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戎营的弩手们迅速分成三队,每队盯住一只正在空中滑翔的砂焰巨蜥,弩机不再分散射击,而是将全部箭矢集中到巨蜥展开的翼膜上。
翼膜远比鳞片薄,巨蜥在空中借着热风滑行时,整片翼膜都会暴露出来,弩手只需要抓住它们改变方向的时机,便能将箭矢成片送上去。
第一队弩手扣动扳机,数百支弩箭拖着尖锐的破空声飞出,巨蜥在半空扭动身躯,躲开了大半箭矢,仍有十几支箭穿进翼膜,留下一个个透光的破口。
它的身体失去平衡,翅膀拍打几下,庞大的身躯便朝地面斜着坠落。
陌刀队早已等在下方,重甲士卒抬起长柄陌刀,黄巾力士则举着重锤围在两侧,巨蜥刚砸进碎石地,十几柄陌刀便同时劈下,刀锋避开坚硬鳞片,专门斩向它的咽喉和腹部。
巨蜥张口喷出砂焰,黄巾力士立刻举盾散开,几名士卒被热浪逼得后退,金洪抓住机会将符箓甩向地面,黄纸贴着碎石铺开,淡金色的光线从符面延伸出去,在巨蜥四周结成一道简陋屏障。
其他巨蜥想要冲过来救援,爪子撞在屏障上,符光剧烈晃动,却给了围杀士卒重新列阵的时间。
第一只巨蜥从被射落到被彻底击杀,足足耗费了小半个时辰,第二只巨蜥落地之后,士卒已经摸清了它们的习惯,弩手先射翼膜,陌刀队封住退路,黄巾力士负责压住头颅和前肢,前后只用了一半时间。
到了第三只和第四只,战场上的配合已经顺畅许多,弩手负责把巨蜥从空中射下来,重步兵接手围杀,负责搬运箭矢的辅兵也知道该在什么时候补上缺口。
一只巨蜥被射穿翼膜,另一只巨蜥刚要张口喷火,便被元戎营的第二轮弩箭打偏了脑袋,砂焰擦着陌刀队的盾牌冲过去,将后方一片碎石烧成暗红色的玻璃。
“盯住翅膀!”
“别砍龟壳,找腹部!”
“它要喷火了,散开!”
军令和喊声在山谷中交错传开,原本还让士卒畏惧的砂焰巨蜥,已经被分成了一道道可以处理的战场目标,联军的推进速度越来越快!
金洪带着黄巾力士在几处落点布置符箓,符纸贴上地面后便有光线相连,形成一圈圈简易结界,防止附近巨蜥趁着士兵围杀时从侧后方冲进来。
有一只巨蜥绕过了陌刀队,张开大口朝一队弩手扑去,金洪抬手甩出三张符箓,符纸在半空燃起白光,巨蜥的脑袋撞上光幕,去势稍稍一滞。
弩手抓住这点时间退开,后方黄巾力士抬着重锤冲上去,几柄重锤接连砸在巨蜥的下颌和颈部,随后陌刀从鳞片缝隙间切入,终于将它放倒在地。
“别贪功,先封住它的嘴!”
金洪站在后方大声提醒,几名士卒立刻搬来粗木,压住巨蜥上下颌,防止它临死前喷出砂焰伤人。
战场逐渐被掌握在联军手中,然而真正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仍然是吕布和冉闵。
两人骑着战马冲入巨蜥群中,沿途没有任何一只巨蜥能够挡住他们的去路。
吕布骑着赤影马,方天画戟在他手中连续劈出,戟刃每次落下都带着沉重的劲风,巨蜥抬起骨刺抵挡,骨刺与戟锋相撞,火星沿着戟刃一路飞散。
一只巨蜥的骨刺被方天画戟连续砸中,表面先出现裂纹,随后整根断成两截,巨蜥抬起前爪想要反扑,吕布已经从它侧面掠过,戟杆横扫,巨蜥的脑袋被砸得偏向一旁。
赤影马踏着碎石冲过,吕布回身一戟,正中巨蜥颈部的鳞片缝隙,血水沿着伤口喷出,巨蜥庞大的身躯向旁边倒去。
另一边,冉闵骑着从野马群中挑出的沙漠马,双刃矛在他手里带出一片暗红光影,矛尖每次刺出都直奔巨蜥的咽喉、眼睛和腹部。
巨蜥鳞片坚硬,寻常刀枪难以刺入,可冉闵的双刃矛带着魂玉之力,矛尖只要找到鳞片连接处,便能直接穿透进去,魂玉的红光顺着伤口侵入巨蜥体内,持续抽走它的生机。
一只巨蜥抬爪拍向冉闵,冉闵没有硬接,而是侧身让开,双刃矛从巨蜥前肢下方穿过,矛刃从另一侧露出,等他抽矛转身时,那只巨蜥已经踉跄着跪倒。
两人一路推进,巨蜥纷纷避开,地面留下大片被砸碎的鳞片和暗红血迹,砂焰点燃的碎石散落在四周,热气贴着地面向外扩散。
就在这时,山谷深处传来一声巨大的嘶吼。
声音从岩壁之间传过来,碎石从两侧峭壁上滚落,几名正在搬运弩箭的士卒抬头望去,只见山谷深处的阴影中,一只体型庞大的砂焰巨蜥缓缓抬起脑袋。
它比普通巨蜥大了一整圈,暗红鳞片上遍布暗金色纹路,脊背上的骨刺根根竖起,骨刺之间连着宽大的翼膜,收拢时仍然遮住了半片岩台。
它的竖直双眼盯住山下的冉闵和吕布,眼中只剩下暴怒。
首领抬起头,发出一声震动山谷的嘶鸣,巨大的声浪压过了战场上的喊杀,附近几只巨蜥都停下动作,转头朝它所在的位置看去。
它张开双翼,翅膜掀起一阵热风,身体借着岩壁坡度冲入半空,口腔深处聚起一团暗红火光。
下一刻,灼热砂焰从它口中喷涌出来,火焰裹着密集沙粒沿地面推进,所过之处的砂石被高温熔化,变成一条流淌的玻璃沟。
吕布和冉闵同时策马闪开,砂焰从两人中间穿过,热浪卷起他们身后的披风,地面被烧出一道焦黑长痕,沟底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熔液。
吕布勒住赤影马,回头看了一眼那道沟痕,骂道:“这畜生的火,比刚才那些强得多!”
砂焰巨蜥首领没有继续喷吐火焰,它收起翼膜,庞大的身躯从半空落下,四爪踏碎岩石,随后直奔距离最近的冉闵扑去。
吕布握紧方天画戟,正要从侧面冲过去,迎面却杀出两只普通巨蜥,一只甩尾扫向赤影马,另一只张口喷出砂焰,逼得吕布只能回戟迎战。
“滚开!”
吕布抬戟挡住尾击,赤影马向旁边跃开,戟锋顺着巨蜥尾部骨刺一路斩下,几根骨刺应声断裂。
另一只巨蜥趁机扑来,吕布侧身避开利爪,方天画戟从下方挑起,直接撞在巨蜥腹部,将它掀翻在地。
他看着远处的冉闵与首领交手,满腔不甘只能发泄在眼前两只巨蜥身上,方天画戟连连挥动,将两只巨蜥逼得步步后退。
冉闵面对扑来的巨蜥首领,没有退让。
他双腿夹住马腹,沙漠马发出长嘶,四蹄踏着碎石迎面冲上,冉闵双手握住双刃矛,矛锋在半空划出数道暗红弧线。
巨蜥首领抬起前爪拍下,双刃矛与利爪正面撞在一起,火星从碰撞处迸出,冉闵手臂承受着巨力,战马被震得向后退去,四只马蹄在地上犁出四道深痕。
巨蜥首领再次挥爪,冉闵提矛格挡,矛杆被拍得弯曲,双刃矛上的魂玉红光闪烁不止。
冉闵顺着冲击力向后卸力,身体随着战马退开半步,巨蜥首领张口咬来,锋利牙齿擦过他的肩甲,带起几片碎裂的甲片。
他抓住巨蜥首领前爪抬起的空隙,手腕一转,双刃矛从一个刁钻角度刺入前爪与身体连接的缝隙。
矛锋穿过鳞片,刺入血肉,最后从另一侧透出!
巨蜥首领发出一声震动山谷的惨叫,身体剧烈挣扎,尾巴横扫四周,大片碎石被卷向半空,翼膜拍动时带起的风压让附近士卒站立不稳。
冉闵双手牢牢握住矛杆,双腿夹住战马,身体被巨蜥的挣扎带得左右摇晃,却始终没有松手。
巨蜥首领想要低头咬断矛杆,冉闵便顺着它的动作向旁边闪避,双刃矛依旧卡在伤口里,魂玉红光一阵接一阵地涌入巨蜥体内。
那道红光沿着伤口向巨蜥胸腹扩散,巨蜥的挣扎逐渐减弱,四肢刨动的力道越来越小,鼻孔里喷出的烟气也从浓烈火星变成了零散白烟。
冉闵抬脚踩住矛杆,借着战马前冲的力量将双刃矛向前一送,巨蜥首领庞大的身躯随之向旁边倒去,砸在碎石地上,地面跟着一沉。
它的竖直双眼失去光泽,最后几缕带着火星的烟气从鼻孔中飘出,身体终于不再动弹。
首领倒下之后,山谷里的砂焰巨蜥失去了指挥,剩下的十几只开始向各处逃窜。
有几只巨蜥朝谷口冲去,刚越过一块岩石,便被高地上的元戎营弩手锁定,密集弩箭从上方压下,箭矢穿透翼膜和腹部,巨蜥翻滚着摔回谷中。
其他巨蜥试图攀上两侧岩壁,陌刀队早已在坡下等候,长柄陌刀顺着岩壁斩入它们的腿部,黄巾力士抡起重锤砸断骨刺,将它们重新逼回地面。
吕布解决掉身边的两只巨蜥后,催马追向谷口,方天画戟连续斩落,逼退一只准备滑翔逃走的巨蜥。
那只巨蜥张开翼膜,刚借着热风离开地面,吕布便一戟劈在它的左翼,翼膜被斩开大片裂口,身体失去平衡,重重砸在沙地上。
吕布的方天画戟经过连续劈砍,戟刃已经出现卷口,刃面沾满暗红血液与碎肉,他看了一眼手中兵器,索性将方天画戟插进地面,拔出腰间长刀跳下战马。
他提刀冲进最后几只巨蜥之间,专门寻找鳞片连接处下手,长刀在颈部、腹侧和四肢之间不断进出,刀光每次落下,便带起一片血迹。
冉闵也带着精骑从另一侧杀来,双刃矛上沾满血渍,魂玉的红光时明时暗,那是吸收了太多生命力之后产生的变化。
从清晨到正午,山谷中的厮杀终于停了下来。
三十多只砂焰巨蜥横倒在戈壁上,暗红色鳞片失去光泽,翼膜被弩箭和刀枪划得破烂,凝固的血迹与熔化的砂石混在一起,铺满了谷口和岩壁下方。
士卒们先清点伤亡,救治被巨蜥抓伤和砂焰灼伤的同伴,随后才开始处理妖兽尸体。
辅兵们取出特制剥皮刀和骨锯,沿着鳞片排列的方向切割,尽量保持每一片鳞甲完整,兽营驯兽师则带人进入山谷深处,查看巨蜥的巢穴和活动范围。
砂焰巨蜥的鳞片厚实坚韧,打磨之后可以制作盾牌和护甲,翼膜轻薄却耐磨,能够缝制成防风斗篷,骨刺削去外层之后便能制作骑矛和短枪。
几名军工营工匠解剖首领尸体时,还在胸腹附近发现了几块颜色特殊的核心骨骼,骨骼内部凝结着纯净的火元素结晶,拿在手里便能感到一股灼热气息。
这种材料正是林标打造金色品质兵器时缺少的淬火之物,若能处理得当,或许能够让下一批武器的品质再往上提升。
赵鸿得知后,当即命人将鳞片、翼膜、骨刺、爪牙和核心骨骼分开封存,分别送回长安,交给军工营、医学院和工部研究。
“核心骨骼单独装箱,路上不能碰水,也不能让它们靠近火盆。”
“鳞片留下完整样本,记录每一处纹路和厚度,之后再安排工匠试制护甲。”
军需官抱拳应下,立即带人登记造册。
兽营驯兽师很快又从深处传来消息,他们在几处岩洞里找到十几枚尚未孵化的巨蜥卵,每一枚都有水桶大小,卵壳上布满暗红色纹路,靠近时还能感到里面传出的微弱生命气息。
赵鸿让人铺好干草,将巨蜥卵一枚枚装进木箱,再用软垫固定,避免运送途中相互碰撞。
这些妖兽成年之后凶悍异常,可若从幼年开始驯养,或许能培养出适合守城、巡逻甚至作战的特殊兽群。
“先送回长安,交给兽营试着孵化。”
“若幼崽无法驯服,再按照危险妖兽处理,不能让它们在城中失控。”
兽营驯兽师领命,将木箱封好,安排专人看守。
就在此时,山谷外围忽然传来急促马蹄声。
一名负责警戒的斥候策马赶来,到了赵鸿面前便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说道:“殿下,西北方向发现一支军队,人数暂时无法确定,正在朝山谷快速接近!”
“他们扬起的沙尘范围很大,队伍规模恐怕不小,来路是戴胜鸟国更深处的沙漠!”
赵鸿立刻翻身上马,带着几名亲卫登上山谷一侧的戈壁崖顶。
他站在崖顶高处,取出望远镜向斥候所说的方向望去。
远处沙漠卷起大片尘土,沙尘被风推向半空,遮住了整支队伍的轮廓,只能看到一些旗帜在尘雾中来回晃动,战马嘶鸣和士兵呼喊隔着很远传来,断断续续落进耳中。
赵鸿放下望远镜,脸色没有变化。
按照之前的计划,绿洲城的敌军已经出城,此刻应该正在赶往联军营地,可这支军队的来路却在戴胜鸟国更深处,方向也与绿洲城大军不同。
难道舍光教会和戴胜鸟国又调来了一支援军?
这个念头刚出现,赵鸿便重新举起望远镜。
他的视力远超常人,哪怕沙尘遮挡了大半视线,仍然能够看清冲在前方的那些人。
那些人身上穿的不是戴胜鸟国的制式铠甲,大多只套着破旧布袍和皮甲,有人穿着打满补丁的粗麻衣,有人连鞋子都不完整,脚上缠着布条便在沙地上奔跑。
他们手里的武器也十分杂乱,有人握着生锈铁剑,有人扛着锄头,有人举着削尖的木棍,还有人抓着割草用的镰刀。
队伍拉得很散,前后间隔极大,行进时没有统一阵形,许多人身后还绑着一捆干草,奔跑起来便拖在身后,干草与树枝不断扫过沙地,卷起大片尘土。
这支队伍故意把声势做大,用干草和树枝制造沙尘,远远看去确实足够唬人,可只要看清队伍中的人,便知道他们不是正规军。
赵鸿收起望远镜,脸上浮出一丝笑意。
这是无名戈壁城的人。
阿维格多果然把那座小城的百姓赶上了战场,想让他们从后方制造混乱,替绿洲城的主力试探营地里的伏兵。
可惜这批炮灰来得正是时候。
赵鸿转身走下崖顶,众将已经在下方等候命令,吕布和冉闵也带着精骑停在近旁。
他看了一眼远处不断逼近的尘烟,开口说道:“按原本的计划行事。”
“吕布、冉闵,你们立刻率军返回营地,那边应该快开打了,绿洲城的兵马既然已经出动,就别让他们轻易退回去!”
两人同时抱拳。
赵鸿又看向秦琼:“你带三百人留下,把谷口守住,挡住那支队伍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