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蓝霆的语气充满怨恨,说话间,这种压抑了多年的怨念,甚至让他的表情都变得扭曲了许多。
“是,本王当初在听到了父王的遗诏后,立刻承认了虞青辞继承王位的正统性,甚至这些年,我也算得上是尽心尽力的在辅佐她。”
“可本王得到了什么?”
“论功绩,多年来,我守着北疆,和天照神国打了上百场仗,流过的血,朝野上下没有几个人能比得过我。”
“虞青辞有什么想法时,本王也是鼎力支持,坚定地与她站在一起。”
“到头来,除了一些狗屁不顶用的赏赐之外,也就一个所谓的‘贤王’的好名声。”
“名声,呵呵,这是我需要的吗?”
“你们没有一个人,从来没有一个人跟本王说过,说你可以取而代之,说坐在那个王座上的人应该是你!”
“……”
听着这番声嘶力竭,近乎癫狂一样的话语,王城中,不少人都陷入了沉默。
倒不是被虞蓝霆给说得哑口无言了,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位享誉朝野的安亲王,其头脑思维,似乎有些过于奇葩了。
这与往日里对方所经营出来的那种睿智、沉稳之形象,反差太大,以至于让他们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心里的感受。
什么叫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你可以取而代之?
这话是能随便说的吗?
一个不小心,是要掉脑袋的啊!
除了那种野心家之外,谁会胆大包天地去跟一个超品亲王说这种话?
尤其是在明面上这位亲王与国主还是共同进退、相互信任的情况下。
但凡这兄妹二人间有任何一丝的嫌隙,都可能会有野心勃勃想谋求从龙之功的人跑到虞蓝霆面前悄悄说这些劝进的话。
可偏偏自虞青辞登基以来,兄妹二人的关系都快要传成一段佳话了,在今天,不,准确的说,在半个时辰之前,谁会相信他虞蓝霆有谋反的心思?
所以此时,王城中的大部分人听完虞蓝霆的话以后,并没有太多的同情心,只剩下无语和好笑。
唯有虞青辞,心中悲凉不已。
她想过无数种虞蓝霆背叛、投敌的理由,却从未想过对方的心底竟然藏着如此深重的怨念。
她很难将眼前这个人,与自己印象中那个兄长的形象结合在一起。
自她登基成为国主,这么多年来,虞蓝霆一直扮演的都是一个近乎完美的长兄。
其人谦谦君子,贤名远扬。
逢年过节,他会亲自送来贺礼,还会带来亲手准备的饭食,与她一起吃。
朝中议事,他会第一个站出来支持她的决策。
北境那边去要一个能扛住压力的人,他也会不辞辛劳地来回奔波。
虞青辞原以为,自己这一生已经足够幸运了。
虽然父王意外辞世,但有兄长辅佐,中兴摩云国,指日可待。
现在才发现,这些原来都是假的!!
她心中说不出的失望和痛苦。
不过事到如今,再悲伤也无用,因为对面那人,已经不是她的兄长了。
虞青辞闭上眼睛,努力压住心头这股酸涩与苦楚。
片刻后,她缓缓睁开眼睛,脸上那些悲痛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冽森寒。
“虞蓝霆,朕理解你想要做国主的心思。”虞青辞咬牙切齿地说,“但是,就凭你今日引外敌而来的举动,你就永远没有这个资格。”
“你常年在北境领兵作战,难道你不知道这些魂修是什么德行吗?”
“你想靠他们来帮你篡位,就算真成功了,你也只是个傀儡!”
“今日若是让你成功了,那摩云国,大概也就亡国了,因为这些魂修,只会借你之手,把先祖创下的基业一口吞掉!”
“到时候,我看你还有何面目去见先祖!”
虞蓝霆闻言,当即笑了起来,他说:
“那又如何?”
“父王都没有把我当成自己人,那我又何必在意这个国家如何?”
“至于将来……哈哈,我死之后,哪管他洪水滔天!”
此人一脸不在乎的表情,似乎他就是单纯的为了篡位,过一把当国主的瘾儿。
至于这个国家在他手上会如何,根本不重要。
这种极不负责的姿态,顿时引得城中众人义愤填膺。
不过这时,另一道声音传了过来:
“摩云国主,你岂能污人清白?”
说话之人,语气悠然而轻松。
伴随着话音落下时,一道身影也从魂修大军中央那艘最大的圣级战船上飞跃而起,缓缓降临到了虞蓝霆的身边。
此人身形修长,周身环绕道痕,气息浑厚如一座深渊,难以探知底细。
但对于虞青辞和摩云国其余高阶修士而言,却不难猜出这人的身份。
毕竟,他一出现,虞蓝霆就自动后退了半步,并且朝着对方躬身施礼,毕恭毕敬的。
更何况,此人仅仅是在站在那里,什么也没做,其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那种可怕气息,就已经让城中无数修士感受到了如山的压力。
连圣人王境界的几位供奉,都满脸凝重。
能值得让虞蓝霆这样礼敬,还有这般气场神威的,除了天照神国的国主欧冶魔之外,还能是谁?
“君上当心!”
四名忠靖阁的供奉第一时间就闪身来到了虞青辞的身边,做好了戒备姿态。
天照神国的国主,可是货真价实的大圣尊境修士。
虞青辞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紧张。
“无妨,只要在这座王城之内,朕无惧他。”
她看向欧冶魔,美目中闪过一缕精芒。
对方身上那些道痕,能够遮蔽真容,充满了神秘感,但挡不住拥有同阶实力的虞青辞。
透过那些道韵与法则神痕,虞青辞看到了一个面容苍白的中年男子。
其双目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灰色,瞳孔深处仿佛深不见底的魔渊,有着妖冶的力量存在。
魂修对于元神的修炼,是极为看重的。
而眼睛又被称之为心灵的窗户,距离眉心识海又极近,所以但凡是修炼有成的魂修,双目通常都会显得异于常人。
因为那是他们在道行上的一种体现。
所以对于欧冶魔那双暗灰色的瞳孔,虞青辞并无多少意外。
她之所以打量此人,主要还是因为双方乃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
是的,两大国度纷争多年,虞青辞登基也有很长的时间了,但这双王之间,在今日之前,对彼此的印象,皆是停留在各种奏报之中。
“阁下刚刚说朕污蔑了你们,怎么,难道朕说错了?你们天照神国此番兴师动众而来,竟是打算做一个专门帮人排忧解难却分文不取的圣贤?”虞青辞哂然讥讽。
她一万个不相信天照神国那边会做这种“好事”。
如果会的话,那两国之间,也就不会有战争了。
欧冶魔大大方方地点了下头:
“道友的话,虽然对我等充满了恶意,不过,勉强也算是说对了一半,朕此番率大军奇袭至此,的确不是做慈善的。”
“但也不是像道友说到那样的言而无信,相反,朕此番是打算严格遵守我们与安亲王殿下之约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