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压眸光闪动眼底那点火色缓缓沉了下去。
他方才说 “让你们一些”,话说得轻巧,可这分寸,却不是随便让的。
他陆压的实力,对这几位传道小队的成员而言,从来不是寻常的强度差。
那是纯粹的降维打击。
他这具身体,落在蓝星之上,便不是什么投影、化身、借来的形貌,而是真真正正的自己。
投影与真身之间,差的从来都不是一半的力量,而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
投影是借着天地之便可显化的形貌,用力有上限,出手有顾忌。
真身则是道行之极,是本源本身。
二者一比,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他倘若当真以这真身之力,去压这几位传道小队成员,那便不是闯关,而是拍死几只虫子。
可方才他已经同传道小队说了,要与他们同台竞争,正面走一遭。
堂堂火之魔神,话既已出口,自然不好再拿这真身境界去碾压。否则那句 “不使阴的”,就成了空话。
陆压负手而立,眼底掠过一丝思索。
他不能把修为降得太狠。
他这一难,终究还是要奉阿弥陀佛的因果。
若他将修为压得太过,这火焰山便形同虚设,传道小队一冲就过,那这一难,便不是一难,而是一场笑话。
阿弥陀佛那头的因果,也是要了结的。
既要让,又不能太让。既要守,又不能守得太死。
这分寸,得他自己拿捏。
陆压在山巅静立片晌,忽然眼底一动,像是寻到了什么关窍。
他缓缓抬眼,忽然之间有了主意。
他声音平静,却传遍了小队成员们的所在之处。
“本尊倒有个法子。”
“既不必让本尊降了太多修为,也不至于拿真身境界去欺你们。”
他抬手缓缓按向脚下这片烈焰滔天的山峰。
“这样吧,你们现在的这个修为,最多也就是能和金乌太子时的我过一下,我会将金乌太子时期的力量用神道加持进行神格化,对你们进行一次试炼。”
金乌太子。
神格化?
传道小队成员们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我会将这什么火焰山化为真正的太阳。”
话音落下之际。
他抬手,缓缓按向脚下这片烈焰滔天的山峰。
他掌心那点火光,骤然沉入山体。只听得火焰山深处传来一声极沉的嗡鸣,那漫山遍野的万般神火,竟尽数向山腹收缩,层层汇聚,层层凝实。
山体的形貌,开始变了。
那原本崩塌龟裂的山石,在那万火淬炼之下,一寸一寸重塑。火光不再只是燃烧,而是凝固成形,凝成一团庞大到遮天蔽日的火球。这火球悬于荒原尽头,通体炽白,光耀万方,灼热之气横扫四野,正是他神格化后的一轮太阳。
火焰山不见了。
一座真正的太阳,就那样横亘在西行路上,光芒万丈,热气蒸腾。
孙悟空金眸微动,望着那轮悬空的太阳,眼底掠过一丝凝重。
那光,那不是燃烧的火,那是太阳本身。
陆压立在太阳之前,身形被那万道光芒映得忽明忽暗。
“这一关,从此便是太阳试炼。”
他望向山下众人,声音和缓,却字字分明。
“这太阳之内,有本尊神格化的一部分本源,光、热、阳焰,皆在其中,你们若要走这一条西行路,便要穿过这一轮太阳。”
“那什么火焰山根本就比不上我之太阳。”
他眼底掠过一点光,“你们若真凭着自己的道,一步一步走过去,本尊便绝不拦。”
“本尊不会动用钉头七箭书,也不会拿超规格的手段,横插进来。”
“只要你们过了。” 陆压缓缓落地,立于太阳之前,“本尊便放开这一条路。”
荒原之上,一时静得连风声都听不见。
那轮太阳悬在半空,光耀万方。传道小队几人立在它前方,身影被那光映得极小。
孙悟空转过头,看向身后四人。
“都听清了。”
四人齐齐点头。
孙悟空回身,望向那轮太阳,金眸里的光,慢慢亮起。
“那就走太阳里这一遭。”
【火焰山,终究是升格成了太阳试炼。
陆压只自浩瀚本源里,单独摘出金乌太子那一段根基,拿来做神格化的依托。
说起来,这算是放水。
可这水放得极有分寸,算不上大开方便之门。
若是阿弥陀佛亲眼看见这一轮悬于荒原的太阳,想来也不会觉得陆压是在敷衍因果。】
周青青心中微动。
阿弥陀佛让陆压去创光,就知道陆压这个小六不会安于变化的。
什么火焰山。
原本轨迹中不过就是被扇子扇灭的东西,如何能比得上现在的太阳试炼!
三清殿中。
天尊们面面相觑都生出几分感慨。
他们都清楚其中的关节。陆压漫长的一生里,身为金乌太子的岁月,在无量量劫之中占比并不多。
可金乌太子,本就是他在洪荒时代的原生真身。
以此为根基凝炼出来的太阳试炼,论威势,早已远远超出原本那座火焰山的上限。
名义上是压回当年太子的境界,实际的试炼规格,反倒往上提了一截。
陆压这一手,分寸拿捏得很有水平。
看似自削力量,实则换了一种更贴合本源的方式,把这一关的成色补齐。
既不违背方才许下的承诺,不拿混沌魔神的全部力量去做降维碾压,又没有轻慢阿弥陀佛托付的因果。
洪荒西方,极乐净土。
阿弥陀佛垂眸,目光越过千山万水,静静注视荒原上的那一幕。
他早有预料。
陆压这个老六,从来不会老老实实倾尽全力去完成一桩因果。
若是他痛痛快快放开全部力量,那才叫反常。
如今能做到这一步,阿弥陀佛心中已经满意。
他心里清楚,这一个量劫之中的陆压,比起过往诸多世界同位的存在,本身就要更强一筹。
眼下这太阳试炼的强度,刚好落在他预先设想的区间之内。
不偏,不倚。
荒原之下,热浪还在持续向外铺展。
传道小队五人,仰头望着那轮炽白大日,心头各有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