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匹黑马狂怒之下弓起背脊，四蹄同时发力，在戈壁滩上连续跳跃、打转、后仰，试图将背上的不速之客甩下来。
马蹄踏过碎石，石屑四处飞散，尘土贴着地面卷起，吕布的身子却稳稳压在马背上，双腿夹住马腹，双手攥着浓密的鬃毛，任由黑马折腾。
这匹马的力气比他预料中还强，背脊起伏时带着一股蛮横的冲劲，若换成寻常骑手，此刻早已被掀翻在地。
吕布反而露出几分满意神色。
好马就得有这股劲。
他抬起右手，掌心贴在黑马汗湿的脖颈侧面，极淡的金色光晕随之散开，马战无双技能开始发挥作用。
这项技能大幅提升了他对马匹类生物的亲和力，寻常战马到了他手里，用不了多久便会服帖，眼前这匹黑马虽然野性十足，仍然抵挡不住技能影响。
黑马的动作逐渐放缓，前蹄落地时不再连续踢踏，后背也从剧烈弓起变成了小幅起伏。
它站在原地喘息，耳朵从紧贴头皮变成向前竖起，身上的汗水顺着黑亮的毛发向下淌。
吕布俯下身，在它耳边说了几句。
黑马甩了甩脑袋，鼻孔中喷出一股热气，随后把脑袋低了下去。
吕布从马背上翻身落地，手掌在它颈侧拍了几下，黑马只是转头看着他，已经不再抗拒。
旁边的栗色马和灰白马见头马服从，也先后停下脚步。
栗色马收起了向前顶撞的姿势，灰白马则把身体从逃跑方向转了回来，三匹头马互相看了一眼，马群中原本杂乱的嘶鸣声很快低了下去。
其他野马跟着聚拢，几匹年轻公马还在不安地刨着地面，却不敢再冲击虎豹骑组成的包围圈。
吕布翻身骑上黑马，伸手牵住另外两匹头马的缰绳，带着整群野马朝赵鸿所在的砂岩平台走去。
他到了近前翻身下马，将灰白马的缰绳递到赵鸿手中。
“殿下，这匹母马性情最稳，末将试过它的脚力，在碎石地上奔跑时落蹄很稳，长途跋涉也不会轻易失去体力。”
吕布指了指那匹灰白马的四蹄。
“它的蹄子比普通战马厚，蹄缘也硬，沙地和戈壁都能走，最适合做沙漠战马的种马。”
赵鸿接过缰绳，仔细看了过去。
灰白马的毛色很淡，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鬃毛和尾巴比另外两匹更长，四肢线条匀称，蹄子落地时没有多余动作。
它站在那里很安静，偶尔甩尾驱赶飞虫，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始终观察着赵鸿。
赵鸿抬手拍了拍它的脖颈。
灰白马没有躲开，反而把头偏过来，用鼻尖碰了碰赵鸿的手背。
“做得不错。”
赵鸿握住缰绳，翻身上马。
吕布立即让人取来马鞍和辔头，亲卫替灰白马装好鞍具，赵鸿骑在砂岩平台上绕了一圈。
战马踏过碎石时四蹄稳健，身体起伏很小，赵鸿勒住缰绳，灰白马当即停下，没有半分拖沓。
草原马在沙地上容易陷蹄，到了戈壁还会磨破马蹄，之前联军进入绿鹰国时，虎豹骑的战马便有不少出现了瘸腿。
这群野马长期在沙漠和戈壁中奔跑，蹄子、腿骨和耐力都适应这里的地形。
赵鸿看向远处的马群。
“让兽营接收这些野马，全部带回夏国，挑一处半干旱地带建马场，御马监派人专门管理。”
“先让它们恢复体力，再挑选草原马、戈壁马与它们配种，若能培育出适应多种地形的战马，今后大军远征便不必频繁更换坐骑。”
他看向吕布。
“那两匹头马，你自己分配。”
吕布抱拳。
“末将谢殿下。”
他让人牵来备用缰绳，带着黑马、栗色马和其余野马朝营地方向返回。
赵鸿望着远去的马群，心中已经开始盘算御马监的安排。
一匹好马可以撑起一名骑兵的战力，一群适合繁育的种马，则能改变夏国骑兵的根基。
吕布离开后，附近的三个妖兽巢穴只剩下最后一处。
披甲沙漠龟已经被清理，野马群也被收服，剩下的砂焰巨蜥巢穴，才是这片区域真正的麻烦。
斥候此前探查到三十多只砂焰巨蜥，每一只等级都在四十五级以上，为首的巨蜥达到五十级。
砂焰巨蜥体型庞大，从头到尾足有数丈，鳞片呈暗红色，脊背上长着一排骨刺，骨刺之间连着薄薄的肉膜，借着戈壁热风可以滑行一段距离。
它们的脑袋长着弯曲尖角，嘴里能喷出灼热砂焰，沙粒被高温融化后会变成黏稠的玻璃状物。
单独一只砂焰巨蜥便足以对付一队精锐士卒，三十多只聚在一起，哪怕吕布亲自带队，也不适合直接冲进巢穴厮杀。
吕布没有贸然出手，而是把情报送回营地。
赵鸿看完军报，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
这样的妖兽群长期靠近绿洲城，却一直没有被城中军队清理，事情本身就不正常。
商队需要出城，牧民需要放牧，猎人需要进入戈壁寻找猎物，砂焰巨蜥若一直主动袭击人类，绿洲城早就该派军围剿。
可山谷里堆着大量人类骸骨，城墙附近却没有妖兽尸体，双方显然维持了某种特殊关系。
赵鸿当即决定亲自查看。
吕布带路，赵鸿只带几名亲卫策马前往砂焰巨蜥巢穴。
巢穴位于绿洲城西北方向的戈壁山谷，两侧是高耸的砂岩峭壁，中间铺着一条干涸河床，碎石经过烈日烘烤，马蹄踏上去便发出轻响。
赵鸿没有靠近，只在远处一块高地上停下，取出望远镜观察。
三十多只砂焰巨蜥分散在河床和岩壁下方，几只趴在巨石上休息，几只守在谷口，最深处那只体型最大的巨蜥卧在光滑岩台上，鼻孔中不时飘出带着火星的烟气。
山谷中到处都是被砂焰灼烧过的痕迹，岩石表面凝结出扭曲的玻璃，谷内还堆着一座由骨头组成的小山。
人类骸骨和妖兽骸骨混在一起，部分骨头上还挂着烧焦的布片，几件金属饰物也被高温熔成了团状。
赵鸿放下望远镜。
这些骨头数量太多，绝非偶尔有人误入山谷后被吃掉。
若绿洲城与巨蜥互相敌对，城里的人早该清理尸骨，至少也会派人侦查，可这些骸骨就这样堆在谷中，说明城里的人根本不在乎。
最大的可能，是有人定期把尸体送给巨蜥。
牲畜、死囚、俘虏，甚至战场上收集来的尸体，都可能成为巨蜥的食物。
巨蜥替绿洲城挡住其他妖兽，城里的人则持续投喂，双方借此维持平衡。
赵鸿带人返回营地，却没有立刻叫张良商议，而是先让斥候把附近地形重新标出。
就在经过西北方向一片低矮砂岩时，前方斥候忽然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一只砂焰巨蜥从两块岩石之间爬了出来。
它的体型比谷中首领小了一圈，背上骨刺仍然完整，尾巴拖过沙地，留下数道深痕。
这只巨蜥没有回巢，而是独自在外捕食，嘴角沾着几片干涸血肉，距离山谷约有两里。
赵鸿立即抬手，让所有人下马。
“别惊动山谷里的巨蜥。”
吕布翻身下马，带着十名虎豹骑沿岩壁散开。
砂焰巨蜥抬起脑袋，竖直的眼睛扫过四周，脖颈处的鳞片微微张开，嘴里溢出一股热气。
吕布没有给它喷吐砂焰的机会。
他从侧面冲出，方天画戟直取巨蜥颈下。
巨蜥甩尾横扫，尾端骨刺擦着吕布身前掠过，碎石被扫得四处飞散。
吕布侧身避开，戟杆压住巨蜥尾巴，另一名虎豹骑趁机抛出套索，套住了巨蜥的后腿。
巨蜥发出一声怒鸣，脊背上的骨刺全部张开，头颅转向吕布，口腔深处亮起暗红色火光。
“散开！”
吕布一声令下，虎豹骑迅速向两侧退去。
砂焰从巨蜥口中喷出，贴着地面冲过，细沙被烧成一片半透明的暗红色凝块。
吕布抓住巨蜥喷火后的间隙，纵身跃起，方天画戟劈在它颈侧。
鳞片被劈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鳞缝流下。
巨蜥吃痛转身，头颅狠狠撞向吕布。
吕布以戟杆挡住冲撞，整个人向后滑出数步，脚下碎石被踩出两道沟痕。
那只巨蜥正要再次喷火，三名虎豹骑从侧面扑上，用长枪刺入它腹部鳞片间的空隙。
巨蜥身体一沉，前爪抓住一名骑兵，将人连甲带人掀飞出去。
吕布抓住巨蜥低头的机会，双手握住方天画戟，戟刃从颈侧伤口再次劈入。
这一戟直接斩断了巨蜥半边颈骨。
巨蜥的脑袋垂落下去，四肢还在地上挣扎，尾巴连续抽打岩壁，碎石滚落一片。
吕布抬脚踩住它的头颅，将方天画戟从伤口拔出，随后让士卒用厚布堵住伤口，避免血腥味顺着风传到巨蜥巢穴。
整场战斗不到一刻钟。
附近的虎豹骑没有点火，也没有发出多余喊声，甚至没有剥取鳞片，只把巨蜥尸体装上辎重车，沿着背风路线带回营地。
远处山谷中的巨蜥依旧趴在岩石上休息，守在谷口的几只巨蜥抬头闻了几下，却被风向误导，没有发现同伴已经死在两里之外。
吕布回到赵鸿面前，抱拳说道：“殿下，这只巨蜥等级四十七级，体内有火囊，鳞片和骨刺都很完整，末将没有让它喷第二次火，其他巨蜥应该没有察觉。”
赵鸿走到辎重车前，查看巨蜥尸体。
巨蜥的鳞片比普通甲片厚得多，边缘带着细微的暗红纹路，腹部鳞片较薄，颈部和四肢连接处存在明显空隙。
赵鸿让人取来木箱，将巨蜥的口腔、火囊、鳞片、骨刺和爪牙分别封存。
“送回长安，交给军工营、医学院和工部分别研究。”
“鳞片可以试着制作轻甲，骨刺和爪牙拿去做兵器，火囊重点检查，若能弄清它喷吐砂焰的原理，或许能给军工营带来新的思路。”
吕布点头。
赵鸿又看向随军医官。
“尸体暂时不要剖开，先把外形、鳞片排列和骨骼位置记录下来，之后再分割保存。”
这只落单巨蜥虽然不如首领强大，却足够让夏国摸清它们的弱点。
只要研究出砂焰喷吐的规律，下一次对付整群巨蜥时，便不必拿士卒的性命去试错。
回到中军帐后，赵鸿将张良叫了过来。
他把山谷中的情况和落单巨蜥被擒杀的过程说了一遍。
张良听完后，用羽扇敲了敲掌心。
“殿下的猜测有道理，绿洲城的人早就知道巨蜥存在，而且很可能一直在利用它们。”
“戴胜鸟国接管绿洲城之后，发现这群妖兽能替他们守住城外，便更不会清理，甚至可能把俘虏和死囚送到山谷里。”
赵鸿指向地图上的绿洲城。
“若巨蜥只是野生妖兽，守军不会放心把城外交给它们。”
张良沿着城墙标记出几条道路。
“守军若与巨蜥有约定，便能借巨蜥牵制我们，等我们派兵清剿，城内守军趁营地兵力减少出城袭击，若我们不管，巨蜥又可能在夜里冲击后营。”
“对方把这群妖兽放在这里，就是要让我们陷入两难。”
赵鸿看着地图上的三处标记。
一处是巨蜥山谷，一处是绿洲城，另一处则是联军营地。
巨蜥若离巢，最快便能冲到营地后方。
城内守军若趁机出击，投石机、粮车和水囊都可能遭到破坏。
“先不动巢穴。”
赵鸿收起地图。
“让斥候继续盯住城门和山谷，重点查看城里有没有运送尸体、牲畜和粮食的队伍。”
张良点头。
“还要查守军与巨蜥接触的路线。”
“对。”
赵鸿在地图上圈出几处低洼地。
“如果他们一直投喂巨蜥，必然有固定路线，运送的人也不会临时决定，找到这条路，就能知道巨蜥什么时候会离巢。”
他又看向营外。
“今晚加强后营防守，所有辎重车转移到中军附近，水囊和粮车分成三处存放，营墙外再挖一道浅沟。”
张良问道：“明日攻城还照原计划进行吗？”
“照打。”
赵鸿回答得很快。
“投石机先压城门和箭塔，元戎营负责观察守军调度，骑兵留在营外截击出城兵马。”
“若巨蜥在攻城时离巢，先用火箭、弩车和拒马拖住它们，不许各营擅自追击。”
“如果城内守军真的把巨蜥当成护城兽，明日他们一定会想办法让巨蜥出现在战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