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青辞的情况,张大川一上手就洞悉清楚了。
这女人在先前的大战中,被欧冶魔重创,事后并没有怎么疗伤,而是靠着自身的修为,强行压着伤势,继续处理朝野内外的事务。
原本以虞青辞的修为来说,只要没有真正伤及根本,靠修为压住伤势,先忙完眼前的事情,再慢慢来调整伤势,是没问题的。
而且张大川也能理解她这样的选择。
毕竟身为一国之主,在这种国朝风雨飘摇、内忧外患之际,她怎么可能丢下眼前的事情去关着门疗伤呢?
尤其是在王城刚刚都被攻破的情况下,她就更是需要不断出现在人们的眼前了。
但是虞青辞没料到的是,今天会突然收到两封来自西境和北境的战报,而且是一份大捷和一份噩耗。
这一喜一哀两种情绪交替冲击,再加上最近时日里她所面临的巨大压力,心境出现了波动,进而导致伤势加剧,再也压制不住了。
并且,这些伤势还有种“厚积薄发”的感觉,被堵了许久,突然决堤,直接给虞青辞形成了二次伤害。
这种二次伤害,是直接作用在虞青辞身上最关键的几处地方的:丹田、心脉、元神。
每一处都堪称致命。
和走火入魔比起来,都快差不多了。
事情紧急,张大川也顾不得再考虑什么男女之别,直接将虞青辞抱了起来,然后示意旁边的女官带路。
见此一幕,在场的一些文官,眼珠子都立了起来。
他们几乎就要开口喝止了。
国主万金之躯,怎么能让一个外人这般冒犯?
然而,骊姝的动作比他们更快:
“愣着干什么?带路啊!先送君上回寝宫,有什么事情,等君上醒了再说。”
有这位国朝一品上将军发话,其他原本有意见的官员,立刻就闭上了嘴巴。
而旁边的那几名女官,也是立刻点头称是,领着张大川就往后宫方向飞了过去。
殿内,留在原地的一众官员面面相觑。
“李阁老,这……”
礼部一名侍郎走到内阁首辅李书晨的面前,拱了拱手,欲言又止。
其他几名尚书、阁老等,也都看着这位首辅大人,希望他能拿个主意。
毕竟,军方的骊姝已经跟了过去,他们这些文官,总不能站在这里干等着吧?
李书晨见状,心里其实有些恼火。
他的修为虽然达到了圣人境界,可对于治伤疗伤方面,基本属于白纸,平时他自己受伤,都是依靠修炼的方式,用自身圣力慢慢调理。
给别人疗伤?
那可从来没有过。
所以就算跟过去了,他也看不出个什么门道。
但如果不过去,就在这里干等着,似乎也不太合适。
犹豫片刻,他还是一咬牙,说道:
“都一起去吧,君上的安危为重,万一有个什么需要帮忙的,总好过让那位张尊者临时再去找人。”
一时间,这群阁臣忠老,也都乌泱泱地去往了后宫。
好在眼下这种时候算是特殊情况,也谈不上违禁。
然而,等到他们来到了后宫虞青辞平日里起居所在的寝宫外面时,却只见到了大门紧闭,连骊姝和几名女官都留在了门外。
“骊将军,你们这是?”李书晨满是诧异,想问怎么你们都在外面。
骊姝沉声说:
“张尊者已经在帮君上疗伤了,我们留在这里守着就是,诸位也不要喧闹,免得影响了里面。”
她表示,虞青辞的伤势有些严重,张大川需要一个相对安静的环境来治疗,所以无关人等,都只能留在外面。
不能进寝宫打扰。
听到这话,众人不免又是一惊。
让一个外朝男子跟女儿身的国主独处一室?
这是不是不太符合规矩?
然而,骊姝身为一品上将军,又刚刚立下了救驾之功,西境那边,其麾下的大骊军团还打了个大胜仗,威望无两。
所以即便是有人觉得不太合适,此刻也只能选择闭嘴。
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质疑骊姝的命令。
至此,寝殿之外,便陷入了漫长而又充满了焦虑气氛的沉寂。
而寝殿之内,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虞青辞平躺在铺着金丝绒被的龙床上,张大川则是盘膝坐在她的身侧,眉头紧锁。
这女人的伤势很棘手。
欧冶魔在其体内留下的伤,几乎都作用在元神之上,而肉身和经脉中的伤势,则是被帝器天照大幡所遗留的大道法则所伤。
不论哪方面,都很严重。
前者涉及元神,再轻微的伤也是重伤。
后者所残余的大道法则已经深埋在了虞青辞经脉之内,与她自身的法则相互绞杀,混成了一团,难分难解。
因为情绪剧烈波动导致心境出现问题,使得其体内气血逆流,这些残余的大道法则,便像是被引爆了的火药,从经脉中炸开,向四肢百骸蔓延了过去。
不止如此,她体内还有另外几道沉疴旧伤,应该是早些年修炼时所留下的。
此刻这些暗伤也被牵引出来,几股力量在虞青辞的体内乱窜,毁坏经脉、侵蚀脏腑,极为凶险。
本着先难后易的心思,张大川先从阴阳混沌玉盘中引出几滴金色灵液,缓缓渡入了虞青辞的体内,为她修补经脉,维持身体机能的运转。
同时,他取出墨渊塔,以这件帝器镇压在虞青辞的眉心处,将对方的元神暂时封印,免得伤势继续扩张。
做完这些后,张大川才开始以气御针,逐一炼化、拔出虞青辞体内所残留的那些来自于帝器的大道法则。
这个过程是个精细活,也很耗费心神和体力。
毕竟要拔除的,可是帝器所留下的道痕。
但好在张大川本身也是大帝境的修士,所以这一点,倒是难不倒他。
很快,张大川的神力在银针的引导下,于虞青辞的体内经脉中游走,将那些被帝器道痕一点点清除。
这些道痕早已深入骨髓,对于虞青辞而言,无异于是有人拿着刀子在不切开她血肉的情况下,进行刮骨疗毒。
那是一种钻心刺骨的疼痛!
她即使在昏迷中,也忍不住皱紧了眉头,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唔!”
一声声的闷哼从那苍白的嘴唇中传出,充满了痛苦。
张大川处理伤势的速度已经很快了,可熬到后面,虞青辞的双手还是猛地攥紧了床单,指甲隔着床单径直嵌入了掌心血肉中,一丝丝鲜红在指尖上若隐若现。
这其实不算什么,张大川以墨渊塔镇封住虞青辞的元神,就是怕太过疼痛,导致虞青辞醒过来后会剧烈挣扎。
但是,也因为虞青辞的元神被封印,导致她的身体无法控制神力,痛感虽然被极大地压制了,可当张大川将那些帝器道痕“切除”后,原本其体内正在与这些道痕做抵抗的圣力,便处于三不管的状态了。
以至于这些力量一次又一次的从虞青辞的体内爆发出来,形成了可怕的威压,不仅将寝宫内的地板、家具床榻等都震碎了,连同她身上那厚重的冕服都变成了漫天飞舞的碎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