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燕离看见她的眼里闪过一丝讶然，没忍住又是一笑：“什么坏事都会做呢？”
做完了坏事，还有一脸无辜且理所当然地看着你，让你在被她气倒之前忍不住先笑上几声。
燕离遮掩出这些不断冒出来的微妙欢喜。
他试探性地捡了点以前的过往，说她重生后一睁眼就咬在他的脸，说她误把蛇当做麻绳递给了他，说她非要去抓蜜蜂害得本就富态的富贵狗变得更富贵……
一开始，识海中传来了元衡留下印记的刺痛感。
燕离刚喊了声疼，她敲了敲他的脑门，识海里的印记就越来越浅。
他继续说着。
他和她的过往有整整十一年，她在这十一年里经历了四千零一十七个晨昏，又在这四千零一十七天中经历了属于自己的四万八千二百多年。
他们的过往繁重，若是能刻成竹简，都能用那竹简搭上好几座竹屋。
燕离以为自己会遗忘，却发现自己在不断地替她重复记忆之时，早已把她的一点一滴铭记于心。
他无法全部说出，便挑了某些最喜欢的时刻说。
回顾过往，仔细一想，他好像每天都在受累。
命运待他不好，总是抛给他大大小小的祸，但他身边有一个更需要小心注意的小混蛋。
比起痛苦，回忆先带给他的居然是欢喜。
身为和他一起经历过这些事的人，禹乔全程都在安静地听着。
她以为她会有一种游离感，却从他的话语里感受到了熟悉。
代入进去，她好像的确会做出这些事情。
燕离一时间讲得来了兴致，情绪激动，又牵扯到了旧伤。
这一次，禹乔没有再冷眼看着，而是伸出手，默默地用灵力帮他疗伤。
燕离心头一暖，还没暖多久，就听见她说话。
“马上到时候，趁现在把伤势给你治疗好了，你自己记得带着我躲好，别被他们抓住了。我可不想又重来一遍今天的戏码。”
行，这样也算是在担心他。
燕离这样想着，弯了弯唇角：“好。”
她的灵力很温暖的，愈合伤口时就像是春风拂面，燕离看着她的侧脸，心思一动：“你为什么会信任我呢？”
燕离是知道她的，她每次一睁开眼，下意识就是警惕。
她会不信元衡等人，燕离能理解。
可他今日和她从未接触过，她怎么会信他呢？
“你识海里有我的印记。”禹乔诚实回答，“况且，以前的我在房间里到处做了记号，检查房间就能发现。”
燕离露出了然之色。
“怪不得你说是为了自己。”燕离眼神里透露出了一点说不出的骄傲，“不愧是乔乔啊。”
那个被他照顾了十一年的女孩是如此的厉害啊。
他揉了揉自己的腹部，轻叹：“我这些年被你捅了这么多，行，没白捅。”
禹乔眉眼弯弯：“那你小心别被我又捅了。”
“怎么可能呢？”
燕离笑道：“我身经百战，可是长记性了。”
几个时辰后，燕离抓住某个小坏蛋的手，咬牙切齿：“行，你又捅我。”
三岁的禹乔咧嘴一笑，露出两颗漏风的大门牙。
燕离很是郁闷。
他本以为把这个又重生的小混蛋哄睡着了，放松了警惕，刚闭上了眼，谁知道没过多久，这小混蛋又偷偷去抓他用来削梨子的小匕首，又给他捅了一下。
好在伤得不深。
燕离把匕首收好，故意冷着脸凶她去睡觉，才去把伤口处理好了。
他小声嘀咕：“坏乔乔，你就是在欺软怕硬，怎么不见你去捅元衡啊？”
燕离处理完伤口，就没了睡意。
眼下虽然从众多门派中脱身而出，可他手里拿着被众人盯上的止戈剑，元衡那边也不会轻易放禹乔走，还是得好好躲藏。
昨天的禹乔在快要面临死亡前，又加强了周围结界。
待在结界里，倒是还能撑一段时间，可这也撑不了多久。
燕离寻思着，等天快亮时，得要又去转移到另一个地方去。
正想着要跑到哪里，他一转头就看见了一双圆圆的大眼睛还在那滴溜溜地转，乐笑了：“装睡呢，小混蛋。”
随着时间的变化，她的大门牙也不漏风了，张了张嘴，模仿他说话：“#&*～小……昏蛋。”
燕离没招了，捏了捏她的鼻子：“你啊，永远都是先学会骂人的话。”
话虽是这样说，但他的眼眶却忍不住湿润。
自从被宁云澜关在戒律堂后，燕离就再也没有这样如此放松地逗着禹乔。
“就是这样，乔乔。”实在没有忍住，右眼角落下一滴泪，“就是这样，就应该是这样……”
“你的生命重新倒流，失忆的你先提防我，我再逗逗你，然后再从头开始教你世间万物，教你识字练身，再然后你又飞速地成长，张扬舞爪地当着你的小恶霸，追追蝴蝶，踩踩蛇头，把我欺负一番，又偷偷给予我温情……”
“妹妹，”他将禹乔紧紧地抱在怀里，“我的妹妹……哥哥终于又可以这样叫你了。”
一半酸涩，一半欢喜。
兜兜转转，他们的命运终于又重新交织在一起。
燕离满心柔情，即便魔童禹乔又开始咬他的肩膀，他也没有松开。
他抚摸着她的后脑勺，唇角勾出苦涩微笑，眼里带着怀念：“你真是好久没有这样咬过我了。”
这些让他无比怀念的时刻都被元衡给占了去。
“妹妹，欢迎回到你自由施展的世界。”
温柔了几刻钟，燕离不得不让禹乔松开嘴。
又是简单地处理咬伤，他收拾好了东西，确保他和禹乔的气息不会残留在这后，抱着叽里咕噜学说话的禹乔快步离开。
好像又回到了民间流浪的时候，只是燕离现在有术法灵力傍身，给自己和禹乔易了容，换了身衣裳，便轻松混进了一群流民里。
修仙界果然没有放过他和禹乔。
这些修士甚至都开始借助往常都看不起的凡人力量，将画着他的图纸贴得到处是。
他是哄骗师妹堕入魔道的叛徒走狗，禹乔是遭受蒙蔽的可怜师妹。
元衡还打着把禹乔带回青云宗的算盘呢。
燕离看着悬赏告示轻嗤一声，把偷偷吃手手的小禹乔抱去了人口流动较多的边境小城里暂时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