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笑过之后，把烟抽完，掐灭，扔进路边的垃圾桶。他靠在车上，看着鬼市方向，等着劳杉回来。
劳杉跑回鬼市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鬼市上的手电筒光渐渐少了，可人还没散。
摊主们开始慢慢收摊，可看见劳杉的时候，有几个摊主停住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来看他。
劳杉根本就不着急买，刚才陈阳那句话，一下就给他点醒了。
他先在人堆里走了一圈，把刚才跟着陈阳看过的几个摊子重新看了一遍。他走得慢，每一件东西都看，可他不说话，也不问价。
当劳杉再回到车旁边的时候，陈阳正靠在车头上抽烟。廖振山和杰子站在旁边，看见劳杉回来，都凑过来。
劳杉从兜里掏出三件东西，放在车头上。陈阳没说话，先拿出来一件看了起来，那是一只白色的碗，陈阳一眼就看出了不同，不由看看劳杉。
“哎呦喂，你小子可以呀！”陈阳转着手里的碗看着，“我还真是小看你了，这物件你都能看明白了？”
劳杉急忙摆摆手，抬手挠挠头，“陈老板，就是看不明白，才花钱买下来的。”
廖振山和杰子听完愣了一下，看看劳杉，这小子有毛病吧？看不明白买它干啥，要不是真的，钱不白花了么？
陈阳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下，“劳杉，进步不小呀！我得对您刮目相看了。”
“行，那我就给你讲讲！”
说着，陈阳拿着碗，示意劳杉凑过来，“小子，记好了，这是一件清康熙仿明永乐甜白釉暗刻龙纹碗！”
“你这件康熙窑仿永乐甜白釉着实不错，此碗周正秀美，器壁盈薄，近乎脱胎，迎光可透，通体施甜白釉，莹润洁净。”
“内壁光素，外壁暗刻龙纹饰，龙纹真切，威严凶猛，纹饰刻划精湛流畅。品相上佳，殊为难得。”
陈阳说完之后，将碗递到了劳杉面前，“这种物件，就算行里都有人看不明白，你小子居然看准了，不错！”
“多少钱？”
劳杉笑嘻嘻竖起三根手指，“三十块！。”
陈阳挑了挑眉，轻轻一笑，“行，这个价在江城都拿不到了，你小子捡了个漏！”
“让我看看，你小子还给我带啥回来了？”
随着包裹打开，里面是一件玉壶春瓶。
唇口短颈，鼓腹下垂，整体造型丰腴端庄。腹部一侧设长流，以云纹饰板巧妙与壶体连接，既起到了加固作用，又不碍美观，另一侧置曲形手柄。
壶通体纹饰以青花描绘而成，发色清幽淡雅，纹饰布局主次得宜，层次清晰，颈部及近足处分饰蕉叶、缠枝莲和莲瓣纹等多条纹饰带；流及手柄分别描绘卷草及灵芝；腹部主体两面装饰菱形开光，一侧开光内描绘折枝寿桃，开光之外搭配牡丹、菊花；另一侧开光内绘制折枝枇杷，两旁点缀茶花、莲花。
清道光 仿永乐青花缠枝花卉开光花果纹玉壶春执壶
所绘祥花瑞果笔触细腻，气韵流畅，秀美而不失浑厚。
劳杉此时心里跳的有些快，自己看这件东西的时候，心里是打了鼓的。他蹲在那个摊子前面，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觉得这件东西像永乐的。为什么觉得像永乐？因为青花发色清幽淡雅，纹饰布局疏朗，笔触细腻流畅。
他跟着陈阳混了这么久，而且还亲自上手过，几件永乐的东西，虽然不多，可他觉得自己已经能区别了。
这件瓶子，他觉得有那个味道。摊主开价八百，他还到了一百五，摊主犹豫了一下，点了头。
说实话，自己揣着往回走的时候，突然心里发虚了。如果这物件真是永乐的，刚才不会逃过陈老板的眼睛，会不会是自己打眼了？
现在瓶子到了陈阳面前，如果陈老板说是真的，那该多好呀！
陈阳接过瓶子，没有立刻说话。他把瓶子放稳当，蹲下来，先从口沿看起。唇口，短颈，鼓腹下垂，整体造型丰腴端庄。
他又看长流，流是直的，以云纹饰板与壶体连接，加固的痕迹看得很清楚。曲形手柄，线条流畅，没有断口。他翻过来看底足，足脊平整，胎体细腻。
陈阳把瓶子转了一圈，看颈部的蕉叶纹，看近足处的缠枝莲和莲瓣纹，看流和手柄上的卷草和灵芝，看腹部菱形开光里的折枝寿桃和折枝枇杷，看开光外的牡丹、菊花、茶花、莲花。他看得很慢，每一个细节都看得仔细。
最后陈阳把瓶子放下，站起来，看着劳杉，笑了一下。
“劳杉，”陈阳笑呵呵问道，“你小子是不是觉得这件是永乐的？”
劳杉点头，他知道陈阳一旦这么说，那几乎就是废了，可嘴还硬：“陈老板，我看着像，但拿不准！”
“你看，青花发色清幽淡雅，纹饰疏朗，笔触细腻，跟永乐的风格像。”
陈阳没接话，只是默默点头，他从兜里摸出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把烟吐出来，看着那件瓶子。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开口：“劳杉，你说的确实不错，但你忘记了最重要的一个问题。”
“永乐的青花，用的是苏麻离青。苏麻离青含铁高，烧出来发色浓艳，蓝中带紫，有铁锈斑。”
“铁锈斑深入胎骨，擦不掉。”陈阳抽了一口烟，看着劳杉，“这是基本常识，你是知道的。”
“你看这只瓶子，发色是清幽淡雅，可它没有铁锈斑。苏麻离青的铁锈斑，是永乐青花最明显的特征。”
“这只瓶子没有，那就不是苏麻离青。不是苏麻离青，那就不是永乐本朝，这多简单呀！”
劳杉听到陈阳这么说完，瞬间愣住了。他看着那只瓶子，嘴巴动了动，可没说出话来。
陈阳拍拍劳杉的肩膀，和他继续说：“你再来看这纹饰。”
“永乐的纹饰，疏朗，简洁，一笔到位。可你看这只瓶子，颈部的蕉叶纹，画得规整，可规整得过了头。”
“永乐的蕉叶纹，每一片叶子都不一样，有粗有细，有长有短，看着自然。”
“这只瓶子的蕉叶纹，每一片叶子都一样，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似的。”
“这不是永乐，这符合道光!”
“道光本朝的画工，讲究工整，讲究对称，讲究规矩。画出来的东西，好看是好看，可少了永乐那种自然的味道。”
陈阳把烟叼在嘴里，蹲下来，指着瓶子的腹部：“你再看这开光。”
“永乐的青花，开光里的折枝花果，画得简洁，笔触利落，不拖泥带水。你看这只瓶子，折枝寿桃，折枝枇杷，画得细，画得繁，每一笔都交代得清清楚楚，可就是太清楚了。”
“道光的画工，喜欢细，喜欢繁，喜欢把每一片叶子、每一朵花都画得明明白白。”
“这是道光的特点，不是永乐的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