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叶青点了点头，"缅国版的'一国两制'。只不过这个两制，是打出来的，不是谈出来的。"
老桑吉震惊的看着他，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这个设想不是天才，而是疯子。手指在扶手上缓缓敲击，像是在盘算着什么，又像是在消化叶青说的每一个字。
"小六。你给我画的这张饼——太大了。大到我不敢咬。"
"不是饼，阿爷。"叶青摇了摇头，"是路线图。一步一步走，一城一地争。从密支那开始，从公盘开始，从三个矿开始。先把脚跟站稳了，再把根扎深了。十年，二十年——等朱温那一代人退了，等华国真正站到世界之巅了，克钦邦的自治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他唏嘘一声：
"阿爷，你今年七十了。你这辈子可能看不到克钦完全独立。但你能给下一代人打下一个基础——一个不用再打仗、不用再逃命、不用再把孩子送上山当娃娃兵的基础。"
老桑吉的嘴唇微微发抖。
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那层薄薄的水光终于凝成了一滴，顺着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缓缓滑落。
他没有擦。
"小六。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叶青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赤裸的坦诚。
"因为我是金莎的丈夫。"
四个字，像一声闷雷。
"我身上流着华国的血，吃着华国的米长大，受着华国的教育，扛着华国的使命。"叶青看着老桑吉的眼睛，"华国强大了，我才能在这里跟你说话。华国弱了，我连站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而且阿爷——做生意嘛，眼光要放长远。今天我帮克钦站稳了，明天克钦的铜矿、铅锌矿、稀土矿，优先卖给红星。后天华国需要缅北的通道，克钦给我开绿灯。大后天——"
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下。
"大后天，等这一整条产业链打通了，从云省到密支那，从密支那到印度洋，华国的货物走陆路出海，不用再绕马六甲。到那时候，克钦邦就是华国西南方向最重要的战略支点。一个拥有独立自治权限的国中国，也是我送给金莎师姐的礼物。"
老桑吉终于笑了，叶小六阴险狡诈，做事不择手段，但是对自己的女人是真的好。
"你这小子——比朱温狠，比吴瑞毒，比奈钦阴。但你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深情的人。"
"国中国……叶青，我相信你能做到。"
叶青握紧他的手：“阿爷，虽然金莎师姐不能跟我回华国，但是在我心中，她已经是我的妻子，将来她有了孩子，也是叶家的血脉，我要在缅北，给她们打造一个光明的未来。这次跟军政府谈判，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老桑吉的手猛地收紧了。
不是握叶青手腕的力道，而是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脊梁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骤然瞪大，瞳孔深处翻涌起一股近乎骇然的波澜。
"你说什么？"
叶青没有退，也没有躲，迎着老桑吉的目光，一字一顿，重复了一遍。
"我说——金莎师姐不能跟我回华国。但她在我心里，已经是我的妻子。将来她有了孩子，那就是叶家的血脉。我要给她们母子在缅北，打下一个谁也夺不走的根基。"
会客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声穿过碎石缝隙的呜咽。
老桑吉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咀嚼每一个字的分量。
"小六。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叶青没有立刻回答，缓缓松开老桑吉的手腕，退后半步，走到茶几前，拿起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已经凉了，但他还是喝了一口，像是在给自己时间，也像是在给老桑吉消化的时间。
"阿爷，你心里清楚。你刚才问我为什么要帮你。我告诉你，因为我也是华国人。但——"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近乎冷冽的笑意。
"那不是全部。"
老桑吉的呼吸微微一滞。
"你心里想的，其实跟我一样。"叶青的声音沉了下来："你从一开始就在想——这小子，到底图什么？图翡翠？图矿产？图军火利润？如果只是为了这些，他犯不着拿命去赌，犯不着在密支那挨那一发VX毒气弹。"
他走到老桑吉面前，微微俯身，目光如炬。
"你心里清楚，光靠'华国大义'四个字，拴不住我。你也从来没信过什么大义。"
老桑吉的喉结缓缓滚动了一下。
"所以——"叶青笑了笑：“今天跟你交底。南佤，鲍美凤。果敢，彭仙儿。克钦，金莎。"
三个名字，像三颗钉子，一颗一颗钉进老桑吉的耳膜里。
"阿爷，你看清楚了——南佤已经姓叶了。鲍美凤是我的人，南佤的兵是我给的装备，南佤的地是我帮她打下来的。果敢那边，彭仙儿听我的。现在克钦——金莎是我的人。"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老桑吉。
"我要做的，不是帮克钦独立军打天下。我要做的，是在缅北给你孙女，打造一个王国。"
老桑吉的瞳孔剧烈收缩。
"你要让金莎——"
"对。"叶青点了点头，没有丝毫回避，"金莎公主，克钦独立军名义上的继承人。等你退了，她接手。接手的不只是一支武装，而是一个事实上的政权——有军队、有税收、有矿、有口岸、有红星集团的全力支撑。"
他走到窗前，目光落在远处灰蒙蒙的群山上。
"克钦邦，就是第二个南佤。只不过规模更大、人口更多、资源更丰富。南佤是鲍美凤的。克钦邦，是金莎的。"
他转过身，看着老桑吉。
"我不当国王。我当国王背后的那个人。我不出面，不挂牌，不站到台前。但每一颗子弹、每一吨矿石、每一笔资金、每一次谈判——都绕不开我。"
老桑吉的手指死死攥着藤椅的扶手，青筋虬结的手背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小六。"
"嗯。"
"你这小子——"老桑吉的嘴角微微抽搐，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咬牙，"比我见过的所有缅族军阀都狠。他们抢地盘、抢税收、抢女人——但你——"
他抬起头，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
"你要的不是抢。你要的是——种。"
"种？"
"种树。"老桑吉的声音沙哑而缓慢，"你把根扎进土里，浇水、施肥、除草——然后等它长大。等它枝繁叶茂，等它遮天蔽日。到那时候，谁也拔不掉它了。"
缓缓站起身，干瘦的身躯在午后的光影中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你要在缅北种一片林子。南佤一棵，果敢一棵，克钦一棵——最后连成一片，变成一堵墙。一堵华国和缅北之间的墙。墙这边是你的地盘，墙那边是华国。你在中间——左右逢源，进退自如。"
叶青没有否认，只是微微一笑。
"阿爷，你终于看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