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大军陈列,煞气冲天。
身为一国之主,敌人的阵型、气势再怎么威武不凡,虞青辞也不会生出什么恐惧或害怕的心思。
越强大的敌人,只会激发她心中越顽强的好胜心。
但是,当她看到了那个不应该出现在敌军阵营中的身影时,虞青辞第一次感受到了慌张。
视线中,那道虞青辞只需要看一眼背影便能认出来的人,就这样静静地立身在天照神国其中一艘圣级战船的前方。
那一瞬间,虞青辞浑身的血液都差点凝固了。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虞蓝霆……
那个她从小就叫着“王兄”、在她登基时公开宣称“国主之位属于君上”的人, 那个在北境为她统御北境兵团、屡立战功的国朝超品亲王。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而且还是站在数万魂修大军的最前方,没有任何被捆缚、控制的痕迹,反而看起来从容自如,好像城外那支魂修大军,才是他麾下真正的军队。
虞青辞的大脑一片空白。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的希望是自己看错了。
可即便是隔着两重护城大阵的光盾,双方之间还有上百丈的距离,对方的声音也还是清晰无比地传到了城墙上。
“君上,孤的王妹,别来无恙啊,数日不见,孤甚是想念啊!”
虞蓝霆的嘴角挂着一抹戏谑,他的声音听起来没有那种很用力喊话的感觉,却清晰地传入了城墙上每一个人的耳中。
霎时间,在场的所有摩云国高层都愣住了。
和那些基层的军将、士卒不同,诸如李书晨、谢君实这些朱紫高官,他们都是见过虞蓝霆的,而且往日里也没少与这位安亲王来往过。
对此人的声音,不说百分百有辨识率吧,起码也是听到就有熟悉感。
此时结合对方所说的话,看着那个从人群中缓缓走出,正冲着国主喊话的男子,谁还能认不出来?
许多人都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
短暂的安静后,城墙上面,一众文武官员尽皆哗然:
“那是……安亲王殿下?”
“怎么会是他?”
“他不是应该在北境统帅禁卫军团和北境兵团抵御魂修主力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谁能掐我一下,我好像做噩梦了!”
“……”
摩云国这边,没有人能保持平静。
就连那些基层的士卒,都发现了不对劲。
他们或许不认识虞蓝霆,但通过虞蓝霆刚刚对自家国主的称呼,只要脑子不蠢,多少也能猜到一些情况。
听着周围嘈杂无比的议论声,虞青辞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随后,她望着城外那个已经变得无比陌生的熟人,开口道:
“虞蓝霆。”
“你不是应该在北境么?”
“现在站在城外,与一群魂修为伍,你想做什么?”
虞青辞的声音从来没有这么冷过。
她自己都觉得像是从万载寒潭中捞出来的冰凌一般,每一个字都透着刺骨的寒意。
而旁人的感受,就不用多说了。
任谁都能听出来,这位国主此时的情绪,堪比压住了一座即将爆发的活火山,如果那种冷冽的眼神能杀人的话,说不定对面那位当朝亲王,已经变得千疮百孔了。
“做什么?”
虞蓝霆唇角上扬,笑容愈发戏谑,“都到了这一步了,当然是做我早该做的事情。”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虞青辞等人所在的那座雄伟王城,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
“我的好妹妹,难道你从来就没有想过,你脚下的这片土地,还有你头上的那顶王冠,这些东西,本来应该都是我的吗?!”
有圣力加持,虞蓝霆的话在虚空中浩荡激昂,远远地传递出去,在整个王城的上方回响着。
听到他的话,王城内所有人的心都是一沉。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个词语:
夺位!
或者说是“谋逆”、“篡位”。
一些人下意识看向了虞青辞,想知道这位国主现在要怎么做。
然而,没等到虞青辞开口,已经有人先一步斥骂起了虞蓝霆。
“放肆!”
“安亲王,你可知你自己在说什么?”
“犯上作乱,投敌叛国,随便一条罪名拿出来,即便你是亲王之尊,也逃不过午门那一刀。”
是内阁首辅李书晨。
他直接站出来,厉声怒斥,让虞蓝霆悬崖勒马,回头是岸,不要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随后,又有另外几名部阁高官陆续开口,都对虞蓝霆的举动感到愤怒。
新任的枢密院枢密使谢君实更是声泪俱下:
“殿下,何至于此啊?”
“君上勤政爱民,修行天赋也出类拔萃,乃是天定的国主,是能带着我们摩云国走向中兴的明主。”
“你也是朝野内外人人敬重的贤王,又有君上兄长这层身份,本该是兄妹齐心,其利断金的一段佳话,为何要这般自甘堕落,与虎谋皮?”
“你可知,此番你引魂修高手来到王城,会伤多少人的心?会造成多少的生灵涂炭?”
“你现在认个错,君上念在亲情上,说不定还会法外开恩,你哪怕说你是被胁迫的呢?”
“为何要如此啊?!”
这位枢密使痛心疾首,对虞蓝霆的叛变,他可以说除虞青辞之外,最不能理解,也最无法接受之人。
周围其余同僚见状,了解情况的人,都对谢君实投去了几分同情的目光。
无它,只因当初王机杼一案后,谢君实能坐上枢密使的位置,是那位安亲王提议的。
虽然这其中少不了谢君实本人足够优秀、资历也熬到了的原因。
但这个提名,依旧堪比一次提携之恩。
朝野内外,早就在谢君实身上打上了安亲王的标签。
如今安亲王突然反叛投敌,还亲自当了带路党,不论此事结果如何,这位枢密使的官场生涯,基本都到了头。
毕竟,今日无非就两个结果:
要么是他们挡住了面前的敌军,迫使敌人退兵,事后,与安亲王有关的人,全部被调任闲职,或者体面告老。
要么就是安亲王叛变成功了,借着天照神国的力量顺利坐上了王座。
那样的话,谢君实也多半得不到重用。
毕竟,安亲王身边有的是需要封赏“从龙之功”的功臣,一个明面上有安亲王标签,实际上却被排挤在核心层之外,连主子有夺位心思都不知道的人,又何谈重用呢?
甚至,说不定混乱中,直接就顺手除掉了谢君实这种身居高位却又不是核心圈子的人物,正好给那些从龙功臣腾位置。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此时人们的注意力,大部分还是在城外那位安亲王的身上的。
面对城内一众部堂高官的斥责与劝说,虞蓝霆哈哈大笑。
他大声说道:
“尔等竟然也好意思来质问本王?”
“当年父王修行出问题,弥留之际,下旨让虞青辞继位时,你们在哪里?”
“不要告诉本王你们不知道什么叫长幼尊卑!”
“本王才是长子,论修行天赋,也不比虞青辞差,这王位,为何就落不到我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