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哥没说话,站在那儿,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看了看小龙,又看了看黄德发。黄德发缩在墙角,浑身发抖。
孙哥身后一个花衬衫凑过来,低声说了句什么。孙哥听完,咬了咬牙,看着小龙,慢慢开口:“小子,就算你看破了,也没什么用。”
“我实话告诉你,这事不是我,或者老黄能干的!”
“你要是想继续租这个仓库,咱们可以商量,但想一分不掏,不可能去!我今天回去,也没办法跟上面交代。”
小龙轻轻白了他一眼:“你跟上面怎么交代,是你的事,我管不着。我只知道,我一分不给!”
孙哥的脸涨红了,他攥了攥拳头,往前走了一步。他身后六个花衬衫也跟着往前迈了一步。阿良从墙边抄起钢管,站在小龙旁边。小钟从腰后拔出螺丝刀,站在另一边。仓库里的空气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
就在这时候,仓库角落的货架后面,传来了一个声音,“姓孙的,咱们又见面了,今天可没人能保你了!”
孙哥猛地转过头,货架后面,胡天光慢慢走出来,穿了一件花衬衫,领子敞着,脖子上那根细金链子在日光灯下反着光。
他身后跟着光头带着一群人,瞬间把姓孙的这些人围在了中间,同时堵住了通往门口的路。
孙哥愣住了,他看着胡天光,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他身后六个花衬衫也愣住了,有的往后退,有的攥紧了铁管,可谁也没敢动。
胡天光走到孙哥面前,站定。他比孙哥矮半个头,可他站在那儿,像一堵墙。
胡天光看着孙哥,笑了一下,那笑跟小龙刚才的笑一样淡,可多了一层东西。他慢慢开口:“怎么样,我说过,咱们还会见面吧,这不是又见面了?”
孙哥往后退了一步,撞在身后一个花衬衫身上。他稳住脚步,看着胡天光,嗓门有点抖:“胡.....胡老板,你怎么在这儿?咱们的事不是解决了么?”
胡天光呵呵笑了几声:“解决了?你说的倒是轻松,不过也对,咱们之间的事,看在你老大的面子上,我不找你麻烦。但是......”
“黄德发欠我的钱,我找了他大半年。今天他在我手里,你说,我能不来么?”
孙哥的脸色变了又变,他看了看胡天光,又看了看小龙,然后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指着小龙,嗓门拔高了:“你们是一伙的!”
胡天光摇了摇头:“不是一伙的,只是同路人而已,但你今天要是敢动龙老板一根手指头,我保证,你走不出这间仓库。”
孙哥身后一个花衬衫往前迈了一步,攥着铁管,指着胡天光:“你他妈谁呀?我们孙哥的事,你也敢管?”
光头往前迈了一步,站在胡天光前面。他比那个花衬衫高出一个头,脖子上的龙纹在灯光下泛着青,他低头看着那个花衬衫,慢慢说:“你再说一遍。”
那个花衬衫退了半步,嘴还硬:“我说怎么了?你们人多欺负人少?”
光头笑了一下,那笑来得突然,嘴角咧开,露出一排白牙。
他一个上步直接冲过来过去,抬手抓住那个花衬衫手里的铁管,一拧,铁管脱了手,掉在地上,哐当一声。那个花衬衫的胳膊被拧到背后,疼得弯下腰,嘴里“哎哟哎哟”地叫。
光头猛的推开那个花衬衫,那个花衬衫跌坐在地上,捂着胳膊,不敢再动。
孙哥看着这一幕,脸上的汗下来了。他看着胡天光,又看了看小龙,最后看了看被绑在墙角的黄德发。最后,他慢慢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胡老板,今天这事,我认栽,你们想怎么办,说吧!”
胡天光看了小龙一眼。小龙把烟抽完,掐灭,走到孙哥面前。他看着孙哥那张发白的脸,慢慢说:“孙哥,我刚才说了,我不想怎么样。”
“事说明白了,仓库我继续用,以后别来找我麻烦,至于你们怎么跟物资公司交代,那是你们的事!”
孙哥重重点头:“行,行,你好样的!”
小龙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黄德发,今天你带不走,必须交给胡老板,这是昨天我答应胡老板的,他欠胡老板的,胡老板跟他算。”
“这里没我的事,我也不想管!”
孙哥微微冷笑了也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行,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第三,”小龙伸手一指后面,“你今天带来的这些人,把家伙放下,从后门走。”
“以后别让我在车公庙看见你们,若是再来找我的麻烦,别怪我不客气!”
孙哥沉默了两秒,他回头看了那六个花衬衫一眼,又看看被绑起来的黄德发,随后一摆手,低声说:“把东西放下,咱们走!”
六个花衬衫把手里的铁管、链条、螺丝刀丢在地上,哐当哐当响成一片。孙哥最后一个走,他走到后门口,回头看了小龙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推门出去了。
后门关上,仓库里安静下来。小龙站在桌子旁边,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阿良把钢管靠在墙边,小钟把螺丝刀别回腰后。
胡天光走过来,站在小龙面前,伸出手,“龙老板,我昨天说的话,今天算数。”
说着,他递给小龙一个信封,显然今天比昨天的又厚了一层,“这些还是你的。”
小龙握住他的手,握得紧,随后将信封拍给了胡天光,“胡老板客气了,钱就不要了,日后要是有活,就给我介绍介绍。”
说完,他松开手,走到黄德发面前,淡淡笑了笑,随后示意小钟,把黄德发身上的纸筒一个一个解下来,放在地上。
黄德发浑身发抖,嘴唇发紫,一句话说不出来。
所有人都看着小钟把牛皮纸筒解开,随着最后一个纸筒扔在地上,胡天光等人松了一口气。
“胡老板,人交给你了。”
胡天光冲光头抬了抬下巴。光头走过来,一把把黄德发从地上拎起来,像拎一只鸡。黄德发脚下一软,差点摔倒,被光头架着胳膊拖到胡天光面前。
胡天光低头看着黄德发,笑了一下,那笑很冷。他慢慢说:“黄德发,我找了你大半年,今天总算找着了。走吧,咱们回去算账。”
见到所有人都走了,小钟走过去捡起一个牛皮纸筒,用力一掰开,呵呵一笑,“龙哥,你别说,跟疯子哥学的手艺,用沙子还挺唬人!”
小龙在旁边拍拍手,微微叹了一口气,“行了,你们收拾一下,我得去趟羊城,陈老板介绍的韩老板我还没去见呢,竟忙活这些破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