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在独孤峰新院住了三天。
商秀珣对他的第一印象是“吃得太少”。她端了三盘不同做法的灵薯上桌,叶凡每盘只夹了一筷子。
不是客气,是他在横渡宇宙裂隙的漫长旅途中习惯了极限节食——食物在跨界裂隙中是极珍贵的资源,不能浪费。
商秀珣不管这些,她把最大的一块烤灵薯直接夹到他碗里,说了一句“在独孤峰不允许有人吃不饱”,然后转身回厨房继续炸第二锅。
韩柏在旁边一边吃一边观察叶凡。他注意到叶凡的苦海在接触到上界灵气后会自发调整外圈法环的流转方式。不是主动修炼,是身体本能地在适应新的灵气结构。
这种适应力让韩柏暗暗惊讶——正常修士从一种修炼体系切换到另一种修炼体系需要数月甚至数年的适应期,而叶凡的苦海像是在被动检测外界灵气的同时就自动完成了初步匹配。
“你的苦海不是武器,是探测仪。”韩柏说。
叶凡放下筷子。“苦海是修炼秘境的根基,也是牢笼。每一个秘境修士都困于苦海,修到越深处越远离彼岸。
但在横渡裂隙的过程中我发现苦海对外界的感知比任何探测法器都敏锐。它帮我避开了很多致命的空间陷阱。”
江寒坐在对面没有插话。他注意到叶凡说“牢笼”二字时语气没有任何自怨自艾,只是冷静陈述事实。这是一个对自己的处境有清醒认知而不被情绪左右的人。
第三天叶凡身上的空间裂伤在万物生的辅助治疗下基本愈合。他从床上起来后做的第一件事是走到独孤峰新院门口的老枣树下站了一会儿。
商秀珣以为他要透透气就没管他。江寒端着两杯茶走过来说这个人不会无缘无故看树。叶凡接过茶杯道了声谢然后开口。
“我在横渡裂隙的时候经过了很多个世界。有的是活的世界——有灵气,有人,有修炼者在跟命运打架。
有的是死世界——灵气干涸,法则崩塌,整个宇宙只剩下最后一缕微弱的生命信号。死得最彻底的那些世界连残留意志都没有,只剩下一个空壳。”
他喝了口茶,继续往下说。
“这些死世界的数量比活的多得多。每经过一个我就问自己——我所在的北斗有一天会不会也变成这样。我之前以为末法浩劫是自然规律,是宇宙的老化。
但当我追踪灵气流向越接近源头——东极方向——我就越觉得这不是自然规律。所有死世界都有一个共同特征:它们的灵气在被外流之前,都经历过一次极其剧烈的鸿蒙紫气冲刷。”
江寒端稳了茶杯。这个细节他从未在任何记载中看到过——天机阁的历史数据库中没有,幽的秩序记忆中也没有。
叶凡的发现意味着多元宇宙中已经有无数世界在过去的漫长岁月中因为紫气逸散而毁灭。
“紫气逸散之后那些世界就都死了。”叶凡说,“不是因为紫气离开后灵气也跟着离开——是因为紫气冲刷改造了它们原本的法则结构,原有的修炼体系适应不了新结构,从根基上崩溃。
之后灵气才会自己流走——不是被抽走的,是崩溃后自然流失。”
江寒把茶杯放在石阶上。他想起之前鸿钧警告过他的话——紫气若被心怀不轨者夺走炼化,会加速天道崩塌。
但叶凡的发现补充了一个更可怕的路径:紫气即使不被任何人炼化,仅仅是从门缝中漏出来扩散到多元宇宙各处,就能在不断冲刷过程中碾碎途经世界的法则体系,令其自我崩溃。
“你把这件事在明天联席会议上跟三族代表讲清楚。”江寒说,“这不是我们一家的危机——所有宇宙都在同一船上。”
叶凡点了点头。江寒站起来准备去天机阁,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之前在裂隙中看到的七个禁地——分布位置能画出来吗。”
“能。”
叶凡蹲下来随手捡了块石头在地上画。北斗星域中七处禁地的相对位置、苏醒顺序、以及每次苏醒时紫光逸散的大致方向逐一被他标出来。
他标注的方式没有任何犹豫或涂抹,每个位置都是直接落笔精准到让人怀疑他带了测距仪器。这是一张在生死边缘无数次凝视后才印入脑海的图。
江寒看完在地上站了很久,随即用玉简拍下地图——给师妃暄和关七各发了一份。
“七处位置跟关七疯眼看到的七个空的地方完全一致。七个禁地的苏醒顺序跟你观察到的一一对应。
它们确实是七位大道圣人。最深处那个看不清面目的是鸿钧。其余六个是太上、元始、通天、女娲、接引、准提。”
叶凡抬头看着江寒。他来自另一个宇宙,对洪荒神话体系的了解有限,但他听得懂“圣人”二字的重量。
“圣人是敌是友。”
“目前至少有一个是友。女娲——我们的情报显示她对人族一直有倾向性保护。
其余还在观望。紫气落到谁手上会决定他们的立场。但现在最大的威胁不是他们,是那个正在砸门的——墟。它要的不是紫气,是重新把多元宇宙熔回混沌。”
“要阻止它。”
“对。”江寒低头看着地上的图,“你帮我发现了比紫气本身更严重的事——紫气的扩散本身就是杀伤。在争到紫气之前全世界都要先存活下来。你现在也算我们这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