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
皇宫以东,宫城护城河畔,柴家大门前。
“吁!”
勒马声中,一车一马停在了门前不远处。
停下的马车前还掛著一个永平伯朱”的木牌。
站在大门前的柴家门房管事,辨认一番之后,赶忙带著小廝们笑著迎了上去。
“小人见过朱大人。”
听著管事的话语,下了马的男子赶忙受宠若惊地拱手道:“管事多礼了。”
门房管事笑著摇了下头之后,又朝著撩开车窗帘的妇人拱了拱手:“见过大娘子。”
撩开车帘的妇人笑著点头回礼之后,问道:“管事,程家来了几人了?”
“回大娘子,程家亲戚还在后面。
车內的妇人眼睛一转,笑道:“那郡王妃可到了?”
管事笑著点头:“郡王妃早些时候就到了。”
车內妇人眼睛一亮,点头道:“那就好!有劳管事了。”
“大娘子言重了!朱大人,大娘子,里面请。”
夫妇二人笑著点头之后,一起朝著门內走去。
站在柴家门房管事身边,跟著郡王府眾人来柴家的小廝壁虎,也朝著夫妇二人躬身拱手一礼。
目送客人进到门內,壁虎凑到柴家管事身旁,轻声道:“永平伯家倒是兄弟和睦,伯爵府的车驾居然让程大娘子乘坐。”
斜了壁虎一眼,柴家门房管事笑道:“那是自然!亲戚程家的姑娘能嫁给朱家庶长子,可是永平伯家的藺大娘子亲自拍板的!”
“今日咱家夫人生辰,程大娘子能坐伯爵府的车驾来,怎么说都好看!”
“家中不睦,对官员的仕途可没什么好处。”
壁虎在旁连连点头。
隨后,壁虎颇有感慨地看著大门外,道:“管事,咱们柴家附近,是比广福坊热闹些。”
听著不远处东华门外大街的喧闹声,柴家管事笑著点头:“那是自然,你不看咱家的位置?”
说著,柴家管事还指了指对面高耸的宫墙。
这等位置,放在现代就是一环內。
这时,远处又有车驾朝这边驶来。
壁虎眯眼一看,道:“管事,瞧著是齐国公府的车驾。”
管事点头的同时,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道:“快去通传,就说齐国公家的亲戚来了。”
壁虎笑著应是而去。
管事则面带笑容的等在了路边。
柴家二门附近。
齐国公和柴家主君走在前面。
平寧郡主和柴夫人挽著手,带著一眾僕妇走在后面。
“就在刚才,芳姐儿不知怎么的哭得厉害,錚錚便只能去哄孩子了。”
听著柴夫人的话语,平寧郡主点头道:“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依恋亲娘的时候。”
“是啊。”
隨后,平寧郡主环顾著柴家庭院的布置,轻轻蹙眉道:“姐姐,今日是您的生辰,咱家的布置,也太简单了些!”
柴夫人笑著摆手:“这样挺好的!”
看著平寧郡主的表情,柴夫人继续道:“再说,今日来的都是实在亲戚,便是再简单,你们还能笑话我家不成?”
平寧郡主无奈摇头。
“元若在南方情况如何?公务上可还顺利?能习惯南边的饮食吗?”柴夫人笑著问道0
一听是在问自己的宝贝儿子,平寧郡主一下来了精神,笑著道:“多谢姐姐关心!衡儿那孩子在南边挺好的!”
“之前来信,说起初是有些不习惯南边的饭食,但最近好多了!”
看了眼前面的齐国公,平寧郡主继续道:“再说,有亲家公在,衡儿他在公务上也十分顺利。”
“看著来信中的话语,衡儿他颇有种如鱼得水的感觉。”
柴夫人笑著点头:“那就好!”
平寧郡主感慨地说道:“怪不得俗话说祸福相依。”
看著柴夫人询问的眼神,平寧郡主继续道:“前些年,若是按著我的想法儿,元若他娶了別家的姑娘,他现在的仕途,可能还没这么顺。”
“南下后,元若他们小夫妻俩遇到的情况,可是嚇人!现在我想一想,这胸口都扑通乱跳。”
柴夫人頷首:“的確如此!”
说著话,一眾人来到了后院厅堂。
还没进屋,平寧郡主就看到柴錚錚带著女使迎了上来。
朝著齐国公和平寧郡主福了一礼之后,柴錚錚笑道:“郡主娘娘,我有失远迎,您见谅。”
平寧郡主故作生气的说道:“錚錚,你这就见外了!孩子可听话了?”
听著平寧郡主的问题,柴錚錚笑著点头:“哄睡著了!”
平寧郡主看著柴錚錚朝自己身后探看的目光,笑著问道:“錚錚,你这是?”
柴錚錚笑道:“郡主娘娘,我还以为襄阳侯小侯爷会和您一起过来呢。
此话一出,平寧郡主脸上有了掩不住的喜色。
笑著抿了抿嘴唇之后,平寧郡主笑著道:“我那娘家兄弟,他去曲园街接人去了。”
“啊?”不论是柴夫人还是柴錚錚,脸上都有了惊讶的神色。
平寧郡主继续笑道:“徐家姐儿將来是襄阳侯府的主母,正好趁著今日姐姐喜宴,让两个孩子熟悉熟悉。”
“对!两个孩子是该多熟悉。”柴夫人笑著点头。
说起来,柴夫人是清仪婶婶的娘家母亲,也是亲戚。
想著里面有些曲折的亲戚关係,柴錚錚颇有些无奈的摇了下头。
毕竟,小襄阳侯是平寧郡主的娘家兄弟,是平辈的。
而平寧郡主又和柴家主君夫妇二人平辈,按照柴家这边的关係来说,柴錚錚也是小襄阳侯的晚辈。
可若是从徐家这边论起来,柴錚錚是徐家清仪的小婶婶,也就是小襄阳侯的婶婶,唔......亲戚关係很复杂。
眾人走进厅堂的时候,之前早来的朱家夫妇二人程赶忙起身笑著问好。
隨后,柴家主君和齐国公去到一旁偏厅喝茶。
妇人们则坐在一起敘话。
期间,不时有程家亲戚抵达,屋內的气氛变得更加热闹。
柴錚錚虽然贵为郡王妃,可她没有掺和长辈们的话题,而是和几个表姊妹笑著聊天。
“錚錚,今日怎么没瞧见你家官人啊?”程家某位姑娘问道。
柴錚錚微微一笑,回道:“听父亲他说,官人他好像是有什么紧急公务,下朝之后就被陛下留在了宫里。”
“哦!”周围一眾亲戚们齐齐点头。
屋內,眾人气氛热烈的继续说著话。
屋外,太阳继续爬高。
中午时分,寿宴开席。
可柴家的女婿,当朝郡王徐载靖依旧没有来到。
宾客们虽然没有明说,但的確有人心里嘀咕著柴錚錚和徐载靖的关係。
毕竟,卫国郡王府的后院儿,可不止柴錚錚一个人。
女宾席面上,看著坐在主位上的柴夫人,平寧郡主笑著举起了酒杯。
平寧郡主正要说话的时候,有柴家女使皱著眉头,脚步匆匆的走了进来。
看到此景,平寧郡主便没有出声。
那女使走到柴夫人身边,低声耳语了两句。
听著耳语的柴夫人,立马垂下了眉眼,不让自己眼中的情绪暴露开来。
隨后,柴夫人站起身,朝著席面上的亲戚们躬身一礼,笑道:“诸位稍后,我去去就来。”
眾人自然无不应是。
一刻钟后,柴夫人面带微笑的走了回来。
看著席面上眾人疑惑的样子,柴夫人无奈道:“诸位无须好奇,方才是......宫里的女官前来宣旨赏赐。”
平寧郡主目露惊讶,道:“姐姐,是因为.....錚錚?”
“!”柴夫人笑著摆手,道:“是因为我卫国郡王!太后娘娘知道今日他无暇来给我贺寿,便派女官降下赏赐。”
听到此话,席面上的眾人纷纷面露笑容。
平寧郡主更是笑著揶揄道:“姐姐,能得这样的好女婿,不枉之前您对卫国郡王的诸般维护。”
柴夫人笑著摇头,道:“錚錚能入郡王府,也是我们柴家沾了卫国郡王的福气。
下午,柴家,寿宴宾主尽欢。
客人们有序地告別离开。
柴家二门前,平寧郡主和齐国公坐在马车里,通过窗户朝著柴家眾人摆手告別。
又看了眼柴錚錚之后,平寧郡主放下了手里的车窗帘。
深呼吸了一下,平寧郡主侧头看著满身酒气的齐国公,道:“官人。”
“嗯?”齐国公闭眼回道。
“你可知道,今日卫国郡王为什么没能来柴家?”
“呼!”齐国公呼出一口气酒气,继续闭眼道:“不是说了么,卫国郡王今日有紧急公务要处置。”
平寧郡主抿了嘴,恨恨地搡了一下齐国公。
齐国公睁开眼睛,疑惑地看著平寧郡主:“娘子,怎么了?”
平寧郡主没好气地看著齐国公,道:“有什么紧急公务,能让卫国郡王不来参加他岳母的寿宴?”
“柴家离著宫城才多远?骑马一刻钟都能走个来回了!”
“再怎么紧急的公务,能让卫国郡王抽不出一刻钟?”
平寧郡主说著,没等齐国公的反应,而是继续自言自语道:“除非...
“,被平寧郡主的话语,弄得有些酒醒了齐国公问道:“娘子,除非什么?”
平寧郡主轻声道:“除非,北边有什么大事儿!”
“北边?嘶!!难道......可我一点消息都没听到啊!”齐国公蹙眉道。
平寧郡主抿了下嘴,道:“如今咱们齐家家世清贵,军中已经没了什么能量,此事官人你知道和不知道,又有何区別?”
齐国公:“呃......
“”
大周皇宫,皇帝书房,墙壁上舆图前的拉帘已经扯到一旁,將巨大的舆图整个的露了出来。
舆图不远处,边长两丈多的巨大沙盘上,代表敌我双方军队的小旗,大部分都插在了边疆附近。
沙盘旁边,一位身形高大鬚髮皆白的老將军,眉头紧蹙地盯著沙盘上的一面小旗子。
这小旗子上还写著广锐军顾”四个字。
老將军的视线,又看向了小旗前方的地形,眉头皱的更紧了。
“陛下放心,我朝骑军不同於北辽骑军!我朝常年有大量草料供给,马匹..
“7
听著舆图前徐载靖的话语,这位老將军蹙眉思索了片刻,一咬牙便迈步朝皇帝赵枋走去。
赵枋听著徐载靖的话语连连点头,笑道:“不错!此乃我大周的优势所在。”
“陛下。”
老將军在旁躬身拱手一礼。
赵枋微笑点头:“薄老將军平身。”
“谢陛下。”说著薄老將军看了眼徐载靖,道:“郡王殿下,您也是经歷过战阵的,可有发现此事我朝大军有什么不妥?”
此话一出,不论是皇帝赵枋,还是周围的几位勛贵重臣,纷纷朝著薄老將军看去。
脸上满是老人斑的曹老將军睁开眼睛,视线在舆图上扫了一下,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后再次闭上了眼睛。
正想著大周輜重补给、將来策略安排的徐载靖,赶忙拱手道:“老將军,本王並未发现什么不妥,请您指教。”
薄老將军並未气恼,而是指著不远处的沙盘,道:“陛下,郡王,这边请。”
来到沙盘前,薄老將军拿起一根细木桿,指著沙盘上的广锐军顾”的小旗,道:“郡王殿下,你看看这面小旗。”
“它代表著寧远侯领著的广锐军,它所处的位置,妥当么?”
只看了一眼,徐载靖眼中便有了瞭然的神色,道:“老將军宝刀未老,慧眼如炬!”
听到徐载靖此话,薄老將军十分意外的看著徐载靖,道:“唔?殿下此言......是看出了此处的不妥?那为何还要作此布置?”
徐载靖朝著薄老將军笑了笑。
薄老將军也不是个愣的,看著徐载靖的眼神,心中便明白了大半,道:“莫非,有些事情是老夫不知道的?”
皇帝赵枋在旁笑了笑:“靖哥所言不错,老將军果然是宝刀未老!”
说完,皇帝赵枋回到了舆图前,继续仰头看著巨大的舆图。
徐载靖则在旁边和薄老將军低声解释了两句。
薄老將军听完,一边点头一边说道:“这谋划是个好的,可就怕...
”
“北辽残部里没有那么厉害的统军之人,看不出我朝布置的第一层,抓不住寧远侯露出来的破绽啊!”
徐载靖轻笑道:“老將军,那岂不是更好?”
薄老將军道:“啊?”
愣了一下之后,老將军隨即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