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走到仓库另一头的办公室，在桌子旁边坐下来。小龙掏出烟，给了阿良和小钟各一根，自己也点了一根。
三个人抽着烟，没人说话。黄德发被绑在水管旁边，身上的纸筒在灯光下泛着黄。他挣了几下，绳子没松，但是他也不敢用力，喘着粗气，想喊，可嗓子发干，喊不出声。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纸筒，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候，仓库大门被人敲得哐哐响，那声音来得突然，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小龙睁开眼，阿良第一个站起来，抓起旁边的钢管。小钟也站起来，手里攥着卡簧：“龙哥，不会他们同伙发现这老壁灯不见了，找来了吧？”
“找来不正好么？”小龙也站了起来，把一个家伙别在了身后，“省得明天解决了。”
“去看看！”
小钟走到门边，把眼睛凑到门缝上，往外看了一眼。一台黑色的皇冠轿车停在巷子口，车灯没熄，发动机还在响。一名戴墨镜的矮个子站在车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仰头看着仓库的门，他身边还跟着三个人，司机还在车里。
一名光头汉子站在门前，一拳一拳砸着铁门，砸得哐哐响。
小钟把门拉开一条缝。光头汉子站在门外，穿一件黑色圆领衫，胳膊上全是肉，脖子上挂着一根金链子，在路灯下反着光。
他身后停着一辆黑色皇冠轿车，车灯没熄，发动机还在响。轿车旁边站着三个人，都是五大三粗的汉子，手插在兜里，站在那儿像三堵墙。再旁边，那个戴墨镜的矮个子男人正靠在车门上，双手插在裤兜里，仰头看着仓库的招牌。
光头汉子看见门开了，低下头，从门缝里往里看了一眼。他看见小钟站在门里，个子不高，瘦瘦的，脸上还带着刚才打黄德发时留下的那点兴奋劲。
光头汉子上下打量了小钟一眼，嗓门粗粗地开口：“你们谁是领头的？我们胡哥找你们有事。”
小钟没有开口回答她，他站在门口，手扶着门边，把光头汉子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光头汉子的脖子上有纹身，纹的是一条龙，龙尾巴一直延伸到耳根后面。
“你们是什么人？大晚上来找我们干啥？”
光头汉子刚要开口，那个戴墨镜的矮个子男人从轿车旁边走了过来。他走得慢，步子稳，皮鞋踩在巷子的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走到门口，站在光头汉子旁边，比光头汉子矮了一个头，可气势一点不弱。小钟注意到，他一件花衬衫，领子敞着，脖子上挂着一根细金链子，手腕上戴着一块亮闪闪的金表。男人将墨镜摘了下来，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他从兜里摸出一张名片，递到小钟面前。
“小兄弟，别紧张。”他的声音不高，可很清楚，“我叫胡天光，在深城有几家服装厂，今天上门找你们说点事。”
“这么晚了确实打扰，实在不好意思。但事情对我来说，确实有些急，打扰了。”
小钟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名片不大，白底黑字，上面印着“天光服装有限公司 胡天光 总经理”，底下有电话和地址。
小钟把名片在手指间转了转，然后抬头看着胡天光，“那你等会儿，我去跟我哥说一声。”
说完，小钟再次把门关上，转身走回办公室。小龙正坐在桌边抽烟，阿良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钢管。
小钟走到小龙面前，把名片递过去，压低声音说：“龙哥，外边来了四五个人。一个光头，三个壮的，看着都是练过的。”
“领头的叫胡天光，说是开服装厂的，想跟你谈谈。”
小龙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他把名片放在桌上，抽了一口烟，想了几秒。他看了看阿良，又看了看小钟，慢慢说：“让他们进来。”
小钟转身走回门口，把门打开。胡天光还站在门外，光头汉子站在他旁边，那三个壮汉站在后面。
小钟侧身让开门口，冲他们招了招手：“进来吧。”
胡天光点了点头，迈步走进仓库，等他们所有人都走进院子了，小钟直接把大门又关上了。光头汉子跟在胡天光身后，听到关门的动静，不由回头看了一眼小钟，嘴角撇了一下，低声嘟囔了一句：“还 TM 挺懂行。”
办公室的日光灯亮着，照得每个人的脸都清清楚楚。胡天光走进来，先环顾了一圈。他看了看堆在墙边的一些日常用品，看了看桌上的电话和本子，看了看行军床。
小龙站起来，走到胡天光面前，伸出手：“胡老板，你好。我叫小龙，这间仓库的负责人。”
胡天光握住小龙的手，握得紧。他的手干燥，指节粗大，掌心有老茧，不像个做服装的，倒像个常年在工地上跑的人。
他松开手，笑着说：“龙老板，打扰了。这么晚来，实在不好意思。”
小龙摆摆手，拉过一把椅子：“胡老板，坐。”
胡天光坐下来，光头汉子和三个壮汉站在他身后。小龙坐回桌边，阿良和小钟站在他旁边。
两拨人隔着桌子对坐，日光灯在头顶嗡嗡响着。胡天光先开口了，他指了指小龙桌上的快递件，问：“龙老板，你做什么生意的？”
小龙淡定的说道：“快递。”
胡天光听完皱了皱眉，显然没明白什么意思，“快递？什么东西？”
小龙点点头，伸手递给胡天光一根香烟：“说白了，我们就是跑腿的，就是帮人送东西的。”
“深城到港城，当天寄，次日到。”
“日后会发展从深城到京城、沪市，都一样，今天寄明天到！”
胡天光还是没听明白，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小龙，目光里带着一种琢磨，“龙老板，你要是说从深城到港城，你们人一天跑过去，我信！”
“可是从这里到京城、沪市，你也一天......”胡天光抬头看了一眼小龙，“话有些大了吧？”
小龙抽了一口烟，默默点点头：“胡老板，我们也是刚到深城，业务还没有开展，我的营业执照刚刚办完，我知道现在很多人都不信。”
说着，小龙拿起旁边的一份报纸，“比如这是客户的快件，客户今天下午给我，我今晚送上飞机，明天上午到沪市。”
“那边有人接，送到收件人手里，全程不到一天。”
胡天光听完，沉默了两秒，用飞机送......然后他的眼睛亮了,他看着小龙，身子往前探了探，y 一脸惊讶的问：“用飞机送？”
小龙确认的点点头：“没错，前期做深城到港城、沪上、深城到京城，后面业务扩大了之后，可以再加。”
胡天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没有立刻说话，可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小龙脸上，像在重新打量这个人。
过了一会儿，他慢慢说：“龙老板，你今年多大？”
“二十四！”
胡天光笑着拍拍手，冲着小龙竖起的大拇指，“二十四，能有这个想法，能做这个生意，不简单！”
“我在深城开了八年服装厂，每天往外面寄样品、寄合同、寄货单。用的都是邮局，慢得要死。你要是真能做到次日到，我那厂子，以后寄东西都找你。”
小龙笑了一下，没有接这个话。他把身子坐正，看着胡天光，语气比刚才认真了许多：“胡老板，这么晚找到我们，不是为了寄东西吧？”
“这么晚了，别耽误大家休息时间，胡老板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
“好！”胡天光拍了一下桌面，慢慢说：“够爽快，龙老板，实不相瞒，我今天来是为了黄德发，我找他可不是一天半个月了。”
“龙老板，你今天把他绑了，那是帮我出了口气。”
“可这人，我得带走，希望龙老板给个面子，”说着，胡天光冲着光头一伸手，光头从包里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放到了桌面上，“龙老板，这是我的一点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