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从鬼市返回到陈阳的落脚点，天已经大亮了。
陈阳住的是铁西宾馆，六楼那间朝南的房间。房间倒是挺大，但是东西不多，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窗户对着街。
大家把从鬼市的收获，都放到了屋子里，廖振山、杰子、劳杉仨人围过来，七手八脚把东西一件一件掏出来，摆在桌面上。
嘉靖葫芦瓶，乾隆葫芦尊，乾隆扁壶，康熙龙缸，还有劳杉那只道光仿永乐的玉壶春瓶，还有最后那件嘉庆洋彩豆。东西摆了半个屋子，把这个房间占的满满当当。
几人各自找地方坐着，分别抽着烟，杰子询问陈阳，“陈老板，你估算一下，这一晚上弄这些物件，大概能换成多少钱？”
陈阳一边抽着烟，目光在这些东西上慢慢移动，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直起身来，靠在椅背上，吸了一口，把烟吐出来，看着满桌的东西，慢慢开口。
“山哥，杰子哥，劳杉，这一趟回来，咱们这些东西，轻轻松松上千万。”
廖振山正在喝热水，听见这句话，一口水差点喷出来。他把茶杯放下，抹了抹嘴，瞪着眼睛说：“上千万？”
“陈老板，你没开玩笑吧？就这一桌子瓶瓶罐罐，上千万？”
杰子也凑过来，看着一地的东西，嘴巴张得老大：“陈老板，咱们从鬼市捡漏回来来的东西，值上千万？”
“这……这也太离谱了吧？”
“一点都不离谱！”劳杉在旁边呵呵一笑，“要不然怎么叫捡漏呢？赔钱还叫什么捡漏了！”
陈阳笑了一下，没接话。他走到桌边，把烟叼在嘴里，用手指了指那些东西：“你们别光看买东西时候花了多钱，杰子哥，你得看东西好坏，到时候能卖多少钱！”
杰子听陈阳这么说，有些着急的问道：“陈老板，你跟我说说，这哪件最值钱？”
陈阳一边抽着烟一边抬手往桌面上一指，指了指桌上那只双耳尊，“按照我的估算，最值钱的就是从那位大姐手中打包的这件乾隆粉彩花蝶纹双耳尊！”
杰子看了看那件尊，又看了看陈阳，一脸纳闷：“陈老板，就这件？我看着还没那件大缸气派呢！”
陈阳呵呵笑了一下，轻轻弹了一下烟灰：“这件乾隆粉彩花蝶纹双耳尊，我现在估，上百万都难。”
“可两年之后，市场一变，这个东西，能翻到三百万往上，甚至像我跟你们说的，能上千万！”
廖振山听完，咂了咂嘴，看着那件双耳尊，又看了看那件大缸。他挠了挠脑袋，一脸不解：“陈老板，我还以为那件大缸最值钱呢！”
“早知道不这么费劲巴力地搬它了。”
杰子嘿嘿一笑，拿胳膊肘捅了捅廖振山：“山哥，你这就不懂了。古董这玩意，怎么可能最大最值钱？得是越好看越值钱。”
“你看这件双耳尊，陈老板说了蝴蝶纹，多秀气。”说着，杰子一指旁边的大缸，“再看那件大缸，又大又笨，看着是气派，可不如双耳尊精致。”
陈阳在旁边微微摆摆手，看着杰子，慢慢说：“杰子哥，话不是这么说。”
“那件龙纹缸，是这些物件里最有价值的！”
陈阳这一句话，给廖振山和杰子说愣了。杰子一脸纳闷，看看陈阳，又看看那件大缸，挠着头问：“陈老板，你不是说那件什么什么乾隆的最值钱么？”
“现在怎么又变成这件大缸最值钱了？你都给我说糊涂了。”
劳杉在旁边呵呵一笑，他跟着陈阳时间长，多少懂点门道。他搂过杰子的肩膀，说：“杰子哥，你有所不知。古董这行里，有的物件值钱，有的物件有价值，还有的物件，既有价值又值钱，这是三个概念！”
杰子听完，白了一眼劳杉，轻轻踢了他一脚：“滚蛋，你小子是在这说绕口令呢？都给我说迷糊了。”
陈阳在旁边轻轻笑了一下，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他走到那件龙纹缸旁边，轻轻抚摸着这只缸，这只缸里外施满釉，外部纹饰以釉里红绘两条巨龙，有翻江倒海之势，缸的近底处用青花绘山石，黄绿彩绘海水，釉里红的火珠做陪衬，画面五彩缤纷，气势磅礡。
“二位哥哥，劳杉说得没错，”陈阳笑着看着他点点头，“古董这东西，就是这样。”
“有的物件只是单单值钱，是因为大家认可、喜欢，市场炒得高。有的物件可能不值钱，但是有一定的历史价值、文化价值，你放在博物馆里，它能讲故事。”
“当然，一些当年就稀缺的物件，拿到现在就是既值钱又有历史文化价值。这只龙纹缸，就是既值钱又有价值的东西。”
说着，陈阳用手指着缸身上的龙纹：“你们看这件缸，青花、釉里红、五彩合绘于一体。这东西，是康熙官窑的经典作品。”
“可你们知道么，龙缸这东西，烧造起来有多难？”
廖振山摇头：“不就是烧个缸么？跟咱们现在烧大水缸有什么不一样？”
陈阳笑了一下，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放下茶杯，看着三个人，慢慢开口：“山哥，你这话问得好。”
“龙缸跟大水缸，看着都是缸，可烧起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我跟你们讲讲，这龙缸到底难在哪儿。”
陈阳把龙纹缸放在桌上，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放下茶杯，看着三个人，慢慢开口。
“山哥，你这话问得好。龙缸跟大水缸，看着都是缸，可烧起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我跟你们讲讲，这龙缸到底难在哪儿。”
陈阳喝着茶水，听到陈阳要说区别，廖振山和杰子都纷纷凑了过来，陈阳不紧不慢缓缓开口。
“先说个头，你们见过我们江城水缸厂烧的大水缸吧？不用我们江城的，你们沈城也有水缸厂吧？”
说着，陈阳用手比划了一下，“那口径多大？顶多一尺半，撑死了两尺。”
“可万历朝的龙缸，口径三尺五寸。明朝的营造尺，一尺三十二公分，三尺五寸，就是一百一十二公分。”
“虽然说一米多宽的缸口，看起来不大，但那是在古代。”
“而且还不仅仅这样，”陈阳伸手比划着高度，“高度呢？二尺五寸，八十公分。”
“壁厚呢？缸壁三寸，七公分半。缸底五寸，十二公分半。你们算算，这么大一个缸，得有多重。”
廖振山在旁边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咂了咂嘴：“那不得上百斤？”
说着，廖振山回头看了一眼龙纹大缸，“我觉得这玩意没那么沉呀！”
“因为这是清代的，已经是改良之后的形状了。”
陈阳说着，用手轻轻点点桌面：“当年想要烧一口大缸，光坯体就好几百斤，加上胎料里的水，上千斤。”
“这么重的东西，从拉坯到入窑，每一步都是坎。”
他把烟叼在嘴里，伸出两根手指：“第一道坎，是坯体成型。现代大水缸，机器旋坯，模压成型，坯体厚薄均匀，壁薄，一两公分，两三个公分。干燥快，收缩小，不容易裂。”
“可那时候皇家烧制龙缸可不一样。古龙缸是手工拉坯，分段拼接。”
“你们知道什么是分段拼接吧？就是缸壁不能一次拉出来，得分段拉，一段一段接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