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道小队几人仰头望着那轮炽白大日,一时都没有出声。
但很快,他们便接受了陆压的转变。
陆压方才把话讲得很明白。
试炼一开,他不会再亲自出手。
他不用钉头七箭书,不用超规格的力量横插进来。
进了这轮太阳,全凭他们自己的道行去走。
这在传道小队看来,是极大的利好。
省去一位真身混沌魔神随时可能翻脸的威胁,省去那柄悬在头顶的钉头七箭书,他们便能把所有心神,都用来应付这场试炼本身。
谁也没有再往前挑一句。
陆压肯退到这一步,已经是相当可观的让步。
再逼下去,把这老六逼急了,反手一狠,倒霉的还是他们。
孙悟空回头扫了一眼身后几人,金眸微沉。
“说好了,不再说旁的。”
几人齐齐点头。
眼下最紧要的,是这轮太阳。
传道小队五人彼此搭了一把手。
五人一同迈开步子,实实在在地走进了太阳笼罩的范围。
那一刻,空间变了。
荒原在脚下消失,热风的气息也在不断变化。
四面景象模糊了一瞬,随即重定。
待他们看真切时,脚下所立之处,已经不再是方才那片荒原。
天地一换,处处都是新的。
传道小队五人停下脚步,四下打量。
这里应当就是试炼世界。
陆压再是火之魔神,也终究不敢在蓝星之上凭空多造出一轮真正的太阳来。
真要那般行事,触犯的就是蓝星这一方天地本身的规矩。那无异于自寻死路。
他所谓神格化火焰山,不过是借着自己的金乌本源,在蓝星既定的秩序内,拓出一方独立的试炼之所。
众人心中明白这点,反倒踏实了几分。
孙悟空走在最前,踏出两步,忽然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
高处悬着一轮太阳,一轮真正的太阳,庄严地挂在天顶,威势沉雄,光焰铺得极为辽阔。
可这光,却不算刺眼。
太阳就那样高悬头顶,洒下的光芒温和而全面,仿佛一层薄薄的光纱,落在天地之间。
孙悟空皱眉。
他再往前走了几步。
脚下踏过之地,天地空阔。
没有风。
没有火。
没有灼烧的气流。
就连原本那座火焰山上,那漫山遍野、翻涌生成、有形的万般火焰,如今也一道都不见了。天地干干净净。
传道小队几人彼此对望。
诛八界抓了抓耳朵,低声开口:“这是个什么意思?”
“没有火,没有热。
太阳倒是挂在那儿,可它不烧,也不灼。
咱们进来了,什么也遇不着。”
小白龙仰头望着那轮太阳,气海里的祖火安安静静,只有极轻的一缕感应,并无半分外来的压力压过来。“这里头,好像什么都没有。”
杀无尽握着兵刃,抡了一圈,平平落在身前。“什么也没遇到。”
唐三葬立在原地,把经卷拿在手里,道韵一收,缓缓吐纳,气息平稳。
孙悟空向前走得再远一些,然后停在了一句碎岩前。
那石头是旧的,棱角粗糙,看不出有什么特别,像是这方世界里本就存在的东西。
他弯下腰,用手按了按脚下的地面。
地面是硬的,摸上去,只有一种极淡的温热,谈不上烫,甚至比不上寻常的正午。
他直起身,回过头,看向四人。
“这试炼。” 他说,“没火、没热、没杀招。”
“只有一轮太阳在天上,照着。”
“那么,它到底在试什么?”
荒原上的热,被那轮大日里隔绝在外。这方天地静得出奇,静得能听到孙悟空自己的声音,在这广阔的空间里慢慢散开。
孙悟空握紧了金箍棒,把目光投向那轮高悬的太阳。
“总要有个说法。” 他说。
他就在原地站住。
这方世界里,没有危险,也没有路。
太阳高处,光均匀地落下来,不偏不倚,照着这天地间的众人。
传道小队五人立在这方天地里,各自打起了精神,等着那轮太阳翻脸。
他们本以为,火焰山升格成了太阳试炼,接下来要挨的,便是那太阳真火的灼烧。
大日悬在头顶,光焰铺得辽阔,光是这份威势,便足以断定绝非寻常。真进了这轮太阳,怎么也该被烧上一场。
可待了半晌,四下却连一丝热意都没有。
太阳高悬,就像寻常冬日里的一轮日头,不偏不倚地照下来。光落在身上,暖而不烫,连半分灼人的味道都闻不到。
传道小队几人,渐渐察觉到不对。
诛八界先是绕着走了几步,抬起手挡在眼前,往太阳的方向望了又望。他往前走,太阳不动。他往后退,太阳也不动。这太阳,就稳稳地挂在那儿。
“等等。” 他挠了挠耳朵,“这太阳,怎么就不烧人啊。”
小白龙仰着头,气海里的祖火安静地伏着,一丝外力都没有感应到。
他闭眼探了片刻,睁开,神色有些困惑。
“我连半点试炼的压力都摸不到。”
杀无尽把兵刃垂在身侧,目光扫过四周空旷的天地。
唐三葬捧着经卷,缓缓吐纳,道韵平稳如常。
“像是一座空殿。”
孙悟空也停在了原地,把目光从那轮太阳上收回来。
五人心里,渐渐浮起同一个念头。
既然这太阳不烧人,那便上去看看。
这方天地到底是试炼世界,规则与蓝星不同。
太阳既然悬在那里,总该有它的门道。
与其在底下傻站着干耗,不如直接踏上去,撞一撞这试炼的真章。
五人一合计,当即便动了。
孙悟空先起,身形一纵,直冲那轮太阳。
可他纵得再高,那太阳看着还是原来那么远,始终挂在天顶,一步都没有近过。
小白龙化出半身龙躯,倚云而上。
诛八界腾空而行,杀无尽踏空追进,唐三葬随在后头,试了几次道法,也未能贴近那轮太阳。
几人各自施展神通,腾空、御云、借风、化形,把那本事尽数使了一遍。
可无论怎么往上冲,那太阳永远在同一处,不近半分。
冲得急了,甚至觉得自己反倒退了回去。天地之间的距离,像是被抹平了一般,永远维持着那一段。
五人陆续落回地面,一时无言。
诛八界喘了口粗气,拍着身上的土,骂了一句:“这太阳,跟个画上去似的,看得见,摸不着。”
小白龙落回地面,龙鳞缓缓收拢,神色沉下来。“不是高度不够,是这方天地的规矩,本来就不许我们贴近它。”
杀无尽声音闷闷的。
“我们找错方向了。”
唐三葬立在原地,把那卷经文缓缓合上,眼底掠过一丝思量。
“进得这方天地,是入了试炼,可这试炼,并不在太阳上。”
五人心里,都明白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