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娘。"叶青声音里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郑重，"这块皇家紫，您帮我雕。不雕玉佩，不雕挂件——雕一尊貔貅。碎了的那个，我欠它一条命。新的这个，我要让它重新认主。"
"好。我亲手雕。用沈家最好的雕工，雕一尊龙石种皇家紫貔貅。"
沈青梅的眼泪又涌了出来，用力点了点头。擦去眼泪，目光灼灼地看着叶青："小六，你记住今天。从这块石头切开的这一刻起，你跟龙石种的缘分，再也断不掉了。"
"师娘，我记住了。"叶青看着她，郑重点头。伸手轻轻盖上绒布，将三块切开的石头重新包裹好。
第一块，玻璃种翠绿。第二块，玻璃种鸡冠红。第三块，龙石种皇家紫。
三块龙河坑的料子，三种截然不同的命运。
最小的、最不起眼的、最不被看好的那一块——给了最大的惊喜。
"荆山之玉，灵蛇之珠。"叶青低声重复着沈青梅说过的话，嘴角微微上扬，"没有大机缘的人是得不到。看来我叶青也是一个有大福缘的人。"
凌晨两点，叶青刚从曹家老宅回来不到一个小时。龙石种皇家紫的切口已经被沈青梅用特制的蜂蜡封好，放进暗格。冲了个澡，坐在桌前翻看国瑞集团在缅国矿区的分布图，卫星电话响了。
叶青拿起电话，拇指按下接听键。
"喂。"
"小六。"杨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语气干脆利落，"吴瑞又回南渡镇了。今晚刚到，带了朱温的新回复。"
叶青的手指停在地图上。
"什么回复？"
"电话里说不清楚。"杨敏顿了顿，"他让我亲自通知你，务必尽快来一趟。说有些东西……得当面谈。"
叶青沉默了两秒。
杨敏亲自打这个电话，而不是让手下传话——说明这件事的层级已经超出了普通的商业或军事协调。
"行。"叶青的声音很平，"我连夜过去。"
"小六……"杨敏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你来的时候——"
她没有说完。
但叶青已经明白了。
杨敏是吴瑞的义妹，也是他的妻子。如果叶青独自一人连夜赶去南渡镇见吴瑞，传出去——不管是军政府那边还是克钦独立军那边，都会有闲话。
"我知道。"叶青打断了她，"我会带金莎一起。"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杨敏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里透着一丝如释重负。
"好。我在南渡镇等你。"
电话挂断。
叶青放下卫星电话，在椅子上坐了片刻。窗外，密支那的夜色深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金莎师姐。"
"师弟？"金莎的声音带着刚被叫醒的沙哑。
"换衣服。半小时后出发，去南渡镇。"
"现在？"金莎瞬间清醒了。
"对。吴瑞回来了，带了朱温的新条件。你跟我一起去。"
金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好。"
南渡镇通往密支那的公路上，三辆越野车在夜色中疾驰。
叶青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金莎坐在后排。车灯切开黑暗，路面坑洼不平，车身微微颠簸。
金莎靠在座椅上，目光透过车窗看着外面漆黑的丛林，忽然开口。
"叶哥，白狐姐亲自打的电话？"
"嗯。"
"吴瑞大将让她通知你——"金莎斟酌着措辞，"而不是通过军政府或者红星的常规渠道。"
"对。"
金莎沉默了片刻，声音里多了一丝了然。
"所以你带我。"
叶青没有回头，目光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面。
"你是我带去见吴瑞的。不是私下会面，是克钦独立军代表参与的试探性协商。朱温的条件涉及帕敢褐铁矿，涉及公盘税收，涉及克钦独立军的核心利益——你必须在场。"
"我明白了。"金莎的嘴角微微上扬，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手放在膝盖上，安静地坐着。
车内的空气里，有一种微妙的默契在流动。
南渡镇，红星集团驻地。
凌晨四点，三辆越野车碾过碎石路面，停在小楼前。
吴瑞站在二楼窗前，听到引擎声，转过身。
杨敏从隔壁房间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她穿着一身黑色作战服，长发束在脑后，面容清冷而利落。看到吴瑞走向窗前，她轻声开口。
"义兄，他们到了。"
吴瑞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楼下，叶青推开车门，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灯光，然后伸手拉开车后门。
金莎迈下车，整理了一下衣领，目光扫过楼前的卫兵，步伐沉稳地走向门口。
叶青跟在她身侧，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小楼。
二楼会客室。
吴瑞站在茶几旁，杨敏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
叶青推门而入。
四目相对。
吴瑞看着叶青，又看了看跟在身后的金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叶青看着吴瑞，嘴角也微微上扬。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只是相视一笑。
那一笑里，有太多东西——
吴瑞笑的是，这小子心思缜密，带金莎来，既堵了悠悠之口，又让克钦独立军绑上了谈判桌，一举两得。
叶青笑的是，吴瑞是明白人，不需要解释。有些事，一个眼神、一个笑容，就够了。
杨敏站在吴瑞身侧，看着这两个男人之间的默契，目光最后落在叶青脸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轻轻放下茶杯，走到叶青面前。
"小六。"
"阿敏。"叶青伸手在她肩上轻拍了一下，动作自然亲昵，但在场还有金莎和吴瑞："辛苦了，这么晚还让你跑一趟。"
杨敏微微偏头，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少来。说正事。"
吴瑞笑着摇了摇头，走到茶几前，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密封的文件袋，放在桌面上。
"小六，朱温大将的回复。"他拍了拍文件袋，"比你想象的快。"
叶青走到桌前，拿起文件袋，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
金莎也走上前，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文件上。
文件不长，只有两页。但每一行字都分量十足。
叶青看完第一遍，缓缓放下："帕敢褐铁矿，军政府承诺在克钦独立军同意的前提下，将采矿权划归红星集团，克钦独立军开采的翡翠走公盘。"
他抬起头，看着吴瑞。
"这个诚意，够足了。"
吴瑞点了点头："朱温大将说了，这是他能拿出来的最大让步。五寡头那边，丹朱和敏瑞已经点头了。就等老桑吉那边——"
"我明天回密支那。"叶青将文件递给金莎："亲自跟老桑吉谈。"
金莎接过文件，快速扫了一遍，目光微微一亮。
"条件是——"叶青看着吴瑞："红星集团和克钦独立军承诺，所有翡翠原石走公盘，不搞走私。"
吴瑞点了点头。
叶青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可以。但公盘的时间安排，得配合克钦独立军的开采节奏。不能军政府说什么时候开标就什么时候开标，得提前三个月通知，给克钦这边留足准备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