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叶青继续道,"走私的利润是高,但风险更大。走私的原石没有合法身份,进了华国也要被查扣。买家不敢大批量收,价格被压得死死的。走公盘虽然要交税,但量大、价稳、有合法身份。买家敢放心竞价,克钦独立军的收入反而会比走私更高。"
"最重要的是,翡翠原石贸易的税收,是军政府当局最重要的军费来源。朱温宁可用三个矿来换,也要把这个口子堵死。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赌的就是你不会答应。他赌你宁可走私也不走公盘,然后他就有理由翻脸。"
叶青伸出手,轻轻按在老桑吉的手背上。
"所以,我们反其道为止,就是让他们输。"
老桑吉看着叶青的手,沉默了很久。
叶青看着他,"但我也替你争取了一个条件——公盘的时间安排,必须配合克钦独立军的开采节奏。不能军政府说什么时候开标就什么时候开标,得提前三个月通知。给克钦这边留足准备时间。"
老桑吉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提前三个月通知……也就是说,什么时候出货、出多少货,克钦自己说了算。军政府只是提供一个交易平台。"
"对。"叶青点了点头,"而且公盘上的买家来自全世界。克钦的原石有了合法身份,价格只会比走私高,不会比走私低。军政府收了税,有了稳定的财源,就不会轻易动密支那。这是一个交换——克钦让出原石贸易的渠道控制权,换来的,是密支那的合法地位和三个矿的开采权。"
老桑吉缓缓点了点头。
"可以谈。但有几个条件,你替我带给吴瑞。"
"您说。"
"第一,公盘上克钦独立军的原石,必须单独设立专场。不能跟军政府自己控制的矿区混在一起。买家要清楚,这批料子是克钦的。"
"第二,税务官的派驻,只能设在矿区出口和公盘现场。不能进驻克钦独立军的内部营地,不能干涉克钦的军事部署。"
"第三——"老桑吉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叶青,"帕敢褐铁矿的采矿权划归红星集团,但矿区的安保和后勤,必须优先使用克钦独立军的人。"
叶青微微一笑:"阿爷,你这三条,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其实,这件事在我脑子中很久了,一直没提出来,是因为时机不对!"
老桑吉也是一个闻弦歌知雅意的主儿:“华国对走私有意见?”
叶青洒然一笑:“阿爷,没有任何一个主权国家,对走私没意见的,大多数的翡翠原石交易,都是人对人,华国因此损失了很多的税收。”
这个道理老桑吉当然懂!
走私这两个字,实际上已经说明白了翡翠原石贸易的本质。
一块翡翠原石合法销售到华国,缅国军政府要征收百分之百的税,华国口岸要征收百分之四十的税。
巨大的利益,催生了走私。
老桑吉神色郑重的看着叶青,一双老眼锐利如鹰隼:“你真的相信军政府五寡头会遵守合约。”
叶青听到老桑吉的问话,没有立刻回答。
以老桑吉为首的克钦独立军,是他最重要也最信任的贸易伙伴,远远超过了果敢,佤邦.......
可以说,他能在缅北开展龙牙任务,一路走到现在,根本就离不开老桑吉和金莎公主的支持。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南渡镇灰蒙蒙的天际线,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然后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老桑吉。
"阿爷,我不相信。"
四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修饰。
老桑吉的瞳孔微微一动,但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他太了解叶青了——这小子从来不说漂亮话,也从不做不切实际的承诺。
"军政府当局,从来就没有遵守过任何一份合约。"叶青走回桌前,拿起茶杯,拇指缓缓摩挲着杯壁,"从英国殖民时期算起,到昂山将军被杀,朱温政变,到民盟被推翻——缅国这百年的现代史,就是一部毁约史。今天签的字,明天就能翻脸。今天握的手,后天就能捅刀子。"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朱温不会例外。吴瑞不会例外。五寡头里任何一个人,都不会例外。"
老桑吉的手指在扶手上缓缓敲击,像是在消化这些话的重量。
"那你还让我签?"
"因为——"叶青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合约的价值,不在于对方守不守,而在于你有没有能力让他不敢不守。"
会客室里安静了一瞬。
"阿爷,你想想看。"叶青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克钦独立军手里有什么?密支那,六成以上的翡翠敞口,还有你手里那几万条枪。红星集团手里有什么?白狐物流的五千辆重卡,三个山地合成旅的装备,有色金属贸易的渠道,还有我父亲在京都。"
他走到老桑吉面前,微微俯身。
"这些加在一起,就是让朱温不敢翻脸的筹码。他今天签了约,明天想反悔——他得掂量掂量,反悔的代价是不是他承受得起的。"
老桑吉缓缓点了点头。
"而且——"叶青直起身,声音里透着一股冷冽的笃定,"朱温就算想翻脸,他也得先过了华国那一关。他要是访华成功,拿到了华国的默许甚至支持,他第一个要做的不是打克钦,而是巩固自己的地位。他需要稳定,需要税收,需要国际承认。在站稳脚跟之前,他不会轻易发动任何一场战争。"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更何况,阿爷,克钦最需要的是休养生息。"
老桑吉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百万克钦族,现在只剩五六十万。"叶青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股罕见的沉重,"精壮男子战死沙场,生育率年年下降。克钦邦的村子一个一个地空了,老人和孩子守着荒田,连种地的人都没有。"
他走到窗前,目光落在远处隐约可见的群山上。
"阿爷,你打了几十年的仗。你比谁都清楚——枪杆子保不住一个民族。能保住一个民族的,是人口,是经济,是下一代人能活下去、能吃饱饭、能生儿育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