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笑道：“那不是吴瑞义兄的条件，而是朱温大将的条件，而我，也代表老桑吉提出了条件，那就是克钦和崩龙，不可能从密支那撤军。同样，军政府当局，还有承认，克钦和崩龙对密支那的统御权限，在这个条件下，才一切可谈！”
白狐杨敏一愣，随即就明白过来。
现在，限制克钦独立军和崩龙军发展的，不是财富，也不是武器，而是人口。
占据密支那从来不是目的，甚至，在特殊的情况下，可以放弃密支那。
但是克钦却要从密支那带走很多人。
“我在刀寨，组建了两个山地合成旅，其中一个，就是交给金莎师姐的。”叶青淡然道：“而另外一个，是带到南佤，交给鲍美凤统御，一旦在开战，我能调动的兵力，就不在捉襟见肘。”
白狐杨敏点点头，在克钦邦，驻守一支山地合成旅，也足以对军政府当局，形成威慑力量。
换句话说，以朱温为首的五寡头，不是不想干掉克钦和崩龙两支少数民族武装。
一旦被他们抓到机会，但凡犹豫一秒，都是对寡头这个身份不尊重。
这其中，包括了义兄吴瑞。
但是想干掉，和能不能干掉是两回事儿。
而且，一旦开战，克钦战场将拖住军政府当局，绝大数兵力。
缅国有一百多个民族，也有一百多个少数民族军。
还有藏在缅国军队中的军阀，民盟流亡政府叛军。
一旦军政府将绝大数兵力，投入克钦战场，将会引发质变。
整个缅国，处处烽烟，处处枪声炮声。
所以，洛珠大上师，派狡虎突袭三角军区，就是在告诉朱温，趁火打劫的不仅仅是我们，还有很多人。
而隐藏在军政府内部的军阀，也会学克耶邦豫让，直接割据一地。
甚至，就连五寡头联盟，也会四分五裂。
缅国将国之不国。
朱温大将正式看明白了这一点，才明智的选择，跟克钦和崩龙谈判，打算从克钦战场撤兵，回防内比都，开始积极寻求，跟华国的合作，甚至希望，得到京都的认可。
毕竟，华国是联合国五常！
一旦朱温得到华国承认，军政府当局的合法性，就可以从经贸，军事多方面合作。
而这对叶青来说，才是最好的消息。
鹰国殖民缅国上百年，缅国所有的权贵家族，也都藏着欧美的影子。
朱温大将跟华国合作，其实就是去欧美化。
南渡镇，山地合成旅驻地。
午后阳光穿过云层，将小楼前的碎石路面晒得发白。一阵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三辆涂着迷彩的军用吉普碾过路面，停在了楼前。
车门推开，一个干瘦的身影迈了下来。
老桑吉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黑色对襟短衫，裤腿扎进军靴里，腰杆却挺得笔直。六七十岁的年纪，脸上沟壑纵横，颧骨高耸，两颊的肉几乎脱尽了，只剩一层薄皮包着骨头。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像鹰隼，扫过楼前卫兵的时候，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他身后跟着两个克钦独立军的参谋，背着电台和地图包，寸步不离。
叶青站在楼门口，看着老桑吉一步步走过来，脸上浮起一丝真心的笑意。
"阿爷。”叶青迎上前两步，伸手扶住老桑吉的手臂。那只手干枯得像老树根，青筋虬结，但握力依然惊人。
"小六。"老桑吉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浓重的克钦口音，目光在他脸上仔细打量，"听说你中了毒气弹，差点没挺过来。"
"挺过来了。"叶青拍了拍胸口："貔貅替我挡了一灾。"
老桑吉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跟着他走进小楼。
二楼会客室。窗帘半拉着，桌上摆着热茶和几盘点心——杨敏知道老桑吉不吃精细东西，特意加了烤玉米和风干牛肉。
老桑吉在藤椅上坐下，拿起一块牛肉干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南坎那边怎么样？"叶青在他旁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奈钦的人撤了。"老桑吉吐出一块嚼不动的筋，"城东两个营，往萨尔温江跑了。敏瑞的部队也在动，往八莫方向缩。"
他放下牛肉干，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直直落在叶青脸上。
"吴瑞来过了。”
叶青点了点头："前天晚上到的，带了朱温的条件。"
老桑吉沉默了片刻，枯瘦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说说。"
叶青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沉了下来。
"朱温的要求，说白了就一条核心的——克钦独立军掌控的所有原石矿区，所有的翡翠原石贸易，必须通过军政府举办的公盘进行交易。克钦独立军卖翡翠原石，军政府收税。"
老桑吉的手指停了。
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微微眯起，盯着叶青。
"所有的？"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寒意。
"所有的。"叶青点了点头，语气没有任何回避："克钦独立军地盘上出产的原石，不管是从帕敢、从密支那周边、还是从任何敞口挖出来的——全部要走军政府的公盘。不能私自交易，不能走私出境，不能搞小公盘。"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是他们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守护的规则。"
老桑吉缓缓靠回椅背，枯瘦的手指在扶手上缓缓摩挲。
"小六，这意味着什么，你清楚。"
"我清楚。"叶青没有闪避他的目光，"这意味着克钦独立军手里每一块翡翠原石的出路，都捏在军政府手里。公盘是他们开的，规则是他们定的，税务官是他们派的。克钦独立军只管挖、管卖，但卖多少钱、交多少税、什么时候能卖，就连什么时候回款——都要看军政府的脸色。"
老桑吉咬了咬牙："那朱温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我打了几十年的仗，不是为了把命脉送到缅族人手里。"
"凭三样东西。"叶青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军政府承认克钦独立军对密支那的统御权。城区是你们的，不用再担心缅军打回来抢城。"
"第二，望赖铜矿、礼博东铜矿、帕敢褐铁矿三座矿区的开采权。军政府把合法采矿权限划出来，红星集团承包开采，军政府收税，但克钦独立军有分红。这三座矿，随便一座都值上百亿，这是源源不断的财源，并不受到军政府当局的控制。"
"第三——"叶青的声音压低了，"也是最关键的。朱温想以私人身份访华，由我牵线见我父亲。一旦这事成了，军政府的合法性就有了华国背书。到那时候，密支那的归属就不是军政府一句话能改的了——国际上有眼睛盯着。"
老桑吉的瞳孔微微收缩，突然懂了这三个条件的分量。
"小六，你跟我说实话，开矿真的比卖翡翠原石赚钱吗？"
叶青噗嗤一声就笑了，这不是老桑吉短视，而是有色金属矿石太贱了，而翡翠原石太贵。
"老桑吉，因为走私这条路，走不通了。克钦独立军如果继续走私原石，军政府就有了开战的借口。然后名正言顺地调集全国兵力来打密支那。你现在手里有多少人？能挡住几位寡头倾尽全力来打？"
老桑吉没有说话，任何单独一个寡头，克钦和崩龙都不虚，但是五寡头捏成一个拳头，尤其是朱温和吴瑞，克钦和崩龙根本就挡不住，唯一的办法就是向着野人山深处撤。
好不容易打出来的胜利果实，就这样白白放弃了，无论是谁都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