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柳长麟每次给沈迟留消息，都是通过在玉符上面保存精神力来完成。
沈迟每次接触玉符，则通过大脑直接读取玉符之上的精神力，从而瞬间解读柳长麟的消息。
然而，这一次。
柳长麟的声音，是直接在沈迟耳旁响起的。
就好像…柳长麟本人在这里一样！
但是沈迟放眼望去，眼前所见，仍然只有一片空无一物的幽茫。
就算他释放精神力去探查，也仍然没有发现半点属于柳长麟的气息。
…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沈迟心里浮现淡淡的疑惑的时候。
柳长麟的声音再次响起——
［沈迟，你是否还记得，道尔顿修复的自在身.玉偶之面？］
［原来，道尔顿在修复面具的时候，在面具上重新布局和镌刻了一套新的符文阵法结构，覆盖面具本身的力量传导通路。］
［这套符文的作用，主要是篡夺祖元长央对自在身的控制权，让面具的佩戴者短暂获得自在身的权柄。这一能力，我们已经体会过。］
［而除此之外，其实道尔顿的符文法阵，还有另一种作用！］
［道尔顿一共修复了两张面具，而这两张面具之间，共享同一套法阵回路。一旦两张面具身处同一个时空，并且物理距离没有相差太远的时候，两张面具之间其实可以直接建立一个局域性的精神网络。］
［换言之，这两张面具，其实是探索黑渊的完美联络和通讯工具。］
［之前我们进入黑渊的时候，因为一直没有分开，所以没有刻意去注意面具的这个通讯能力。］
［但其实，在我们第一次碰到自在身围攻的时候，我们已经使用过这个功能。］
［还记得吗？当初我们是如何迅速完成精神力交流的？我让你利用精神力扫描、锁定和生成自在身本体坐标，并且将坐标通过精神力传输到我的大脑的时候…我们就是在使用面具这个功能。］
［但是当我们进入了这个特殊的世界之后，我们分别进入了不同的时间线，所以面具的通讯功能就断开了。］
［但是，现在我们又重新可以通过精神力建立通讯…这说明，我们现在，已经处于同一个时间节点。］
沈迟恍然。
他尝试着开口询问，直接点出了此时此刻自己心中的疑惑：
“那么，你现在在哪里？”
然后柳长麟真的接收到了他的疑问。
双向沟通建立了！
柳长麟几乎是紧接着开口——
［…好问题。但是解释起来有点麻烦。］
［怎么说呢，我现在，不在这个世界现实层面的任何一处。］
他顿了顿，
［之前我们已经探讨过这个问题，这个世界并不是一个线性的时空结构，而是平面型的。］
［梁国的两千年历史被压缩成了一个平面，不同的区块之间保持着不同的时间节点和历史时期。］
［而这个世界，之所以能够保持这种奇特的时空结构，正是因为，整个天地都是架构在一层特殊的时空特性层之中。］
［我们可以把这层时空特性理解成一种粘合剂或者一具庞大的骨架，通过这个时空特性层，维持着无数个不同的物理区块之间的时间差异。］
［这层时空特性，宏伟、庞大到不可思议，能够囊括整个梁国的全部疆域以及两千年的历史，这简直是近乎创世一般的伟力……至少我是无法想象，到底什么样的存在，才能够施展出这种层次的时空特性。］
［ 而我，此刻正处于维持这个世界存在的时空特性层当中。］
沈迟愣住了。
即使他再怎么猜测，这个答案，显然还是超出了他的意料。
之前，在郢川的时候，柳长麟就已经在玉符中跟他提过——
荧夜长央消失了，祖元长央之所以费尽千辛万苦也找不到荧夜长央的存在，是因为，荧夜长央转移到了现实维度之上的时空特性层当中。
…而现在，柳长麟却跟他说，他本身也转移到了时空特性层当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长麟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你还记得最初我们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吗？］
*
……
在沈迟第一次进入这个世界的四十三年之前。
柳长麟先一步进入了这个世界，落在长宁村。
一开始，柳长麟就碰到了一道雪白的朦胧身影。
那道身影面目模糊，看不出具体的细节。
只是身上披着一件纯白色的衣袍，身体是微微透明的，可以让细微的光线穿透。
就好像，是一个根本不存在这个世界的幻影一般。
柳长麟却迅速认出了这道雪白的身影。
正是他和沈迟在祖元长央的地宫当中被圆满身追逐的时候，那道在前面引导他们逃跑方向的雪白身影！
也正是那道雪白身影，引导着他们两个在错综复杂的地宫建筑群中不断穿梭，最后进入了一栋院子，从而进入了这个世界。
当柳长麟进来之后，他再次遇见了这道雪白的身影。
这道身影，似乎是专门等待着柳长麟来到这个世界一样。
然而，柳长麟无法和这道身影直接沟通。
但是，对方可以向他传达一些模糊的信息。
也就是说，柳长麟一直在被动地接收着对方愿意让他知道的信息。
而且，这道身影并不是一直存在的。
在柳长麟探索这个世界的绝大部分时间，那道身影都没有出现过。
只是在一些极短的时间内，那道身影会降临到柳长麟的身边，并且向他透露一些消息。
而且柳长麟无法控制对方出现的时机。
虽然柳长麟不知道对方是谁，也不清楚对方主动联系他的动机。
但是，对方的目的却非常明确：
祂想要柳长麟，信奉荧夜长央！
…也就是成为荧夜长央的信徒。
最初的时候，柳长麟甚至都不知道荧夜长央是什么。
但是经过仔细的思考和权衡之后。
他却选择照着那道身影的要求做一些事情。
在长宁村的时候。
他要做的事情不多，无非是守护殷家祖宅，守着阿城一家，以及长宁村，不让他们被荒野中的妖兽侵扰。
在长宁村的那段漫长的岁月当中。
发生过一件没有什么波澜的小事。
那时候，有一伙流民被一头妖物追逐着，逃难到长宁村。
柳长麟亲手诛杀了那头妖物并且，让长宁村村民接待了这伙逃生的流民。
在雪白身影的指示之下，柳长麟给这伙流民完成了一次“传道”。
大概意思是——
乱世倾覆，烽烟四起，如果他们愿意信奉荧夜长央，那么，或许他们能够在乱世之中获得一缕安宁。
没有神像，无需献祭，不用香火，只需要在心里相信荧夜长央的存在。
还有，牢记并践行荧夜长央的道义，这就是供奉荧夜长央的唯一方式。
荧夜长央的教义——
［愿我今日勤勉，耕耘不缀，换我明日之丰饶。］
流民懵懂，对这番教义产生了困惑。
柳长麟只是说：
乱世，人心离散，礼教不存，众生迷惘，看不清前路。
无论你们做任何事情，都要勤勉、坚定，吾心不悔。在某个明日，你们一定能够有所收获。
就如同在无边的沧海中泛舟，唯有牢牢抓紧身下一叶轻舟，才能有渡海的希望。
而荧夜长央的教义，便是那一叶轻舟。
流民们在那天听完了传道之后，不久就离开了长宁村，四散而去，继续赶路。
这一次传道，似乎没有引起这个世界的任何变化。
柳长麟则继续留在长宁村。
与此同时，他也一直等着沈迟的出现。
但直到他选择离开长宁村，都没有等到。
所以他以精神力雕刻了一枚玉符，留下了信息，让阿城交给未来可能到来的沈迟。
至于长宁村殷家祖宅的那株槐树，其实并不是他一开始就打算栽种的。
而是那天，当他完成传道之后，那道雪白身影再次出现，他手中便凝聚出了一颗种子。
这颗种子，蕴含着某种柳长麟无法解析的轻微力量波动。
柳长麟若有所思，这颗种子，很有可能是那道雪白身影，给他的某种回应。
很有可能是他完成了那道身影要求的事情之后，得到的一种具象化的赠予。
之后，柳长麟离开了长宁村。去往扶山城。
…
随着他去到一个又一个处于不同历史阶段，和不同时间节点的区域后。
那道雪白身影，也依旧伴随在他身边。
在某些时候出现，然后给柳长麟透露更多的消息，并且提出更多的要求。
随着走过的地方越来越多，时间跳跃越来越久远。
那道身影给柳长麟透露的消息也越来越具体，价值越来越高，细节越来越丰富。
譬如，关于祖元长央和荧夜长央的千年恩怨；
关于祖元长央是如何影响整个梁国的权力运作，等等。
而他在扶山城做的事情…
主要是暗中扶持殷家。
在扶山城，他留意到了一件让他惊讶的事情：
当年在长宁村，听过他传道的某个流民，在之后的游历当中，走上了修行的道路，变成了一名游方道人，云游四方。
在扶山城的时候，这名游方道人就曾给予殷家帮助，交给殷家一件具有诛邪威能的法衣。
也就是后来，殷家家主殷正恒打算和其他几个家族玉石俱焚，同归于尽的时候，祭出的那件法衣。
殷家在这名游方道人的影响下，秘密信奉了荧夜长央。
并且将荧夜长央的教义转化成了殷家的祖训：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
从扶山城离开之后，柳长麟又去了很多地方，做了很多的事情。
比如，他去过雁林的清虚山，清虚山的祖师爷就是在柳长麟的影响下，开宗立派。
清虚山奉守荧夜长央的教义，在乱世中修持自己的道——
若有不平，只管拔剑。
不问因果回报，只求道心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