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领命,立即从身后点出几名熟悉戈壁地形的老斥候,让他们带上短弩和水囊,绕开敌军正面的游骑哨探,沿着岩脊和沙丘背面向那处背风坡摸去。
几名斥候没有走直线,而是先向北绕出一段距离,再借着夜色贴近戈壁边缘,途中还遇到两队巡逻骑兵,他们伏在碎石后等到对方走远,这才继续前行。
一个时辰后,斥候终于赶了回来,为首之人翻身下马,快步来到赵鸿马前跪下,压着声音禀报:“殿下,那处背风坡后面果然藏着人!”
“至少五万,而且全都披着甲胄,里面有骑兵,也有重步兵,他们正在坡下整队,兵器和战马都已经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冲出来!”
“属下等人只敢在远处观察,不敢靠得太近,那边布置了不少游骑,一旦被他们发现,整支伏兵都会提前转移!”
赵鸿听完,脸上露出一抹冷意,抬眼看向那处藏在夜色里的背风坡,随后转身对众将说道:“看来对方已经把明阵和暗手全都摆好了。”
“正面那支援军负责挡住我们,背风坡后的伏兵负责切断侧后方,一旦我们全军压上,他们就会从那里杀出来,把冲在前面的人堵在敌阵中间。”
“到时候前面有罗马重步兵,后面有五万伏兵,进不能进,退也退不得,汉尼拔打的就是把我们困在战场上慢慢吃掉的主意!”
赵鸿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最后落在宇文英宇所在的小城位置,语气仍然平静,帐内众将却都听出了其中的杀意。
张良说道:“眼下摆在明面上的敌军已经足够强,再加上背风坡后的五万伏兵,这个阵势摆明了要把我们和宇文领主一并困死。”
“我们若主动出击,就会撞进他们提前准备好的口袋里,我们若按兵不动,对方也不会急着进攻,因为他们正在等宇文领主断粮。”
“小城无法自给,几十万人被困在城中,每日消耗的粮食都是一个惊人的数字,宇文领主说还能支撑一些时日,已经是在强撑。”
“她若有足够粮草,早就派人送出城求援了,如今只能把消息送到殿下面前,说明城中存粮已经撑不了多久。”
张良抬头看向赵鸿,神情凝重:“所以这个僵局不能继续拖下去,十天之内,我们必须找到破局的办法,否则宇文领主那一路人马就会先被饿垮!”
张良话音刚落,一名随行领主便上前抱拳道:“殿下,与其坐在这里等敌军慢慢消耗宇文领主,不如派一队精锐绕到背风坡后面,趁伏兵还未出动,先把他们吃掉。”
“那五万伏兵一除,正面的援军就少了最重要的一只手,到时候我们再从正面压过去,他们只能和我们硬拼!”
几名将领听完也露出意动之色,显然都觉得这是眼下最直接的办法。
张良摇头说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沙漠戈壁地势开阔,周围能藏人的地方本就不多,一支五万人规模的部队藏在背风坡后,周边必然布置了大量游骑和暗哨。”
“我们想绕过去,敌军的游骑就会先发现动静,绕袭部队还没摸到伏兵身后,就会被他们拖在半路。”
“那些游骑熟悉地形,骑兵速度又快,一旦被他们黏住,敌军正面大军很快就会过来支援,到时候派出去的精锐反而会落入他们准备好的第二层包围。”
“更何况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绕袭成功,宇文领主能多撑几日,绕袭失败,小城里的几十万人就会立刻失去最后的援军希望。”
张良话说得明白,刚才还跃跃欲试的几名将领也收起了声音。
又有几名将领提出方案,有人建议趁夜纵火,有人建议挖掘地道,还有人提议用投石机不断轰击背风坡,逼伏兵提前露面。
这些办法很快被一一否决。
敌军阵线拉得太长,火势很难覆盖整片区域,戈壁滩下全是碎石和硬土,地道挖不了多深,投石机的射程也只能打乱前方阵列,落在纵深足够的步兵军阵中,最多造成局部伤亡,无法真正撕开敌军的防线。
而且宇文英宇所在的小城已经撑不了几日,夏军若把时间耗在这些尝试上,最后只会让敌军获得更多调动兵力的机会。
就在军议逐渐陷入僵局时,帐外传来脚步声,一名亲卫掀开帐帘,来到赵鸿身边行礼后说道:“殿下,绿鹰国国王的使者到了。”
“那人不敢走正门,趁着夜色从营后摸到附近,说有紧急情报,请求殿下暗中见他。”
赵鸿抬起手,让帐内众将暂且退下,等众人离开后才说道:“把人带进来。”
不多时,一个用灰布裹住头脸、身穿旧羊皮袍的干瘦男人被亲卫带进帐内。
他先扫了一眼四周,确认帐中只有赵鸿和几名亲卫,才摘下蒙脸布,露出一张被风沙磨得发干的面孔,朝赵鸿行了一礼:“殿下,我们国王陛下让我带话。”
“国王陛下那边受到了敌人的威胁,而且已经查明了出现在战场上的援军来自何方!”
赵鸿听完使者的话,身体向前倾了几分,视线落在对方脸上,沉声说道:“既然你们国王已经查明了援军的来路,就别绕弯子了。”
“快说,到底是什么人?”
使者回头看了一眼帐门,确认帐帘遮得严实,才把声音压到最低:“殿下,此事关系重大,国王陛下交代过,详细条约必须由他和殿下亲自面谈。”
“在下现在能说的只有这些,这支所谓的援军,主力全部来自白头鹰国。”
“他们没有以国家名义出兵,对外宣称自己是志愿军,可那些士兵和将领,全部是从白头鹰国各州领主手下抽调出来的。”
“白头鹰国的人此前派使者来见我们国王,要求绿鹰国所有领主从今往后听从他们调遣,还说若是不同意,就要和绿鹰国开战,让我们独自承受上古教会、白头鹰国以及他们盟友的进攻。”
“国王陛下思虑了许久,我们绿鹰国向来不喜战事,只想安稳发展,从前没有人能够抗衡大北联合王国和白头鹰国,我们只能忍气吞声。”
“可现在夏国已经进入绿鹰国,而且展现出的实力远远超过他们的预料,这也给了我们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
“国王陛下最终决定,站在夏国这一边!”
使者说到最后,身体已经绷紧,显然这番话关系到绿鹰国的生死,也关系到他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去复命。
赵鸿听完,只是轻轻点头,脸上的神色没有太大变化,语气却郑重了许多:“你们国王的选择,我记下了。”
“既然绿鹰国选择站在夏国这一边,那我就会帮绿鹰国度过这次难关。”
“戴胜鸟国、舍光教会以及白头鹰国的那些人,谁也别想控制绿鹰国。”
“这一点,你可以原原本本地带回去,让你们国王放心。”
使者听到这里,肩膀明显松了下来,朝赵鸿深深行礼:“多谢殿下。”
“在下还要回去复命,国王陛下会尽快秘密出城,亲自来和殿下商谈后续条约。”
赵鸿没有挽留,只让亲卫从营后小路送他离开。
使者离开后,赵鸿才让亲卫把张良、吕布、冉闵等核心将领重新请回大帐,将刚才得到的情报完整告诉众人。
张良听完后沉默片刻,羽扇在掌中轻轻敲了一下,随后说道:“如果事情真是这样,那白头鹰国这次的算盘打得很响。”
“他们明面上属于领主阵营,不能直接出兵帮助已经投靠舍光教会的戴胜鸟国,可他们用志愿军的名义暗中派兵,就能避开许多责难,还能把战火引到绿鹰国境内。”
“殿下前脚进入绿鹰国,他们后脚就去找绿鹰国王施压,若绿鹰国国王选择屈服,那绿鹰国的军队便会立刻成为他们手里的刀。”
“到时候这把刀未必会直接砍向前线,很可能先去袭击我们的补给站,再切断世界通道到前线的粮道,让我们在敌军腹地里进退两难。”
“可以说,我们刚刚避开了一场后方危机。”
“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绿鹰国国王现在表态站在我们这边,不代表日后绝不会改变想法,殿下最好立刻从夏国增派人手,守住后方补给路线,尤其是世界通道到前线之间的几处关键补给站。”
赵鸿点头说道:“这件事交给你安排。”
“从后方留守部队中抽调三万人,沿补给线分段设防,每一处补给站都增加护卫,再让探马军司在补给线两侧多设暗哨。”
“只要发现绿鹰国境内有军队调动,或者有陌生队伍靠近补给线,立刻把消息送回来。”
张良抱拳领命:“遵命。”
赵鸿又问道:“汉尼拔呢?”
张良听到这个名字,手里的羽扇停在半空,过了片刻才放下,神色也比刚才更加凝重:“如果白头鹰国那边主事的人真是汉尼拔,殿下就要格外小心。”
“此人用兵奸猾,最擅长在对手最难受的位置设局,敌军这次摆出明阵,又在背风坡藏下伏兵,显然还没有把所有后手亮出来。”
“这一战真正的关键,很可能不在正面,而在侧翼和后方,汉尼拔不会只准备一层陷阱。”
赵鸿冷笑道:“我已经猜到了。”
“汉尼拔最喜欢包抄和设伏,可这种打法也有一个弱点,一旦伏兵被看穿,或者对手始终不肯按照他的安排进场,他就会变得谨慎。”
“现在我们已经知道背风坡后面藏着五万人,他自然不敢轻易让伏兵提前出动。”
“可局势继续拖下去,对我们更加不利,所以不能等他把所有东西安排好,必须逼他先动起来。”
冉闵握紧双刃矛,粗声问道:“怎么逼?”
赵鸿抬手指向敌军军阵:“用投石机开路。”
“先轰他们的前阵,逼他们后撤或者变阵,等他们的阵形出现变化,再从正面压上去。”
“正面战场拖住敌军主力,骑兵从两翼展开,逼汉尼拔调动背风坡后的伏兵。”
“只要他想救正面,暗手就会露出来,只要他不动,正面军阵就会被我们压垮。”
众将围着沙盘商议许久,终于定下第二天的作战安排。
投石机负责先手压制,步兵负责正面推进,骑兵从两翼展开,赵鸿亲自坐镇中军,吕布、冉闵、秦琼、关羽、张飞、赵云、马超和黄忠各领一部精锐,务必把敌军的阵线搅动起来。
第二天清晨,天色刚透出亮光,赵鸿便带着大军从戈壁高坡上列阵而下。
投石机部队占据高坡,数十架投石机排成几列,皮兜里装满沉重石弹,辅兵来回奔走,将绳索和木架逐一检查。
下方的敌军还在整理军阵,罗马重步兵站在最中央,方盾被一面面举起,重标枪和短剑挂在士卒身侧,队伍前后分成数层,显然早已做好了迎战准备。
赵鸿抬手落下,投石机同时发射。
第一轮石弹越过高坡,带着沉重的风声砸向敌军前阵,几名罗马士兵刚刚举起盾牌,便被石弹连人带盾撞翻,后方队伍也被砸开一道缺口。
第二轮石弹紧跟而至,密集的方阵中不断有人倒下,沙地上很快出现一片混乱。
罗马士兵训练有素,遭到轰击后没有四散奔逃,百夫长们举着短剑来回穿梭,催促士卒收拢队形。
前排士兵迅速抬起方盾,后排士兵将盾牌压到头顶,几层盾面彼此连接,组成一片严密的龟甲阵。
可投石机抛出的石弹重量太大,从高坡落下后带着惊人的冲击力,盾牌只能挡住部分碎石,无法承受正面撞击。
一枚石弹正中龟甲阵中央,几面方盾当场碎裂,盾后的士兵被撞得向后翻滚,甲胄上留下大片凹痕,周围的同伴也被砸倒在地。
惨叫声在戈壁上不断传开,罗马方阵终于出现了短暂的骚动。
敌军传令兵骑着快马在阵前来回奔驰,很快便把新的命令传到各处军阵。
罗马重步兵开始整体后撤,前排盾兵交替掩护,后排士兵维持队形,队伍移动得十分有条理。
他们每退一步,便有人重新补上缺口,始终把阵线卡在投石机射程边缘,既不让石弹继续造成大规模伤亡,也不让夏军轻易逼近。
赵鸿看出敌军是在借后撤争取整军时间,更是在给汉尼拔布置后手,哪里肯给他们机会,当即拔剑下令:“全军冲锋!”
号角声从高坡上传开,数万精兵沿着戈壁坡面向下推进,沙尘被马蹄卷起,遮住了半边战场。
吕布、冉闵、秦琼、关羽、张飞、赵云、马超和黄忠各自带着精骑冲在最前方,战马踏过碎石,骑枪、长刀和弓弩在晨光中交错,直扑敌军阵线!
赵鸿的大军冲到敌军近前时,罗马重步兵已经重新摆好了阵势。
三排方阵向前展开,盾牌彼此相接,形成一道密集的防线,前排士卒将盾面压低,后排士卒把重标枪架在盾牌上方,短剑则藏在方盾缝隙之后,所有人都在等待夏军骑兵撞上来。
吕布一马当先,赤影马踏着碎石冲入敌阵,方天画戟横扫而过,正面的几面方盾被砸得凹陷下去,盾后的士兵也被巨力撞翻。
战马借着冲势撞开缺口,戟刃左右翻卷,挡在前方的罗马士兵接连倒下,吕布一路冲进敌阵,转眼便杀穿前三排。
可罗马军阵纵深极深,后方士兵立刻向前补位,盾牌重新合拢,刚被撕开的缺口很快又被堵住。
几名罗马士兵趁着吕布冲势减弱,从两侧举盾撞来,短剑从盾牌缝隙中连续刺出,直奔战马腹部和吕布腿侧。
吕布挥戟挡开数柄短剑,战马却已经被密集人墙困住,前后左右全是方盾和剑锋。
他被围在罗马方阵中央,身上的甲胄不断撞上盾面,方天画戟也被数面盾牌同时架住,周围的罗马士兵一边推进,一边发出整齐的战吼。
吕布低头看了一眼被挡住的画戟,随即抬起头来,放声大笑:“就凭你们这些方盾,也想困住我吕布!”
话音落下,方天画戟再次抡起,戟锋贴着盾面扫过,前方数名罗马士兵连人带盾倒飞出去。
银色戟影在方阵中不断翻卷,盾牌碎裂声和惨叫声接连传开,罗马士兵一批批补上,却始终无法靠近吕布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