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虞青辞念完了这份来自北境的奏报后,整个暖心阁内死寂一片。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没有人能说出话来。
就像是坐过山车的时候,一下子从最高处掉到了最低端,那种强烈的失重感会让人全身的血液都陷入凝滞,仿佛有一口气憋在嗓子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此时殿内在场的摩云国修士,便是这般的感觉。
因为谁也没有想到,这份来自北境的奏报,居然是禁卫军团主帅赵武的绝笔信。
“禁卫军团……全军覆没了?”片刻后,有人打破了周围的死寂,喃喃出声。
“怎么会这样,竟然是全军尽没,原以为再不济也能带回来一部分的啊,为何会败得如此惨烈?”
“是啊,两三天前,君上不就派人去召回他们了吗?难道派去的人终究是晚了一步么?”
众人神情恍惚,前后两个不同的消息,都带给了他们极大的冲击,却又充满了割裂感。
前不久的喜悦,在此刻烟消云散。
西境收复三州十八府,歼敌逾数十万,这份战果很大。
可禁卫军团在北境全军覆灭,无疑又是一个巨大的噩耗!
关键是,两处战场的损失和收获中和之后,就显得很一般了,甚至连惨胜都算不上。
要知道,禁卫军团可是摩云国的四大主力之一,原本是专门负责拱卫王城的,是不比大骊军团差多少的精锐。
军中成员皆是淬脏境以上的修行者,甚至有一半都达到了先天境,全军总计五十余万人啊,就这般灰飞烟灭……
这属于是元气大伤的惨败了!
想要重新攒出这样一支精锐,没有个三五十年,根本不可能做到。
许多朝臣的心都在滴血。
最主要的是,西境那边即便收复了三州十八府,带来的战果也只是停留在纸面上的,无法立刻转化成实打实的好处,更无法立刻给摩云国补充新鲜血液。
因为那些地方被天照神国霸占多年,早就是魂修那一套生存环境了。
想要让当地的人改变过来,也需要至少一到两代人才能完成这种换血式的改变。
虽说只要有土地、有人口,未来就是源源不断的产出。
但在眼下,西境那三州十八府之地,绝对称得上是个大包袱。
如果禁卫军团没有全军覆没,哪怕只是损失大一点,只要保留了建制,那恢复过来的时间都可以大大缩短。
偏偏禁卫军团全灭了。
这就意味着接下来摩云国,不仅要在西境面对天照神国的反扑,还要在花费大力气“改造”刚刚收复的地盘的同时,想办法从其他地方调兵去北境平叛。
不然,总不能看着北境那么大一片疆土,沦为敌人的地盘吧?
而且平叛的速度还不能太慢,太慢了的话,将来即便成功平叛,收复回来也会跟西境那三州十八府一样,需要花大力气去改造。
然而现在去哪里调兵呢?
北境兵团叛变了,禁卫军团全军覆没,中央军团和大骊军团都在西境作战,国内已经没有可用之兵了。
那些府卫士卒倒是能咬咬牙再抽调个几十万的,但靠这些“治安军”,想要去跟北境兵团和天照神国的幽魂军作战,那显然是强人所难。
想到这一系列的事情,在场的没有一个人能保持平静。
太难了!
几件事情堆在一起,每一件单独拿出来,都是需要以倾国之力去做的,偏偏现在却挤在了一起。
光想想都头皮发麻。
内阁、六部、枢密院等各部首脑,此时全都眉头紧锁。
有人大声说道:
“禁卫军团一灭,从北境到王城,就处于不设防的状态了,搞不好王城会迎来第二次的大战,不得不防啊,必须将大骊军团和中央军团都调派回来,优先平叛!”
但很快就遭到了反驳:
“那西境怎么办?”
“刚刚收复的失地难道不要了吗?”
众人吵做一团。
看着这一片乱糟糟的场景,王座上,虞青辞嘴唇抿紧,双手也是紧紧地攥在座椅扶手上。
她张开口,似乎是想说些什么来稳住局面,但话还没出口,一股腥甜却先从喉咙里涌了上来。
“唔……噗!!”
虞青辞的反应已经很快了,第一时间就抬手想要捂住自己的嘴。
可口中涌上来的血沫太多,根本不允许她强行压住。
挡在嘴前的玉手被喷了满手的鲜红,那触目惊心的液体,顺着指缝、下巴,飞溅在她身前的御案上,将桌上的宣纸、玉玺等,尽皆染红。
“君上!”
旁边侍立的女官顿时惊呼一声。
堂下众人起初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是听到这声惊呼下意识看了过去,待见得虞青辞身前一片血红时,便齐齐变了颜色。
“君上怎么了?”
“君上!!”
“快救人!”
满朝惊骇,所有人都顾不上再争论该平叛还是该做其他什么了。
内忧外患之际,一国之主是绝对不能出事的,天塌下来了,也比不上虞青辞的安危更重要。
这位国主若是出了意外,那也别说什么平叛和收复失地了,先想想国祚怎么传续下去吧。
毕竟眼下的摩云国,根本没有太子。
准确的说,这一代的国主,连子嗣都还没有。
若是虞青辞突然驾崩,那朝中上下为了那张椅子,不知道得闹出多少事情来,搞不好整个国祚就此灭绝,分崩离析了。
然而,人们越是担心,事情就好像越是要往最糟糕的局面发展。
只见王座上那道身影面对众人的担忧,先是勉强摆了摆手,示意大家不必紧张。
可下一秒,她想要站起来时,身体却一个踉跄,整个人直接向前倒了下去。
虞青辞感觉自己身上像是压了千钧重担,眼前一黑,额头便重重磕在了御案之上。
“咚”的一声!
虞青辞的手在空中虚抓了一下,什么也没抓到。
紧跟着,整个人便直接失去了意识。
这一幕,再次让众人惊骇失色:
“君上!”
“坏了,肯定是君上此前的伤势复发了,快传御医!”
“太医院的人呢?都死了吗?!”
没有人能淡定了,如果不是第一时间没找到太医院那群人的身影,说不定已经有人直接将他们抓起来扔到了王座旁边去。
然而,这是商讨国朝大事的朝会大殿,太医院的人怎么可能在这里呢?
就在所有人都心急如焚的时候,骊姝忽然厉喝了声:
“都闪开!”
“让张尊者去看看,张尊者曾治好过我体内的暗伤,或许有办法帮到君上。”
众人一听这话,立刻就将目光投向了张大川。
事实上,在骊姝开口之前,张大川就已经走了过来,只是虞青辞身边被那些阁老们围着,他进不去。
这才有了骊姝的那一声厉喝。
此时,随着众人将路让开,他几步就跨过台阶,来到了虞青辞的身边。
张大川半蹲下来,伸手轻轻捏住了虞青辞的手腕,一边感应着对方体内的气血情况,一边以神识沉入对方的经脉之中,检查伤势。
前后不过片刻,他便沉声道:
“情况不太好,先找个安静的地方吧,让国主先平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