臣齎香帛往奠名山,将所得灵草宣示太医院,精择以充御用,并令有司建亭纪瑞,以答神观。
就是天台县发生了海市蜃楼,山顶楼阁无数,县里数千名百姓看到。
海市楼正常,可是之後这些事几就越发不正常了,入山采药居然得到了各种各样的神药,天官赐福圣朝。
朱翊钧猛的将奏疏扔到了申时行的面前,厉声说道:「朕要是派了人去,是不是会找到洞天福地,甚至还能找到山人异士,这山人异士还会些玄妙的法门,不用多久,这修《道藏》的张天师就该出面为这能人异士求取朝廷册封恩典?」
「不过三五年,这能人异士就该入宫做蓝神仙,整日给朕炼制那长生不老药了?」
「申时行!你好大的胆子!」
「臣罪该万死!」申时行被如此训斥,猛地跪在了地上请罪,而後廷臣们都吓的一哆嗦,立刻跪地请罪求饶,这已经有十多年了,皇帝没有在廷议中如此大发雷霆。
朱常治也跪在地上,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麽,父皇为何为了祥瑞发了这麽大的脾气,但他还是老老实实的跪着。
朱翊钧没说话,挨个审视着大臣,整个文华殿内一片寂静,掉根针都能听得到。
王谦让自己俯首帖耳,甚至连呼吸都不敢急促,生怕皇帝注意到他,他终於理解,为何朝臣们对他王谦这麽纵容了,这样的皇帝,实在是太吓人了!
自从王谦回京之後,皇帝的情况就大为好转,廷议的氛围也轻松了数分,这一次,也是王谦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压抑的氛围。
朱翊钧怒火中烧,他说的这番话,其实就是嘉靖皇帝是如何一步步沉迷於焚修之事的开始,道爷在老家的时候,就崇信道学,入朝才十六岁,嘉靖维新,也是坚持二十年,後来最後一口气散掉,就是焚修。
如出一辙的海市蜃楼、灵药、祥瑞、能人异士、天师请求册封恩典,祈求长生不老。
「陛下——臣王谦有话要说。」王谦硬着头皮喊了一声,一直这麽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虽然有点怕,但他和陛下的关系极好,相信陛下能够允许他讲话。
「讲!」
王谦深吸了口气大声的喊道:「臣王谦在南洋十年,灭教十年,十七创未死,臣杀过自称弥勒转世的妖僧,斩过自称天妃附体的巫婆,焚过无数符籙、神像、仙丹妙药。」
「一件件一桩桩的教案背後,臣看到的都是血,百姓被盘剥的血,愚夫愚妇被骗尽家财的血,被献祭给所谓神明的无辜者的血。」
「臣在南洋杀了十年,如今邪祟居然敢在天子脚下故技重施!」
「臣请旨带缇骑三十人轻装简从,日夜兼程,直入天台山,将那二十六种灵草,一株一株取验,是天生地长的珍稀药材,臣亲自护送回京入太医院;是人为伪造的障眼法,臣就在天台县衙门口,当着阖县百姓的面,将其焚毁。」
「哪个地方官敢通风报信,以同谋论处!哪个采药人敢跑,缇骑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抓回来!若真有所谓能人异士在背後装神弄鬼,臣在南洋如何处置妖人,在天台县便如何处置!」
「绝不让这等乱政惑民之术,有半点蔓延的余地。」
「万历维新能有今日,靠的不是神仙赐福,是清丈田亩的白首小吏,是开垦西域的屯田军户,是黄土高坡上种树固沙的百姓,这些人才是大明的祥瑞。如今有人想用几株草、
几片云,就将陛下半生心血归结於天官赐福,以窃天功。
「臣不答应,百官同僚不答应,天下人不答应!」
「臣请前往天台山!」
「好,准,即刻启程。」朱翊钧闻言,面色一喜,准许了王谦的请旨。
「臣叩谢圣恩!」王谦站了起来,和缇帅一起离开,立刻马上,用最快速度前往天台山,争取年前就把事情办完,这帮狗东西,不是请重臣前往?
皇帝如了他们的愿!
「申时行,你还有什麽话说?」朱翊钧看向了跪在地上的申时行,奏疏上一张浮票也没有,如果是保留意见,阁臣们贴空白浮票,显然,阁臣们不想贴浮票引火上身。
申时行再拜,从陛下对待王谦的态度而言,就看得出陛下对长生不老的态度,那有些话,申时行就可以说了:「陛下,天台这本奏疏,臣不想呈,但地方送到内阁,臣不呈就是欺君。呈了,臣又怕陛下动心。」
做首辅难,这奏疏其实已经压了一段时间,他已经压到了极限,之所以在文华殿呈送,就是把事情挑在明处说,「昔秦皇遣徐福入海,终成沙丘之恨;汉武信少翁招魂,空余甘泉之叹。丹药之害,嘉靖朝殷监不远,陶仲文之辈,皆以延年益寿之说惑乱圣听,卒至铅汞伤身,悔之无及。」
「伏望陛下思祖宗付托之重,念苍生仰赖之深。仙不可求,天不可谄。惟节劳颐养,自然天年可保,圣寿无疆。此方为真正长生之术也。」
「若惑於方士妖妄之说,臣恐嘉靖之祸复见於今日。臣垂暮之年,宁触圣怒而死,不敢缄默而欺。」
申时行年纪大了,他的功绩也很高了,埋入金山陵园绰绰有余,那麽谏言的时候就可以更加大胆一些,秦皇汉武唐太宗明世宗,都被这丹毒所害,绝非妄言。
皇帝眼看着寿数也到了要服丹药的年纪,有的时候人到中年,雄风不再,也要服用一些药物助兴,这也是服用丹药的开始。
申时行公开呈送奏疏,不是试探,就是劝谏皇帝陛下不要信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没啥好处,吃多了只会死的更快。
「臣附议。」王家屏作为次辅,看到申时行冲锋陷阵,也不藏着掩着了,选择了附议,皇帝要是吃丹药,那就把这批老臣一起清退了,就没人烦皇帝了,皇帝爱吃什麽吃什麽,吃死了也没关系。
朱翊钧看了一圈才说道:「都免礼吧,朕幼时即厌学,幡然悔悟,先生第一课,言异端之义,朕记忆犹新,什麽狗屁的天官赐福、仙人降世、灵丹妙药,朕一概不信,以异端论之。」
「诸位对朕这个答案还算满意?」
「陛下圣明。」申时行带着群臣再拜,山呼海喝,他在文华殿上,不惜以触怒圣上为代价上这本奏疏的目的,就是得到陛下对这些事儿的承诺。
至於这个承诺有多久的效力,全看陛下的心意了。
「行了,首辅继续廷议吧。」朱翊钧摆了摆手,示意廷议做应该做的事儿,这什麽祥瑞,背後都是万物无穷的自然之理罢了。
廷议进行了一个时辰结束,朝中大小事务处理了一下,有些麻烦的地方,还需要六部共同协助推进,比如朝廷想修一条驰道到哈密卫,这个想法,从当初陕甘总督石茂华在的时候就有了,今日终於提上了日程。
「陛下,这天下真有长生不老吗?」朱常治在下朝之後,陪着父亲回通和宫的路上,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今日这四本祥瑞,胡编乱造、地震改变了地下河走势、黄河水清、海市蜃楼,都是自然之理,和长生不老、仙人没任何关系。」朱翊钧再次郑重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秦始皇伐六国一统天下,信这个,遣方士载男女入海求仙;汉武帝驱逐匈奴数千里之外,信这个,嫁女与方士求不死药。」朱常治委婉的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汉武帝曾经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方士,就是为了求术士炼制长生不老药。
秦始皇汉武帝那麽聪明,那麽厉害的人,居然被方士给骗得团团转?还是说,只是因为付出的代价不够大,才最终没有求得?
朱翊钧摇头说道:「唐宪宗的时候,有个方士名叫柳泌,柳泌说只要给他台州,他就可以炼制长生不老药,唐宪宗大喜过望,赐服金紫,授予柳泌台州刺史,大臣们纷纷反对,唐宪宗说:烦一州之力而能为人主致长生,臣子亦何爱焉!」
「把台州的人力物力都给了方士就能为皇帝换取长生不老,臣子为何要如此反对呢?」
「自那之後,再没人反对了。」
「唐宪宗昏聩吗?他算是安史之乱後,最有作为的皇帝了,但他也信这个,但信这个就对吗?显然是错的,因为长生药本来就没有。」
「治儿啊,先生跟朕说,斗天斗地斗百官,斗来斗去,最後就要跟自己斗,古今中外,但凡是有大成就的人,随着时间的推移,都会产生一种吾与凡殊的自信来。」
「朕能有如此的功绩,完全是因为朕自己厉害,无论是能力,运气,甚至是奋斗的历程,都是与芸芸众生存在着根本上的不同,这种自信,是无法避免的,维新的成功,百官的恭维,各种各样变着法的告诉朕,朕和天下人不同,朕是明君圣主。」
「然而实际上,朕只不过是在合适的时机,抓住了时代大潮、大势,仅此而已。」
「而这个时机,也是先生带着无数仁人志士创造出来的时机。」
「秦皇汉武唐太宗、唐宪宗、世宗皇帝都没有能完成的事儿,朕这麽厉害,朕一定可以成功,求到长生药,只要朕产生了这种想法,就是祸端的开始。」
朱翊钧说的话很长,他给了朱常治消化的时间。
唐宪宗为了长生搞出来的荒唐事,是张居正写在帝鉴图说上的故事,而且讲的时候,就对皇帝说过,吾与凡殊这种心态,会随着万历维新的成功逐渐生长出来,因为歌功颂德的话实在是太多太多,进而认为自己可以做到前人做不到的事儿,比如长生药。
「孩儿明白了。」朱常治真的听明白了父亲的教导,长生之说是无稽之谈,而且千万不要生出骄纵之心,觉得自己就是特殊的那个,别人做不成,我一定可以的那种特殊。
朱翊钧想了想摇头说道:「贞观元年十二月,唐太宗对大臣讲:神仙事本虚妄,空有其名,始皇犹海侧踟蹰以待之,还至沙丘而死。汉武帝为求仙,乃将女嫁道术人,事既无验,便行诛戮。据此二事,神仙不烦妄求也。」
「到了唐太宗晚年的时候,王玄策破天竺,得方士那罗迩娑婆寐,太宗颇信之,深加礼敬,使合长生药。药练出来了,但是没有任何的效果,最後还是死了。」
「唐太宗的儿子李治继位後,对大臣们说:自古安有神仙乎?秦始皇、汉武帝求之,疲弊生民,卒无所成。果有不死之人,今皆安在!」
「但到了唐高宗晚年,胡僧、方士种种,接连蒙受圣恩,常年受诏合长生药,以求长生,一无所获。」
朱翊钧讲这些,就是告诉朱常治,人的心会随着时间而发生改变,人心易变,年轻时候坚决反对的事儿,等到年纪稍大,身体机能下降,就会迷恋上这些事儿,最终的结果就是闹出天大的笑话,人人耻笑之。
「治儿啊,朕年纪也越来越大,日後要是迷信这药石之说,定要劝谏,就把今日朕讲给你的,讲给朕听就是,如果劝不住,就算了,吃这种东西多了,死的只会更快,好言难劝找死的鬼,就不必多劝。」朱翊钧再次叮嘱了一番。
克终之难越来越近,朱翊钧也要做更多的准备了。
「儿臣遵旨。」朱常治记了下来,原来这些服用丹药的人,在年轻的时候,也是坚定的反对者。
王谦带着三十人前往了天台县,他坐火车抵达了扬州,过长江後,坐火车从苏州府出发过杭州在天台县下车的时候,整个天台县没有人知道王谦的到来。
王谦拿出了钦差印信去了稽税房,调动了一名稽税缇骑、十名弓兵,带着这些人,王谦又去了天台营,胡宗宪在浙江留下了备倭九营,天台营就是其中之一,满编是三千人,三月出巡防汛九月归来,负责天台县城防。
王谦作为钦差,调集了天台营协力办案。
至此准备齐全的时候,已经是日暮时分,本来该是宵禁时刻,但南方多数城池都没有城墙,也没有宵禁,王谦带着军兵进城的时候,引来了围观,天台县衙这才着急忙慌的派人来询问。
案子在第二天天光微亮的时候,就已经彻底调查清楚。
天台山的确发生了海市蜃楼,数千名百姓看到做不得假,但灵药是假的,采药人是从天台县刘家手中得到了三株药材,何首乌、灵芝、人参,这都是刘家千辛万苦寻到的保命药材,之所以要交给采药人,就是为了等到天使探查的时候用作交差。
「两万银,就打算收买本官。」王谦掂量着手里厚厚的一沓银票,对着随行的提刑千户程有光如此说道。
刘家拿出了两万银收买王谦,在药材之事上作假,就说这二十六株仙药确定为真,但仙药都有时效,过了时间,药都变成了俗物。
「刘家也说了,如果少司徒愿意保举那位修炼得道的刘家子,另有重谢。」程有光笑着说道,和这位少司徒相处了二十多天,这位少司徒行事不拘泥俗礼,肆意妄为,可以说是想到什麽就做什麽。
和皇帝预料的一模一样,刘家弄了个得道高人,是长房老三,从小就痴迷於道术,甚至还去过龙虎山寻仙问道,这回到了天台县,一手仙术可谓是出神入化,可惜,在王谦眼里,这些所谓的仙术,不过是杂耍而已。
王谦拍了拍手里的银票说道:「二十多年前,我曾奉命做钦差,到四川督办戳头案,办完之後还把收缴的赃款疏浚了都江堰下游,至少有百万亩良田,受益於这次的疏浚,得以浇灌。」
「二十年过去了,这帮地方官吏,还是原来的做派,事事都行贿,生怕我把他们不法之事禀报给朝廷。」
「这刘家得道高人,连我都糊弄不了,还想糊弄陛下,简直是痴心妄想。」
王谦可不想自己满门抄斩,他刚有了三孙,年後还会有第四个孙子出生,他还想继续过着儿孙绕膝的日子,刘老三那些仙术,糊弄下没什麽见识的乡下人还行,连他王谦都糊弄不了,还糊弄皇帝?
「要是让这刘老三得知陛下还会引雷术,是不是要立刻跪下磕头拜师?」王谦想到了一点好玩的事儿,皇宫装着引雷针,自那之後,但凡是高大的建筑物,都有引雷针,这东西用来避雷是极好的。
连雷电都是自然之理,想要糊弄陛下,没那麽容易。
王谦将那些银票抽出来几张给了程有光说道:「这些给兄弟们喝茶,剩下这一万七千银,分给天台营的将士,怎麽能让他们空跑呢?」
「後天,在县衙门口将这妖言惑众的刘老三斩首示众,抄没刘家,把天台县知县和书吏全都带回京师审问,劳烦程千户,去趟台州府衙,让知府来擦屁股。」
「是!」程有光接过了银票和公函,快马加鞭赶往台州府衙。
这两万银即便是王谦自己拿了,也没人会问,但他给了缇骑三千银,给了天台营一万七千银,自己一分没拿,不是王谦不爱钱,实在是太少了,不值得脏这个手。
王谦亲自监斩,而且就站在了刑场上,等人头落地的时候,他当着所有围观的人,踢了那脑袋一脚,这个动作,就是告诉所有人,这世间根本没有什麽仙人,若是真的有,他如此冒犯,会遭天谴。
这也是王谦在南洋灭教的习惯,各种宗教,都有类似的诅咒,杀死了神仙或者类似的东西,会遭受天谴,而每次王谦都要踢一脚这些脑袋,打破人们心中的既定印象,这些人没什麽神奇之处,更不会有诅咒。
人和动物没什麽区别,被杀了就真的死了。
「还以为有多大的本事。」王谦看着那颗脑袋被踢出了老远,甩了甩袖子,带着一众案犯,开始返回京师,知县和所有书吏,都带回京师,是询问是否还有同党。
敢给皇帝设长生局,只有知县?王谦不信这知县有如此胆量。
等到王谦回京又仔细调查了一番,他才确信,这不是给皇帝设的局,而是天台知县和台州知府,觉得海市蜃楼是祥瑞,两人一合计,就把这事儿,禀报给了圣上。
长生局,是一种骗术,收录在了《骗经》之中,这种骗术在各地都有,比如王锡爵的女儿,就曾经摆出过升仙大会,就是以长生、成仙为饵儿,欺骗那些寿元无多之人,诈骗的东西多是钱财。
刘老三是回家时候看到了海市蜃楼,这就是做局的天赐良机,也从未想过,招来钦差,王谦抵达之前,刘老三聚敛七千银之多,这个骗局可以骗很长一段时间,却没想引来了杀身之祸。
王谦前往通和宫禀报的时候,甚至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不过整个浙江官场因为此事挨了罚,人人罚了半年的俸禄,信了仙佛之事的天台知县,被罢免褫夺了功名永不叙用,而台州知府被贬为了天台知县。
朱翊钧看完了案卷,摇头说道:「天台知县是真的信了这刘老三的得道高人,而台州知府则是想报个祥瑞,再往上,所有人都是心照不宣,顺水推舟,才让这本奏疏递到了内阁来了。」
「首辅就很过分了,借刘老三人头一用,查探朕对这长生之法,是不是换了态度。」
「人人都有自己的算计。」
王谦一脸嫌弃的说道:「陛下,这刘老三该死,借着着鬼神之说,暗行苟且之事,从六月到十一月,这短短五个月的时间,刘老三就杀了七个人!」
「这七个里面一个别人送的小妾,一个青楼里的娼妓,一个戳破他把戏的戏子,还有两个是吃了他丹药的香客。」
「还有一个是他大哥,他大哥劝他收手,他那天喝多了,吵了两句,他一榔头锤死了他大哥,五岁的小侄子瞧见了,他一不做二不休,把那五岁的小侄子也锤死了。
「当真是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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