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虞青辞重伤初愈,连一天都不休息,就立刻召集朝臣议事了。
实在是眼前摩云国所要面临的局面,容不得他们休息和松懈。
面对虞青辞的质询,谢君实率先开口:
“君上,臣以为,当务之急是修生养息。”
“此番王城遭袭,禁卫军团覆灭,北境兵团又叛变投敌,国朝已经是元气大伤,已经无力再开启战事了。”
这位枢密使的语气颇为沉重,神情也充满了严肃。
他表示,枢密院统掌全国的兵事调动,如今整个摩云国,能用的兵力已经所剩无几。
而不论是北境平叛,还是西境那边整合刚刚收复的三州十八府之地,都需要用兵。
所以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跟天照神国那边和谈。
双方暂时休兵,好好回一口血了再说。
此言一出,立即得到了在场大多数人的附和。
内阁首辅李书晨站出来说道:
“谢大人所言极是。”
“如今最好就是与天照神国暂时休兵,而且眼下的时机也正正好。”
“天照神国的国主刚刚伏诛,十余尊圣人王境的魂修高手,只逃回去寥寥数人,其他圣人境和先天境的魂修,损失无数。”
“如此惨败的局面,对天照神国而言,也需要时间来恢复,所以短期内他们也无力再战。”
“只要我们提出和谈,大概率就能成功。”
紧跟着,兵部尚书也开口表态:
“君上,此前为了配合逆王虞蓝霆所拟定的作战计划,兵部这边的库房已经空了,禁卫军团北上支援,原本以为是要打一场艰苦卓绝的防守战的,所以给他们调拨了大批量的战争兵器和军械粮草。”
“结果禁卫军团在北境一战全灭,同样得到了兵部大量物资补给的北境兵团也投敌,如今的兵部,已经拿不出更多的物资来支援西线的作战了。”
说到这儿,这位兵部尚书罗列了一些数据,随后停顿了片刻,等众人消化一番后,便继续道:
“别看西线那边收复了三州十八府,战果丰硕,但大军在外,粮草军资消耗极大。北境各州府在没有平叛之前,又无法给朝中输血,还随时可能生出更大的变化。”
“所以君上,臣的建议是,尽快将西线的两支大军调回,最起码也要调回一支,让其北上平叛。”
“不管怎么说,先稳住国内了,才能再图后续。”
……
一众文武官员先后开口,从首辅到兵部,从枢密院到户部,几个重要部门的首脑皆赞同退兵、休战。
就连作为军方代表人物的一品上将军骊姝,此时也不赞同扩大战事。
她沉声道:
“按常理来说,这个时候天照神国群龙无首,咱们应当一鼓作气地打下去,可是在兵力捉襟见肘的情况下,可能会产生诸多意想不到的变故。”
“此外,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此番天照神国的损失虽然很大,但他们的几大主力都还在,若是逼急了,说不定会得不偿失。”
“而且王城这边,护城大阵需要修复,禁卫军团需要重建,处处都要钱粮和人手,实在不宜两线作战。”
眼看着连骊姝都不赞同继续作战了,朝中关于接下来的计划,似乎一下子就明朗了许多。
很快,话题便已经不再局限于是否要休战还是继续打了,而是延伸到了该如何跟天照神国那边谈判、派谁去和谈这些事情上。
然而,眼看着众人讨论得热火朝天,王座上,一身常服打扮的虞青辞,却始终没有开口表态。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女官递来的雪参汤,等到堂下众人的意见都发表得差不多了,她手中那小碗参汤也完了。
她才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角,淡淡道:
“诸卿之意,朕已明了。”
“不过……”
虞青辞忽然将目光转向了坐在不远处的张大川。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张尊者,你也从旁看了听了这么久,不知可有想法?”
“若是有的话,还请直言。”
“此番尊者你于国朝有再造之功,若是能在这件事情上再给朕一些建议,朕感激不尽。”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让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张大川的身上。
而张大川自己也有些错愕。
他没想到虞青辞居然会在这种关乎国家重要方针的事情上来问他一个外人的意见。
好吧,他忘了现在身上还有一个忠靖阁客卿的身份。
张大川摸了下下巴,沉吟片刻后,抱拳示意:
“嗯,国主,我的想法,可能跟在场诸位有些不同。”
他声音不大,但这个话,却让大殿内又安静了几分。
众人脸上都流露出了几分异色,好奇张大川究竟会在哪方面的想法跟他们不同。
是休战?
还是调兵平叛?
亦或是其他方向上的安排?
但不管是哪种,此前他们这些部堂阁老所提出来的想法,几乎都已经考虑完整了。
不应该还有别的解决办法吧?
国中兵力捉襟见肘,物资损耗殆尽,这些都是既定的事实。
总不能凭空变出来一些东西吧?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带着疑惑和好奇,几十双目光都盯住了张大川,想知道他会提出什么样不同的见解。
“其实刚刚诸位大臣所表达出来的想法,都有道理。”
张大川站起身来,看了眼在场之人,神色从容地说:
“休整、平叛、重建大军,这些都是必须要做的事情。但我认为,做这些事情不应该是以收兵休战为前提。”
“以在下之见,现在最不应该做的事情,就是收兵休战,与天照神国和谈。”
虞青辞柳眉一扬,总算是听到自己想听到的话了。
她故作不解地问:
“哦?为何?”
张大川傲然道:
“因为现在最想和谈的,是天照神国。”
内阁首辅李书晨皱眉反问:
“这不正好吗?”
“两边都有和谈的意向,那不正好一拍即合?”
张大川斜睨着此人:
“话是不假,可张某却以为,既然双方是敌人,那么敌人越想做的事情,我们就越不能让他去做;敌人越不希望我们去做的事情,我们反而一定要去做。”
“在张某的故乡,有句话叫做‘当你做了某件事情而你的敌人却拼命地诋毁你的时候,那就证明你做对了’。”
“我想,这句话用在此时,也很恰当。”
此话一出,朝堂上下众人的表情皆为之一怔。
敌人越不想你做的事情,你就越要去做……
“嘶,这话,我怎么感觉有种莫名的霸气外露呢?”有人在心里默默念叨两遍后,同身旁的同伴如此说道。
“不错,恐怕也只有张尊者这样的人物,能随口说出这般自带霸气的话语了。”同伴也是微微颔首,深有同感
“张尊者,我承认,您说的话,虽然是一个很简单的逻辑,但却富有哲理性。可是,我们也不忽略眼前的事实啊。”枢密使谢君实拱了拱手,希望张大川能拿出更有说服力的解释。
不然只是这种大道理,那谁都会说。
关键是再大的道理,它无法变成真正的战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