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信兵翻身下马,将腰间令牌举到老兵面前,用戴胜鸟国语喝道:“让你们的城主立刻出来接令!”
两名老兵被这声喝令惊得站直了身子,其中一人赶紧往城内跑,另一人守在门后,手掌按着刀柄,眼里满是惶恐,传信兵等得不耐烦,抬手抽出长鞭,在地上重重一甩,碎石被鞭梢扫得四处滚开。
“再不开门,便按抗命处置!”
城门后传出一阵杂乱脚步,过了片刻,一个身形干瘦、须发花白的老者从城中跑了出来,他穿着一件旧布袍,袍角还沾着几片菜叶,脚上的布鞋也占满了沙土,显然刚才正在菜地里忙活。
老者跑到传信兵面前,双手合十行礼,脸上挤出几分惶恐的笑意:“我就是这座小城的城主,不知军爷来此有什么吩咐?”
传信兵将手里的令牌收回腰间,抬着下巴说道:“奉绿洲城主将阿维格多的命令,命你立刻召集城中所有能动的人,带上武器,随军出战!”
老者整个人僵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苍老的脸上满是为难:“军爷,我们这就是一座连名字都没有的小城,全部人口加起来还不到几千人,能拿得动武器的也就不到一千人。”
“那些民兵平时只会放牧、耕地和守城门,连一次像样的战斗都没有经历过,让他们参与这种大战,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老者朝传信兵作了一揖,语气里多了几分哀求:“还请军爷行行好,替我在将军面前说几句好话,我们愿意交粮,也愿意听从调遣,只求别让城里的百姓去战场送命。”
传信兵看着面前这个弯腰低头的老者,脸上没有半点变化,手指在腰间令牌上敲了敲,随后开口说道:“你听好了,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老者抬起头,嘴唇动了几下,却没有说出话来。
传信兵继续说道:“绿洲城主将有令,你们若不参加这场战斗,等战争结束之后,戴胜鸟国的大军便会踏平这座小城,城里的人一个都别想活。”
“屠城这种事,我们的军队在绿鹰国做过不止一次,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你的前任城主是怎么死的,还需要我提醒吗?”
老者的脸色一点点褪去血色,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抓在衣角上的手也开始发抖,他当然记得那场屠杀,也记得前任城主被拖到城门口斩首的情景。
戴胜鸟国刚推进到这片戈壁时,附近几座小城曾经抵抗过几日,城破之后,街道上到处都是尸体,房屋被点燃,牲畜被赶走,活下来的人被锁成一串带走,连年幼的孩子都没有放过。
前任城主原本已经准备开城投降,只因城门打开得慢了些,便被戴胜鸟国的将领认定是在拖延时间,传信兵的长鞭落下之后,那颗头颅便被挂在了城门旁边,足足晒了三天。
老者当时就站在城墙上,亲眼看着那一切发生,后来每逢夜里,他都会梦见那几条被鲜血染红的街巷,梦见死去的百姓堵在门口,问他为什么没有守住这座城。
传信兵见他的心理防线已经垮掉,便将后续命令全部说了出来:“绿洲城主将让你把城里所有能动的人都召集起来,不分男女老幼,能拿刀剑的拿刀剑,拿不动刀剑的就拿木棍、铁锹、锄头和镰刀。”
“所有人立刻向战场开拔,每个人身后绑一捆干草,接近夏国军队后方之后,把干草点燃,制造出大军压境的声势,然后冲进他们的营寨。”
老者抬头问道:“若是他们不肯去呢?”
传信兵看了他一眼:“那就由你亲自带人把他们赶上战场。”
“战后,绿洲城会接纳你们进城定居,分给你们土地、水源和粮食,但若有人不执行命令,或者在战场上临阵脱逃,这座小城里的人就一个都活不了!”
风从城门外刮过,带起一片干燥的沙尘,老者站在那里,许久没有动弹,他看着传信兵腰间的刀,又看向身后低矮的城墙,心里有恐惧、有屈辱,也有压了许久的愤怒,可这些情绪最后全都沉了下去,只剩一片认命的灰暗。
他缓慢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了。”
传信兵翻身上马,缰绳一抖,战马便朝地平线奔去,马蹄踏过戈壁,扬起一路尘烟,很快消失在远处。
老者站在原地看了许久,直到那片尘烟彻底散去,才长长叹了口气,他转过身,朝城内走去,苍老的背影被晨光拖得很长。
“去敲钟,把所有人都叫到广场上。”
跟在后面的老兵迟疑着问道:“城主,真的要把全城的人都送过去吗?”
老者脚步没有停:“不去,他们会杀进来,去了,或许还能活几个。”
老兵张了张嘴,最后只能低头应下,转身跑向城内。
没过多久,低沉的钟声在小城上空响起,正在井边取水的妇人停下脚步,正在屋后劈柴的汉子放下斧头,几个孩子从土墙后探出脑袋,所有人都知道,这钟声不是召集庆典,而是又有灾祸落到了他们头上。
第二天一早,天色还没完全亮透,赵鸿便亲自率领五万精兵从营地列队出发,吕布提着方天画戟策马走在最前方,冉闵紧随其后,双刃矛横在马鞍前,矛刃上的魂玉在晨光里泛着幽幽红光。
元戎营弩手背着弩机和箭匣,陌刀队重甲步兵扛着长柄陌刀,黄巾力士跟在队伍后方,金洪骑着一匹沙漠骆驼走在黄巾力士前面,手里捏着几张备用符箓,时不时回头查看队伍有没有掉队。
五万精兵在戈壁上拉出一条漫长的行军队列,马蹄踏起的尘土卷向半空,晨光照在玄色军旗上,整支队伍声势浩大,连数里外的砂岩高地都能看得清楚。
赵鸿故意把吕布、冉闵和自己的旗帜全部放在队伍中间,又让最精锐的兵马走在外侧,远远望去,谁都会认为夏国联军把主力全部调了出去。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队伍刚离开营地不久,附近一处砂岩高地的缝隙里便探出几颗脑袋,几个敌军斥候趴在岩石后面,借着地势观察夏军动向。
其中一人满脸络腮胡子,眯起眼睛数过旗帜,先看到了吕布的方天画戟旗,又看到了冉闵的双刃矛旗,最后确认赵鸿的玄色战旗也在队伍正中。
他抬手朝同伴比了个手势,几名斥候立刻沿着岩壁下行,牵出藏在背风处的战马,翻身上马后绕开夏军斥候,直奔绿洲城。
他们一路换马,连水囊都顾不上补充,直到绿洲城的城墙出现在前方,才放缓速度,守门士卒认出他们的身份,赶紧打开城门。
斥候冲进城内军营,直到大帐门口才勒住战马,翻身下马之后连帐帘都来不及整理,直接冲了进去,单膝跪在阿维格多面前。
“将军,夏国联军的主力已经离开营地,赵鸿亲自带队,吕布和冉闵也跟着一起走了,至少带走五万精兵,全部是中军主力!”
斥候喘了几口气,又急忙说道:“看他们的行军方向,正是砂焰巨蜥巢穴!”
帐中的将领纷纷站了起来,几名早已等得不耐烦的军官甚至拍起了桌子,阿维格多也从主位上站起,双手撑住长案,盯着斥候问道:“你看清楚了?赵鸿本人的旗帜也在队伍里?”
“看得清清楚楚!”
斥候用力点头:“那面玄色战旗就在队伍正中,赵鸿一定亲自带队,绝对不会错!”
阿维格多抬手拍在桌上,案上的水壶和令箭都跳了起来,他的脸上终于露出压抑不住的笑意:“好,机会终于来了!”
“赵鸿带走了中军精兵和最强的几员战将,留在营地里的只会是辅兵、后勤兵和负责看守辎重的人,我们立刻出城,集中全部兵力冲击他的营地!”
“烧掉粮草,毁掉辎重,杀光留守的辅兵,等赵鸿发现不对劲再往回赶,我们已经退回城里了,到那时候夏军的粮食和水源全部被毁,他们困在沙漠里,只能灰溜溜地退兵!”
他抬手指向地图上的夏军营地,语气越来越兴奋:“只要这一战打成,绿洲城就守住了,赵鸿也会成为北方联盟的笑柄!”
帐中众将纷纷抱拳,赞叹主将判断准确,阿维格多拔出腰间宽刃长剑,剑锋映着帐内灯火,带着一片寒光。
他大步走出军帐,城内广场上早已列好数万兵马,骑兵牵马待命,步兵披甲持矛,弓箭手背着箭壶,祭司和军官站在队伍前方。
阿维格多登上高台,挥剑指向城门:“全军出击,目标夏国营地,速战速决,在赵鸿回援之前烧掉他们的粮草!”
“出发!”
城门缓慢敞开,骑兵率先冲出,马蹄踏过戈壁,尘土直冲天空,步兵紧随其后,长矛手和刀盾兵排成纵队,弓箭手夹在队伍中间,整齐的战号沿着城墙传开。
从阿维格多下令到大军出城,前后没有耗费太久,显然他们早已做好出击准备,只等确认赵鸿带兵离开。
另一边,赵鸿率领的五万精兵已经抵达砂焰巨蜥巢穴所在的戈壁山谷外围,大军在山谷入口列阵,元戎营弩手排成三列横队,陌刀队和黄巾力士分居两翼,吕布、冉闵各自带人在前方压阵。
赵鸿正准备下令进攻,一名锦衣卫骑马从营地方向赶来,到了近前便翻身下马,跪在赵鸿面前禀报:“殿下,绿洲城里的敌军已经出城,数万精兵倾巢而出,正在向我军营地赶去,按他们的速度,用不了多久便会抵达营地外围。”
赵鸿坐在灰白马上,听完之后只露出一抹笑意,他转头看向远处山谷,那里三十多只砂焰巨蜥正在岩壁下休息,几只趴在巨石上晒背,谷口还有巨蜥来回巡游。
砂焰巨蜥就是敌军用来牵制他的诱饵,绿洲城才是真正的杀招。
若他带兵清剿巨蜥,敌军便趁营地空虚出城袭击,若他不管巨蜥,敌军又能借助妖兽拖住夏军,随后在夜里冲击后营。
可惜敌军不知道,赵鸿早已布置好了伏兵。
他勒住缰绳,目光落在那群还没有察觉危险的巨蜥身上,开口说道:“既然他们把主意打到了我的营地,那我们就先把这群巨蜥收拾干净。”
锦衣卫抬起头:“殿下,营地那边是否需要立刻回援?”
“不用。”
赵鸿抬起手,指向山谷:“我已经安排好了足够的埋伏,敌军既然来了,就别让他们轻易回去,传令全军准备进攻,先处理巨蜥,再回去看看那帮戴胜鸟人如何钻进我们布下的套子!”
军令传开,元戎营弩手率先发动,第一排弩手单膝跪地,将弩机抵在肩头,数百张弩机同时扣动扳机,弩箭密密麻麻射向山谷。
箭头撞上砂焰巨蜥的鳞片,接连传出金铁碰撞声,火星在鳞片表面四处溅开,绝大多数弩箭都被弹落,连一道明显伤口都没留下。
几只守在谷口的巨蜥被射中腹部和翼膜边缘,立刻发出怒吼,巨大的翅膀拍打岩壁,带起一阵沙尘,随后借着崖壁高度和热气流从谷口冲出。
它们的翅膀展开足有数丈宽,不能长时间飞行,却可以借着地势滑翔,俯冲速度快得惊人,领头巨蜥从半空扑下,暗红鳞片在阳光下泛着灼热光泽,满口利齿张开,喉咙深处聚起一团火光。
吕布抬起方天画戟,指向冲在最前方的巨蜥:“射它的翼膜!”
元戎营弩手立刻调整方向,所有弩机同时对准巨蜥左翼,数百支弩箭集中射出,巨蜥在半空侧身闪避,可翼膜面积太大,仍有十几支弩箭穿透薄膜,在上面留下几个破口。
翼膜被射穿之后,巨蜥的左翼失去支撑,庞大的身躯在半空偏向一侧,脑袋和尾巴同时甩动,想要调整姿态,却还是从空中翻滚着坠落,重重砸在戈壁上,碎石和沙土被冲向四周。
冉闵早已策马等在落点附近,巨蜥刚从地上撑起身子,他便冲到近前,双刃矛带着暗红光泽刺入巨蜥咽喉处的鳞片缝隙。
矛尖穿过软肉和气管,巨蜥张口欲喷砂焰,最终只发出一声变调的嘶鸣,粗大的脖颈甩向一旁,想把冉闵连人带马掀开。
冉闵双腿夹紧马腹,双手握住矛杆,任凭巨蜥挣扎,仍将双刃矛往伤口深处送去,魂玉上的红光顺着矛身涌入巨蜥体内,生机被一层层抽离。
巨蜥四肢刨过沙地,尾巴砸得碎石飞散,挣扎持续了片刻便逐渐衰弱,最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咽喉伤口流出的暗红血液在沙地上凝成一片黑色血泊。
这一幕被附近的联军士兵看在眼里,原本面对巨蜥时还有几分畏惧的士卒立刻发出欢呼,弩手重新装填箭矢,陌刀队开始向前推进,黄巾力士举起盾牌压住阵脚。
吕布挥动方天画戟,指向山谷深处:“能滑翔的先打翅膀,能喷砂焰的先断它们的嘴,所有人跟着阵列推进,不许乱冲!”
军令传遍前军,五万精兵的阵形开始向山谷压去,砂焰巨蜥接连抬头,谷中火光一团团亮起,新的厮杀即将展开!
有了这个成功的先例,联军士兵们士气大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