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拿这个信息来当做核心卖点,是不是也有点太落后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极其突兀地安静了一秒钟。
王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林天会对网文平台的作者等级通货膨胀了解得如此透彻。
在这个数据可以刷、等级可以熬的时代,所谓的“五级大神”早就不是什么稀缺资源了。
真正稀缺的,永远是极其扎实的剧本逻辑。
王总有些尴尬地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赶紧干笑了两声。
“林导说得对,等级确实不能代表一切,但我们这个剧本的节奏真的是极其紧凑的。”
“您也知道,现在的观众没有耐心,他们就喜欢看那种一分钟三个反转的快节奏短剧。”
“我们这个本子,每一集都有极其强烈的冲突点,绝对不会让观众觉得无聊!”
林天没有反驳,而是极其随意地伸出手。
“剧本大纲带了吧?拿来我看看。”
王总如蒙大赦,赶紧从公文包里抽出了一份极其厚重的打印稿,双手递给了林天。
林天接过剧本,极其快速地翻阅了起来。
他的阅读速度极快,几分钟的时间,就把前二十集的剧情大纲扫了一遍。
随着纸张的翻动,林天的眉头开始极其明显地皱了起来。
“啪”的一声轻响。
林天将那份所谓的S+级剧本,极其随意地扔在了桌面上。
他看着对面的王总,眼神里充满了极其毫不掩饰的失望。
“王总,你管这种东西,叫做紧凑?”
林天的语气变得极其严厉,甚至带着一丝极其锋利的压迫感。
“这个剧本的节奏简直太乱了!”
他伸出手指,极其用力地点在剧本的第十五集上。
“你们看看这写的是什么?”
“第十五集,男主角为了隐藏身份,还在街边极其认真地卖着烤鱼。”
“结果到了第十六集,突然就切到了一个极其宏大的黑帮场景,男主角单枪匹马去接他那个被绑架的妹妹。”
“然后最荒谬的是,等到了第十七集,男主角带着妹妹逃出来之后,居然又回到原来的那个摊位上继续卖烤鱼了?”
林天极其无语地摇了摇头,看王总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极其外行的小丑。
“你见哪个正常的短剧场景,会这样毫无逻辑地一直跳?”
“你们这是在拍影视剧,还是在玩极其劣质的幻灯片?”
“人物的情感连贯性呢?剧情的铺垫和过渡呢?”
“全被你们为了凑时长和制造所谓的神转折,给极其粗暴地牺牲掉了!”
面对林天极其犀利的连环质问,王总和几个版权经纪人被怼得哑口无言。
他们确实是为了迎合极其下沉的市场,强行把几个毫不相干的热门桥段给极其生硬地拼凑在了一起。
在他们看来,只要噱头足够大,观众根本不会在乎什么逻辑。
但在凌天娱乐这个极其追求艺术极致的殿堂里,这种极其廉价的工业流水线产物,简直就是一种侮辱。
会议室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王总尴尬地搓着手,极其艰难地想要挽回一点局面。
“林导,这……这确实是目前市场上比较流行的快消模式。”
“观众看短剧就是图个乐子,不需要那么极其深沉的逻辑吧?”
就在这个时候。
一直坐在旁边安静看戏的苏凡,突然极其突兀地笑出了声。
他拿起桌子上的那份剧本,极其随意地翻到了那个被林天痛批的“烤鱼摊”桥段。
“王总,喜剧和闹剧,是有着极其本质的区别的。”
苏凡的声音极其温和,但却带着一种极其强大的专业自信。
“你以为观众图个乐子,就可以随便糊弄他们。”
“但实际上,如果前后的逻辑不能自洽,这种极其突兀的场景跳跃,只会让观众觉得尴尬,而不是好笑。”
苏凡转过头,极其默契地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沈星辰。
“既然王总觉得这个桥段很有意思。”
“那星辰,不如我们就在这间会议室里,给王总极其直观地演示一下。”
“这个所谓的‘卖烤鱼和救妹妹’的剧本,如果真的演出来,会是一种极其怎样灾难性的效果。”
沈星辰立刻心领神会。
经过在云南大理那一周的极其放松的慢生活体验,她现在对这种极其荒诞的喜剧表演充满了极其浓厚的兴趣。
她极其爽快地站起了身,将披散的长发极其随意地扎成了一个马尾。
她没有丝毫的天后包袱,直接走到了会议室极其空旷的白板前面。
苏凡也站了起来。
他极其顺手地从旁边的茶水吧台上,扯下了一条擦桌子用的白毛巾,极其随意地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一瞬间。
苏凡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极其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不再是那个极其高冷的影帝,他的肩膀极其明显地垮了下来。
他的眼神变得极其市侩,嘴角极其熟练地挂上了一种底层小摊贩招揽生意时的油滑笑容。
“各位,这间会议室现在就是街边的那个烤鱼摊。”
苏凡极其随意地指了指面前那张极其昂贵的白色会议桌。
“而星辰,就是那个在第十六集突然被绑架、然后又在第十七集极其突兀地出现在烤鱼摊上的妹妹。”
“王总,看好了。”
“ACtiOn。”
随着林天极其配合地喊出一声开机指令。
这场极其荒诞的即兴剧本围读,在全场所有版权经纪人极其错愕的目光中,正式开始了。
苏凡极其卖力地在会议桌前做着翻烤鱼的假动作。
他的双手极其灵活地在空气中极其有节奏地翻动着。
为了增加极其强烈的荒诞感,他极其刻意地用上了在云南跟何光老师学的那种“极其糟糕的男中音”。
他极其深情、且极其跑调地唱起了自创的烤鱼叫卖歌。
“十块钱一条的烤鱼……充满了极其辛酸的泪水……”
“孜然和辣椒面……是我对这个世界极其最后的反抗……”
那声音极其低沉,却偏偏极其不在调上,每一个音符都极其精准地踩在了让人极其难受的节拍缝隙里。
对面的几个版权经纪人听到这极其魔性的歌声,嘴角极其不受控制地抽搐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
沈星辰极其突兀地从会议室的门外冲了进来。
她没有像正常的被绑架的妹妹那样哭得极其梨花带雨。
她极其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剧本“毫无逻辑”的极其核心的漏洞。
既然剧本可以胡来,那她的表演就可以更加极其的胡来。
她极其僵硬地挥舞着双臂。
脚下竟然踩着极其混乱、却又极其充满节奏感的踢踏舞步。
“哒哒哒哒……”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极其清脆的撞击声。
她就像是一个极其错乱的提线木偶,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舞蹈姿态,极其迅速地滑步到了苏凡的“烤鱼摊”前。
“哥哥!我终于从极其凶残的黑帮手里逃出来了!”
沈星辰的声音极其平淡,脸上甚至没有任何极其惊恐的表情。
她一边极其机械地跳着踢踏舞,一边极其生硬地念着台词。
这种极其强烈的反差感,瞬间将整个场景的荒谬程度拉升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极致。
苏凡看着正在自己面前极其疯狂跳舞的“妹妹”。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极其心疼的兄长情深。
他极其淡定地拿起空气中的孜然瓶,极其潇洒地在烤鱼上撒了一把。
他极其深沉地叹了一口气。
“妹妹啊,你逃出来就好。”
“但是……”
苏凡极其突兀地停顿了一下,眼神极其严肃地看向沈星辰。
“你的黑帮仇杀,能不能等我极其认真地把这条极其重要的烤鱼卖完再说?”
“这可是十五集极其重要的主线任务啊!”
沈星辰极其配合地停下了极其混乱的踢踏舞步。
她极其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的哥哥,那我先在旁边极其安静地给你扇扇风。”
说完,她极其自然地走到苏凡身边,极其卖力地用手在空气中极其有节奏地扇动了起来。
整个表演极其短促,只有不到两分钟的时间。
但这极其密集的包袱和极其荒诞的处理方式,却像是一枚极其强效的喜剧炸弹。
“噗——”
坐在林天旁边的那个平时极其严肃的文学总监,终于极其忍不住地把刚喝进去的咖啡喷回了杯子里。
他捂着肚子,极其剧烈地咳嗽着,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
对面的王总和那几个版权经纪人,也是一个个憋笑憋得极其痛苦,整张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他们极其清楚地看到了。
自己那个引以为傲的“S+级爆款剧本”,在两位极其顶级的演员极其刻意的放大下,显得是多么的极其滑稽和极其可笑。
苏凡极其从容地将肩膀上的白毛巾扯了下来,极其随意地扔在了桌面上。
他脸上的那种极其市侩的笑容在一秒钟内极其干净地收敛了起来,重新恢复了极其高冷的影帝气场。
沈星辰也极其优雅地整理了一下头发,极其平静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仿佛刚才那个极其疯狂跳着踢踏舞的女神经根本就不是她。
会议室里极其安静。
只有几个版权经纪人极其压抑的喘息声。
林天极其满意地看着苏凡和沈星辰的这场极其默契的即兴表演。
他转过头,目光极其锐利地盯着对面已经极其羞愧的王总。
“王总,看明白了吗?”
“这种极其混乱的场景跳跃,如果想要不尴尬。”
“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它当成极其纯粹的无厘头恶搞来演。”
“用极其荒诞的肢体语言,去消解掉它极其糟糕的剧本逻辑。”
林天的声音极其冰冷,带着极其不容置疑的行业统治力。
“但很遗憾,你们的剧本定位,是极其严肃的都市逆袭热血剧。”
“如果让那些演技极其平庸的流量演员,去极其认真地演这种极其割裂的剧本。”
“最后呈现出来的结果,只会是极其灾难性的精神污染。”
王总极其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现在极其深刻地意识到,凌天娱乐根本不是他们这种极其草台班子的版权商可以糊弄的。
在极其纯粹的专业面前,他们那些极其引以为傲的流量算法和等级包装,简直极其的不堪一击。
“林导……我们受教了。”
王总极其颓丧地低下了头,极其麻利地将桌子上的那份剧本极其迅速地收回了公文包里。
他极其清楚,今天的这场谈判已经极其彻底地破裂了。
但他输得极其心服口服。
因为他极其直观地看到了,什么叫做极其降维的表演能力,什么叫做对剧本极其苛刻的审美底线。
“带着你们的五级作者,回去极其认真地把基本功练扎实吧。”
林天极其随意地摆了摆手,直接下达了极其冷酷的逐客令。
“凌天娱乐的门槛,从来不是名气。”
“而是极其纯粹的真诚。”
几个版权经纪人极其灰溜溜地站起身,极其恭敬地向林天鞠了一躬,然后极其迅速地离开了这间让他们极其如坐针毡的会议室。
当大门极其沉闷地关上之后。
会议室里的气氛极其迅速地变得极其轻松了起来。
“痛快!”
苏凡极其放松地伸了一个极其巨大的懒腰。
“这种把烂剧本极其无情地撕碎的感觉,比在雪地里极其挨冻拍戏要爽太多了。”
沈星辰也极其赞同地点了点头,极其惬意地喝了一口热茶。
“林导,我们什么时候极其正式地启动我们自己的喜剧项目?”
“我发现我极其爱上了那种极其不用顾忌形象的疯狂踢踏舞了。”
林天极其温和地笑了起来。
他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极其郑重地拿出了两份极其厚重的、装订得极其精美的绝密剧本。
那是他极其亲自操刀,结合了苏凡和沈星辰在云南找回的极其纯粹的烟火气,极其反复修改了十几遍的最终定稿。
《糟糕的男中音与疯狂的踢踏舞》。
“就今天。”
林天极其干脆地将剧本分别推到了他们的面前。
“所有的前期筹备都已经极其完美地就绪了。”
“场地、灯光、哪怕是最微小的极其细节的道具,都已经极其全部到位。”
“这是一场极其没有退路的喜剧硬仗。”
林天的眼神里闪烁着极其明亮的创作欲火。
“我要你们极其彻底地忘记之前极其所有的悲情和冷酷。”
“在这个极其全新的剧组里,极其用心地去当一个极其笨拙、却极其热爱生活的普通人。”
“我们要让整个极其死气沉沉的内娱电影圈极其清楚地看到。”
“凌天娱乐不仅能让他们在电影院里极其绝望地哭。”
“还能让他们极其心甘情愿地、极其发自肺腑地,笑出极其最灿烂的眼泪。”
苏凡和沈星辰极其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他们极其坚定地点了点头,极其同时地将双手按在了那份极其滚烫的剧本上。
属于凌天娱乐的这条极其宽广的娱乐主线。
在经过了极其无数次的艺术探索和极其残酷的资本洗牌之后。
终于极其平稳地驶入了一个极其充满温情和极其充满欢笑的全新海域。
他们极其清楚地知道,前面的路依然极其充满挑战。
但只要他们极其紧紧地握住手里这把极其名为“纯粹”的艺术利剑。
无论是极其冷酷的艺术电影,还是极其接地气的平民喜剧。
他们,都将是这个极其浩瀚的娱乐宇宙中,极其永恒且极其璀璨的绝对核心。
魔都的十二月,寒风中夹杂着属于这座国际大都市特有的摩登气息。
华灯初上,位于市中心的保利大剧院门前,早已被排队检票的观众围得水泄不通。
这里没有荒无人烟的雪原,也没有废弃破败的旧工厂,只有最真实、最喧嚣的都市人间烟火。
凌天娱乐的全新转型之作,大型原创音乐喜剧《糟糕的男中音与疯狂的踢踏舞》,今晚将在这里迎来首场公开售票的全球首演。
如今的泛娱乐内容市场,竞争已经白热化到了极其惨烈的地步。
随便打开番茄小说这样的平台,一抓一大把的五级作者都在日以继夜地量产着各种题材的剧本和网文。
在那个极其内卷的赛道里,文字和剧情的更迭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林天很清楚,想要在这样海量的信息轰炸中真正留下不朽的艺术印记,就必须回归到最考验真功夫的线下舞台。
电影可以NG重来,短剧可以靠后期剪辑掩盖瑕疵。
但是话剧和音乐剧的现场,是绝对不能容忍任何弄虚作假的。
一旦大幕拉开,演员就必须在两个多小时的时间里,用连贯的情绪和扎实的唱功,死死地钉在舞台上。
绝不能像那些粗制滥造的流水线短剧一样,这一秒还在卖烤鱼,下一秒就毫无逻辑地跳跃到黑帮火拼的场景里。
现场的每一秒钟推进,都必须符合极其严密的戏剧逻辑,这是对演员综合素质最残酷的考验。
后台的化妆间里,气氛略微有些紧张。
苏凡正对着镜子,极其仔细地给自己贴上两撇有些滑稽的假胡子。
他今天的装扮极其接地气,一件沾着面粉的白色厨师服,头上戴着一顶有些歪斜的面包师高帽。
为了彻底贴合这个“五音不全但极其热爱唱歌的面包店老板”的人设,他甚至在一个月前就开始刻意增重,让自己的体态显得有些憨态可掬。
沈星辰则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低头反复确认着脚下那双定制的踢踏舞鞋的绑带。
她没有穿那些仙气飘飘的高定礼服,而是换上了一身颜色有些土气的格子衬衫和洗发白的牛仔裤。
她的头发被随意地扎成两个低马尾,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在生活底层苦苦挣扎、却依然对舞蹈充满狂热的超市女收银员。
“紧张吗?”
林天推开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对讲机,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
苏凡极其夸张地叹了一口气,摸了摸自己的假肚子。
“能不紧张吗,林导。”
“以前在电影里,哪怕是演生离死别,我也知道镜头在哪里,知道怎么通过微表情去控制节奏。”
“但今天晚上,台下坐着整整三千个买了票的活人。”
“我要是在台上唱破音了,那可是实打实的‘车祸现场’,连重来一次的机会都没有。”
沈星辰站起身,轻轻跺了两下脚,鞋底的金属片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最可怕的是,你今天晚上的任务,就是要极其认真地去‘唱破音’。”
“把走音唱得让观众觉得好笑又不觉得刺耳,这比唱好一首高难度的咏叹调还要折磨人。”
林天走上前,用力拍了拍他们两人的肩膀。
“记住我们在大理那个小院子里找到的感觉。”
“不要去刻意搞笑,不要去挤眉弄眼地讨好观众。”
“你们就是那两个笨拙的小人物,用你们的真诚去面对生活里的一切意外。”
晚上八点整。
随着剧场内三声极其沉闷的钟声响起,观众席的灯光渐渐暗了下去。
巨大的红色天鹅绒幕布向两边缓缓拉开,露出了一个极其逼真的、充满复古生活气息的街角面包店布景。
第一幕正式开始。
苏凡饰演的面包店老板“阿呆”,推着一辆装满法棍的小推车,极其吃力地从侧幕走了出来。
他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拿起了挂在脖子上的毛巾,随手甩在了肩膀上。
“新鲜出炉的面包!能填饱肚子的面包!”
他一开口,那故意压低的、带着浓重鼻音的粗犷嗓音,瞬间在剧场的扩音系统里回荡开来。
台下的观众席里立刻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骚动。
因为他们很难将台上这个略显笨重、声音憨厚的胖子,与大银幕上那个冷酷俊美的影神苏凡联系在一起。
紧接着,剧情进入了第一个小高潮。
阿呆为了招揽顾客,决定在店门口献唱一曲。
交响乐团在乐池里奏响了极其欢快的伴奏。
苏凡深吸了一口气,极其深情地闭上了眼睛,双手紧紧握着胸前的空气麦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