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梅肯定点头："玉在古代，最重要的作用，不是随身佩戴，君子如玉，也不是当成玩物，而是祭祀的神器。"
她走到长木桌前，看着三块绒布覆盖的轮廓，声音低沉下来。
"《周礼》载，以苍璧礼天，以黄琮礼地，以青圭礼东方，以赤璋礼南方。玉，是沟通天地的媒介。古人祭祀山川、祈雨求丰、葬礼殓尸——哪一样离得开玉？为什么？因为玉不是石头，玉是山川之精，是大地灵气凝结的舍利。"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叶青。
"龙石种，更是精中之精。它产自龙河坑——一个已经消失上百年的洞穴敞口。常年积水，暗河涌动，地质结构极其特殊。那种环境下形成的翡翠，吸收了地下水的阴柔之气，又经过地壳运动的极致挤压，种水色达到巅峰，通体散发着一股灵气——这不是玄学，这是天地造化。"
文远山放下手中的核桃，缓缓接话："古人把最好的玉用来祭祀，是因为他们知道，只有最纯净的灵玉，才能承载人的愿力，才能与天地沟通。龙石种就是这种玉。它不认钱，不认权，只认人。"
他看着叶青，目光深邃。
"小六，你当初在忙嘎山找到那块龙石种帝王绿，不是偶然。你掌心被貔貅独角扎入，翡翠玉液倒灌经脉——那是玉认了你。后来貔貅替你挡了VX毒气弹，碎裂护主——那是玉灵耗尽，完成了它的使命。"
叶青沉默了很久，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道旧疤在汽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粉白色。甚至能感觉到，疤痕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温热，像是在与体内刚刚恢复的真气遥相呼应。
"师娘，师父。你们的意思是——这三块料子，能不能切出龙石种，不是手艺问题，不是眼光问题，而是……它们认不认我？"
"对。"沈青梅点了点头，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按在他的胸口——那里，心脏跳动的位置，"玉有灵，人亦有灵。你的心是什么样，玉感受到的就是什么样。贪心的人切出来的龙石种，会反噬。心术不正的人碰了龙石种，轻则厄运缠身，重则——"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双眼睛里的寒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我——"
"你是龙牙。"文远山打断了他，声音沉稳有力，"你身上背着国家的使命，背着几十条人命的债。你不是为了自己贪图长寿才要这玉。你是为了活下去，为了完成该做的事，为了保护该保护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叶青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所以貔貅认你。所以龙石种会找到你。所以——这三块料子，你切。"
叶青的喉咙微微发紧。
文远山微笑看着他，这小子是自己的入室弟子，也是沈家相玉术的嫡系传人，但这小子赌石，从来就不是喜欢翡翠。
而是将赌石当成了一个赚钱的手段而已。
对于叶家六太子来说，权势不缺，缺钱！
赌石赚钱，堂堂正正，谁也说不上什么来。
但对于沈家来说，却需要一个爱玉之人传承门楣！
灵玉认主，你可以不信，但不可以说它没有。
子不语怪力乱神，只是不说而已，不能断定没有！
龙河坑的翡翠原石，并不一定能切出龙石种。
九块帝王绿，十块儿莫湾基。
难道莫湾基的翡翠原石，就一定能切出帝王绿吗？
答案是否定的。
莫湾基的翡翠原石，有很大几率切出帝王绿，但百分之九十九的莫湾基翡翠原石，切不出翡翠。
这是几率问题，同样也是机缘。
所以，相玉大师能不能切出帝王绿，靠的是运气。
更何况，是龙石种这种灵玉了。
叶青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在那三块绒布包裹的石头上游移了片刻，然后伸手拿起第一块——拳头大小的那块。
"师娘，借你场子一用。"
沈青梅退后一步，从工具架上取下一台小型切割机，接上电源，调试好转速。
"小六，你确定现在切？你真气刚恢复——"
"等不了了。"叶青摇了摇头，将石头放在切割台上，固定好，"吴瑞后天到，叶欢下月初八飞首尔。每一件事都等不起。龙石种的事，早一天确定，早一天安心。"
文远山没有阻拦，只是默默走到他身边，将手电筒递了过去。
"擦石。"
叶青接过手电，先用手套擦去石皮表面的浮土，然后打开手电，侧光打在石面上。
灰黑色的皮壳，螺旋状松花，局部有浅淡的蟒带。光线穿透石皮大约三到五毫米，隐约能看到内部有一层极薄的雾层。
"种老。"叶青低声说道，"皮紧，沙细，雾层薄。至少冰种打底。"
他放下手电，拿起切割机，拇指搭在开关上。
仓库里安静得能听到汽灯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沈青梅站在他身侧，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文远山靠在桌沿，手里捏着核桃，没有转动。
叶青按下开关。
"嗡——"
切割机的声音在仓库里炸开，震耳欲聋。金刚石锯片高速旋转，切进石皮的那一刻，碎屑飞溅，带着一股淡淡的石粉味。
叶青的手很稳。
第一刀，沿着蟒带的方向，切了一片两厘米厚的石皮下来。
切口处，灰白色的石肉暴露在汽灯光下。
没有绿。
叶青没有停顿，调转角度，第二刀下去。
"嚓——"
这一刀更深，切到了石芯的位置。
切口处，一抹翠色如春水初生，缓缓从石肉中洇了出来。
"出绿了！"沈青梅的声音微微发颤。
叶青关掉切割机，放下石头，用手套擦去切口处的石粉。
翠色越来越清晰——不是那种浓艳欲滴的帝王绿，而是一种清澈通透的、像春天新发的嫩竹叶一样的绿色。光线打上去，整块切口泛起一层莹润的光晕，光晕在切口表面游走，足足散开三分有余。
"玻璃种。"文远山放下核桃，走到切割台前，俯身细看，"翠绿。种水极好，起荧，光晕游走三分——这是正儿八经的玻璃种翠绿。"
他抬起头，看着叶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小六，你这运气——"
叶青也看着那抹翠色，嘴角微微上扬。
"第一块，玻璃种翠绿，虽然不是龙石种，还算对得起龙河坑的名头。"
沈青梅走过来，指尖轻轻触碰切口处的翠色，感受着那股从玉肉深处透出的温润气息。
"玻璃种翠绿，已经是极品了。公盘上这种货色，随便一块都能拍出几千万。"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第二块石头上——那块两只拳头大小的料子，"继续？"
叶青点了点头。
第二块石头被放上切割台。
这块比第一块大，形状不规则，一头尖一头圆，像一颗被打磨过的鹅卵石。石皮颜色更深，呈深灰色，局部有黑色的藓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