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转过身，看着老桑吉。
"走公盘，虽然要交税，但有了合法身份，克钦的原石能卖上价。有了稳定的收入，克钦独立军不用再靠种走私、收过路费过日子。有了钱，就能建学校，就能修医院，就能让年轻人留在村子里，娶妻生子，开荒种地。"
"朱温访华成功，中缅关系缓和，双边贸易加大——克钦邦可以出口农产品、木材、有色金属。果敢可以种橡胶，佤邦可以搞茶叶，克耶邦可以开矿。整个缅北，从帕敢到邦康，从老街到密支那，都会迎来一波发展。"
叶青走到老桑吉面前，伸手轻轻按在他枯瘦的肩膀上。
"阿爷，你今年七十了吧？你还能打几年？克钦的未来，不在你手里，在那些还没出生的孩子手里。给他们一个能活下去的太平年月——这比什么都重要。"
老桑吉的嘴唇微微发抖。
没人想打仗，对于克钦族来说，缅人组建的军政府，就是赤裸裸的侵略者。
如果不拿起枪反抗，克钦族将沦为奴隶，矿工，甚至器官供体........
这不是在危言耸听，这种事情，在现代化社会都避免不了，更何况，是无人知道的克钦.......
缅国是佛国，但是内比都却是狮驼岭。
每一块土地，每一分税收，没一块原石，宝石，都沾染着人血。
老桑吉的沉默像一块沉入水底的石头，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站在窗前，干枯的手指死死攥着窗框，指节泛白。窗外南渡镇灰蒙蒙的天际线在他眼前模糊成一片，像是被水汽浸透的旧地图。
"阿爷。"叶青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平静而笃定，"你在想什么，我知道。"
老桑吉没有回头。
"你在想——缅北这片土地，百年之前是华国的。英殖民者拿尺子一划，就把克钦、果敢、佤邦从华国身上割了出去。你在想，如果华国当年强一点，如果国界不是那么划的，克钦族今天就不用打这场仗。"
老桑吉的肩膀微微一颤。
"你在想，华国现在强大了，能不能——"叶青的声音沉了下来，"能不能把缅北收回去。"
老桑吉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他不需要说。
叶青已经看到了他眼底最深处的那一点火星——那是一个被压迫了百年的民族，对故土最后的、近乎绝望的眷恋。
"阿爷。"叶青走到他面前，目光平静而坦诚，"我直说吧——华国不会武力收复缅北。"
老桑吉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是不想。是不能。"叶青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冷冰冰的事实，"华国现在确实强大了。制造业占全球比重超过百分之三十，是世界第一大贸易国、第一大工业国。深蓝旗舰下水在即，第五代战机试飞成功，空间站建起来了，但——"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老桑吉。
"跟真正的世界强国相比，华国还有差距。这个差距不在经济总量，不在军舰数量，而在国际规则的话语权、在金融体系的掌控力、在全球盟友网络的覆盖面上。"
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下。
"华国选择的是和平崛起。不干涉他国内政，不武力改变边界，不主动挑起地区冲突。这是国策，不是软弱。因为一旦华国动武改变边界，整个东南亚、整个第三世界都会把华国当成威胁——到时候，华国面对的就不是缅国一个对手，而是整个西方阵营的联合围堵。"
老桑吉的手指缓缓松开窗框，垂在身侧。
"所以——"叶青的声音低了下来，"缅北回归华国，在可预见的未来，不可能。"
会客室里安静了很久。
老桑吉缓缓走到藤椅前，坐了下来。那干瘦的身躯像一座被风蚀了千年的石像，疲惫、苍老、却依然挺直着脊梁。
"我知道。我早就知道。"
他抬起头，看着叶青。
"但知道是一回事，认命是另一回事。"
叶青点了点头。
"所以，我给你另一条路。"
老桑吉的瞳孔微微一动。
"华国不能武力收复缅北。但红星集团——"叶青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笃定，"可以支持克钦和崩龙，在缅国建立一个国中国。"
"国中国"三个字，像三颗石子投进了死水潭。
老桑吉的呼吸微微一滞。
"阿爷，你听我说。"叶青没有给他消化震惊的时间，直接切入正题，"缅国有一百多个民族，一百多支少数民族武装。军政府从来就没有真正统一过这个国家。朱温现在求着跟华国合作，求着访华拿背书——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心虚。他知道自己坐不稳这个位子。"
他走到茶几前，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在这种情况下，克钦独立军和崩龙军占据密支那，控制六成以上的翡翠敞口，手里握着几万条枪——这已经是一个事实上的政权了。缺的只是一个名分。"
叶青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看着老桑吉。
"红星集团能给你的，就是这个名分背后的支撑。"
"怎么支撑？"老桑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的急切。
"第一，经济。"叶青伸出一根手指，"红星集团在缅北的贸易网络、物流渠道、有色金属产业链——全部向克钦和崩龙开放。你们出资源、出人力，红星出资金、出技术、出渠道。利润分成，公平交易。"
"第二，军事。"第二根手指竖起，"三个山地合成旅的装备，红星可以持续供应。弹药、零部件、通讯设备——只要克钦和崩龙不主动挑起全面战争，红星保证你们的装备水平不低于军政府主力部队。"
"第三——"叶青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股深意，"政治庇护。朱温访华之后，华国对缅政策会逐步明朗化。在合适的时机，克钦和崩龙的自治地位，可以通过华国的外交渠道，变成地区性的共识。不是独立建国——那会触碰到太多红线。而是高度自治、事实独立的国中国。"
他走到老桑吉面前，微微俯身。
"阿爷，你想想看。克钦邦有自己的政府、自己的军队、自己的税收体系、自己的司法系统——唯一的区别是，名义上仍然属于缅国。但实际操作上，内比都管不到你，军政府动不了你，国际上有华国替你说话。"
老桑吉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这……这不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