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龙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走到桌边。他扫了一眼阿良和小钟,两个人都看着他,等他说下一步。
仓库里的日光灯嗡嗡响着,照得三个人脸上发白。小龙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咱们人手不够,又人生地不熟,挨家挨户找肯定不行。”
“就一个晚上,咱们得分开行动。”说着,小龙用手在桌面上画了个圈,“以仓库为中心,把车公庙所有娱乐场所都翻一遍。”
“什么洗脚城、夜总会、游戏厅、台球室、卡拉OK,一个不落。黄德发这种人,骗来的钱来得容易,深城这种夜生活丰富的城市,他绝对待不住。”
阿良听完,攥了攥拳头:“龙哥,要是那老家伙不在这车公庙呢?他既然都骗了咱们,不得拿着钱,离这地方远远的?”
小龙轻轻摇摇头,他靠在窗台上,看着阿良,慢慢说:“你说的是一般情况,可这个黄德发不是一般人。”
“他要是拿了钱就跑,孙哥第二天就该来收房子了。可孙哥没来,他等到咱们把仓库收拾好了,货也进了,才来收房子。”
小龙说着,用手拍拍窗台,“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不着急,他们在等。”
“等咱们把摊子铺开,再过来收钱。收一笔还不够,还得收第二笔、第三笔。”
“就算咱们不租了,黄德发还要用这个仓库去骗别人,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所以,我觉得他不会离开这里。”
小钟站在旁边,听完点了点头。他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踩灭,“龙哥说得对!这老家伙要是跑了,这仓库不就没人接手了么?他费劲搭的套,不可能用一次就扔。”
小龙走到桌边,拿起一支笔,在一张废纸上画了三个圈。他把笔递给阿良,“车公庙东边那片,阿良你去,记住找仔细点。”
“西边那片,小钟你去;中间这片,我来!”
“身上带上家伙,另外多带钱,这地方的人,有钱好办事,别抠搜的。”
“记住,别动手,别打草惊蛇。看见人了,电话联系,咱们汇合后在动手!”
阿良点点头,他摸了摸腰间,那里别着一把折叠刀。小钟也站起来,把夹克拉链拉到脖子,小龙看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他走到门口,把仓库大门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
巷子里很静,路灯亮着,远处有摩托车的声音,回头冲阿良和小钟使了个眼色,三个人推门出去。
小龙往中间那片走,车公庙的夜,闷得像蒸笼。路边的店铺大多都没有关门,小龙走了一条街,拐进一条巷子。
巷子两边是居民楼,楼下的铁门有的关着,有的开着。他走了一圈,看见几家台球室,门口挂着花布帘子,里面传来撞球的声音和说笑声。他掀开帘子看了一眼,里面烟雾缭绕,几个年轻人在打球,嘴里叼着烟,手里攥着杆。
小龙进去看了一圈,之后给老板递了一根烟,随后聊了几句,确认没有黄德发之后,他退出来,继续寻找。
他又看见一家小录像厅,门口贴着港片海报,海报上的女明星露着大腿,男明星举着枪。小龙进去看了一眼,里面黑漆漆的,只有电视屏幕的光亮着。
几排长条凳上坐着稀稀拉拉的人,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抽烟。
小龙站在售票口,递出去一张十元大钞给收钱的小姑娘,随后询问了几句。他退出来,走到街对面,看见一家棋牌室,门半掩着,里面传来麻将牌碰撞的声音。从门缝里看了一眼,四个人围在桌边打牌,旁边站着一个看牌的,没有黄德发。
他走过一条小街,看见一家小卖部还开着,门口坐着一个老头,正在看电视。小龙走过去,递上一根香烟,“老板,来一根!”
“我跟你打听个人,一个瘦高个,五十来岁,姓黄,头发有点秃,穿灰夹克,见过没有?”
老头抬起头,看了小龙一眼,想了想,摇摇头:“没注意,这地方人来人往的,谁记得住。”
小龙道了谢,继续往前走。他又走了两条街,看了几家游戏厅、几家台球室、一家卡拉 OK。他走得腿发酸,脚底板发热,可没看见黄德发的影子。
他蹲在路边,点了一根烟,看了看表,已经快十一点了,他吸了一口烟,把烟吐出来,看着街上偶尔走过的行人,这老壁灯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阿良往东边走,东边那片是车公庙的老工业区,厂房多,仓库多,但小型娱乐场所也不少,甚至有不少藏污纳垢的地方。
阿良走得快,步子大,一只手揣在兜里,攥着那把折叠刀。他走过一条街,看见一家洗浴中心,门口闪着霓虹灯,两个穿短裙的女人站在门口拉客。
阿良走过去,往里看了一眼,两个女人立即上来拉扯阿良,阿良被拉进了屋里,大厅里灯光昏暗,几个男人躺在沙发上,几个穿工装的女人走来走去。阿良扫了一圈,没有黄德发,扔了一百块,打发了两个女人,退出来,继续往前走。
他又看见一家卡拉 OK,门口停着几辆摩托车,里面传来跑调的歌声。阿良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
他在路边蹲下来,点了一根烟,看着街上的行人,不远处有一家台球厅,门开着,里面传来撞球的声音。
阿良走进去,里面灯光昏暗,几个年轻人在打球,他扫了一圈,没有黄德发。
他转身要走,一个年轻人喊住了他:“哥们,打球么?”
阿良听对面声音好像也是北三省的,点点头,“哥们,我刚来,这不是睡不着觉,出来转转。”
“我一个人,能自己玩会么?”
“能啊,咋不能呢!”年轻人笑呵呵一指旁边空着的台子,“要不要我陪你打两杆?”
“不用,我玩的不好,就是练练手,”阿良递上一根香烟,“哥们,听你口音,也是北三省的?”
“嗯呢,”年轻人开始给阿良摆球,“我古林的,你呢?”
阿良顺手拿起一根球杆看了一下,抽着烟笑嘻嘻说道,“我江东省的,厂子黄了,跟我叔来这边打工。”
“行,这边只要有力气,钱好挣。”年轻人笑着看看阿良,“你玩着,我不打扰你了,以后没事就常过来。”
阿良点点头,回头看了他一眼:“哥们,我问你个事,你这台球厅,最近有没有一个瘦高个,五十来岁,头发秃的老登来?”
年轻人想了想,之后看看阿良,摇摇头:“没见过。”
说完,已经转身的年轻人回头又跟阿良说了一句,“哥们,这不是老家,别惹事,咱出来就是挣钱的。”
阿良笑呵呵的点点头,之后一边打球,一边看着窗外。打了一会,阿良交了钱,就离开了。
年轻人看了看阿良,轻轻摇摇头,“这叫打的不好?都能出来挂杆了!”
阿良走出台球室,继续往前走。他又看了几家小饭馆、几家杂货铺、一家小旅社。他走得脚底板疼,可没看见黄德发。他蹲在路边,又点了一根烟,看了看表,又继续往前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