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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迟落入了建元城中。
眼前这座城池,毋庸置疑是沈迟在这个世界见到的最繁华的所在,没有之一。
比之前的楹华还要辉煌千百倍。
入目所见,楼台高耸,鳞次栉比;长街纵横,人声鼎沸,一路车如流水马如龙,处处花团锦簇醉春风,一幅盛世的画卷在眼前徐徐展开。
简直让人不由得怀疑,之前那千里平芜、荒无人烟的末世图景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亦或者,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眼前这场宏伟的繁华,本身就是如同浮云朝露的一场梦?
沈迟踏着满城的繁华,一路向着城中那座雄伟壮阔、举世瞩目的宫城而去。
在这世上最繁华的城的最正中处,还矗立着一座天下最恢宏的宫阙。
至此,沈迟也来到了此行的终点。
从最初进入长宁村的那间殷家的祖宅开始,一路走到建元城,已经跨越了近千年的岁月。
百代光阴之后,这里是整个天地的中心,也是这趟旅途能够走到的最远的距离。
沈迟一路走过纵横的长街和大道,停下了脚步。抬头,眼前即是皇宫的宫墙和城门。
沈迟只是停顿了片刻,就再一次迈步,进入了城门。
然而,沈迟刚跨过城门,眼前光线骤然一暗,所有的声音迅速远去,天地好像坠入了一片空空荡荡的虚无。
就在不久前,沈迟还亲自走过的地方,那些历历在目的繁华,顷刻间如梦一般消散。
无论是街道上沿街商贩的叫卖声,还是打马而过的疾驰声,亦或是酒楼中日夜不歇的笙歌与弦乐,全部消失不见。
恍如隔世。
沈迟一个人行走在无边的黑暗之中。
然而,他却很清楚,自己正处于建元的皇宫,行走在这片天下的中心。
之所以再也没有任何声音和画面,沈迟心中有个模糊的猜测:
这里的时间已经不再流动。
又或者说,这个世界的历史已经走到了终点,于是不再变化。
逐渐地,沈迟眼前重新又出现了画面:
然而,他只能看到一座完全坠入幽暗之中的空城,一座座恢宏的楼台和殿宇仍然矗立在大地之上,万物井然有序,但是,却没有任何一缕光线照拂此地,整个世界一片死寂。
沈迟只是继续向前走着,不知不觉间,他来到了一片广阔的广场之上,四面是连绵的宫阙和城墙,广场中间则是一座雄伟的祭坛。
这是一座极其壮丽的祭坛,由汉白玉石砌筑而成,祭坛正中心,有一根石柱拔地而起,这根石柱之上雕刻着极其繁复、规模浩大的纹饰,彰显着其庄严的程度;而在东、西、南、北四方,则分别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兽首雕像,它们齐齐面朝祭坛正中的石柱。
这座祭坛规格极高,气势恢弘,是沈迟在这个世界能见到的最庞大的一座祭坛。
沈迟一步步向着祭坛走去,忽然,他眼前的视野出现了变化。
他看到一团团朦胧的光彩骤然注入了眼前的世界,将一处处局部瞬间点亮。
比如,当沈迟看到一团白昼一般的光辉,从远方倾泻而来,流淌过广场面前的长街时,他看到长街上的画面顿时鲜活了起来——
无数宫女捧着繁花和宫灯列队走过,一片姹紫嫣红;
一队全副武装、英姿勃发的禁卫军昂首阔步而来,身上金甲泛起凛凛的寒光。
祭坛之上,万人跪地叩首,顶礼膜拜,天地为之肃穆。
然而,仅仅与这些画面一步之隔的地方,在光线没有照到的地方,却仍然是一片死寂和幽茫。
光芒与幽暗泾渭分明,如同阳世与幽冥交替浮现。
一团一团朦胧的辉光,就这样不断地在眼前的世界流淌而过。光芒所过之处,映照出一幕幕过去的繁华。光芒流走之后,繁华又消失不见,重新变回死寂冰冷的幽暗。
沈迟恍然:
那些在眼前不断流动的光辉,分明是岁月流转的光华。
这些岁月之光流过,便绽放出属于此地的过去之景。
也就是说,眼前的画面,全部都是这个世界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随着沈迟向祭坛之上走去,眼前的岁月之光流转得越来越频繁,画面的交替也越来越激烈。
沈迟看到了越来越多曾经在这里发生的事,就好像在看着一张张连环画,无声地讲述着历史。
走马观花之间,他终于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柳长麟!
他看到柳长麟换上了这个世界的衣袍,头戴面具,身披长袍,手拄大杖,向着祭坛缓缓走来,身边跟随着 4 四名兽首祭司!
画面一转,他看到柳长麟在祭坛的正中做起了法事,身旁,竟是一道沈迟熟悉的身影。
离睢!
祭坛之下,则是无数跪倒的臣民。
画面再转。
沈迟终于看到了熟悉的画面——
柳长麟跪倒在祭坛之上,身边已经空无一人,整个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日月无光,天地变色。
所有的宫阙、城墙,甚至包括祭坛本身,不知为何突然变得狰狞无比。
画面在瞬间继续推进——
整个世界突然遍布着扭曲的殷红血肉。
到处都是伸展着的肢体和器官,到处都是延伸的血丝和蠕动的身体组织。
好像一片活着的、有自主意识的血肉之毯,正在沿着四面八方疯狂地扩张,将沿途的万物寸寸吞噬,化为自身的疆域。
而祭坛的正中,柳长麟所在的方寸之地,暂时还保持着原状,没有被血肉入侵。
但是,整个世界都已经化身为某个宏伟存在的一部分,正虎视眈眈地凝视着唯一格格不入的柳长麟。
忽然。
无数的金铁撞击之声响起。
祭坛之上,开始纵横交织着一根根纤细的红绳。
千千万万根红绳环绕着柳长麟交织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罗网,这些红绳之上,系着一枚枚古朴的铜钱,铜钱相互碰撞,散发出尖锐的声响。
再然后,一座血肉山丘缓缓拱立而起,无数宫殿被掀开,倒塌成了废墟,正中的血肉之山则耸立得越来越高,直到几乎与天平齐。
而在那血肉之山的顶部,一道红衣的身影缓缓浮现。
天地间万千红绳,尽数收归于那道身影。
那是一个……人?
不对,那是一个身着锦衣华服,却青面獠牙的恶鬼!
……沈迟瞬间想了起来:这是祖元长央的圆满身形态!
问题是,那分明是在沈迟进入这个世界之前的存在!
正是被祖元长央的圆满身追逐,沈迟和柳长麟才不得不进入了地宫之中的某一间建筑,然后来到了这个世界。
也就是说,外界的祖元长央,也跟着一同进入了这里?!
请接着,沈迟看到——
祖元长央的圆满身轻轻抬手,将一根悬浮在身前的红绳猛地一拉!
铮然一声轻响,无数根红绳因此被牵动,无数枚铜币相撞击,天地间响起了剧烈、密集而古怪的庞杂声响,犹如万鬼齐哭。
而后,一柄礼祭的剑器骤然浮现,被一根红绳牵制着,哗然飞越而来,直直向着柳长麟激射而去。
接下来一连串画面接连交替着浮现,快速交代着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最后一个画面,定格在那柄礼祭之剑穿透柳长麟的胸膛。
再然后,所有画面轰然破碎,万物溃败,天地归于虚无。
沈迟也来到了祭坛的正中心,正是之前柳长麟所站的地方。
此后。整个世界维持着无尽的幽暗,再也没有任何声响和光芒。
沈迟停了下来,他的眼前仍然停留着刚刚见到的画面。
脑海中无数思绪,混乱地纠缠在一起。
胸腔中,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极其微弱的信号,蓦然响起。
好像一只蝴蝶振翅的动静,轻微到无关紧要。
却立刻引起了沈迟的注意。
沈迟瞳孔一缩。
熟悉的信号…这是面具发出的!
沈迟现在仍然佩戴着那张由自在身的残面修复而来的面具。
这面具经由大师级的职业者、古物修复师.道尔顿修复。
正是这面具的存在,沈迟和柳长麟才得以伪装成自在身。
进入了祖元长央的地宫。
而在之前,柳长麟通过玉符给沈迟留下了一个法术模型。这个法术模型可以识别他在这个世界跨过的时间尺度。
沈迟将这个法术模型镌刻在面具之上。
……而现在,面具再一次传来了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