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李云龙盯上的不仅仅是电话线，更是那种“进货式打仗”的快感。对于八路军来说，每一寸物资都是从敌人身上剜下来的肉，珍贵无比。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空旷的场地上，将堆积如山的钢板和弹药拉出长长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机油、泥土和血腥混合的味道，这是一种忙碌而充实的气息。
楚子龙站在高处，俯瞰着这一切。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不是对敌人的掌控，而是对战争资源的掌控。厚堡不再是不可逾越的铁壁，而是一座座待拆的矿藏。
就在这时，一名侦察兵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靴子上沾满了泥浆。
“报告！有新情报！”
楚子龙转过身，眼神一凝。
侦察兵摊开地图，手指在上面画了一条线，呼吸还有些急促：“鬼子十二座碉堡之间，开始互相通话了。监听班截获了信号，他们正准备用联动火力，替第一座厚堡找回场面。”
楚子龙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十二个红点上。
十二座碉堡。
联动通话。
他微微一笑，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这正是他想要看到的。孤立无援的碉堡容易攻克，但联动的火力网才是最大的挑战，也是最大的机会。
“让他们连。”楚子龙淡淡说道。
侦察兵愣了一下：“连什么？”
“电话线。”楚子龙说，“既然他们喜欢联动，那就让他们联个够。我们要的就是他们连在一起的时候，一次性拆干净。”
侦察兵指着地图上的十二个红点说，鬼子已经把它们的电话线接起来了。
新式碉堡的烟还没散，楚子龙已经让人把拆下来的铁门和射孔钢板摆成了一排。
金属撞击地面的闷响，在空旷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惊起几只远处的寒鸦。
李云龙、孔捷、丁伟围在钢板旁，韩林正抱着记录本站在稍远些的地方，雷公和几个民兵队长则好奇地凑近观察，眼神里带着几分敬畏，也藏着几分不服。
“这墙，这铁门。”李云龙伸手拍了拍那扇厚重的装甲门，指节发出笃笃的声响，震得他手掌发麻，“就凭咱们手里的掷弹筒，想啃下来？那不是打仗，那是填命。我看这玩意儿，除了重炮，别的都是扯淡。”
他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眼里满是务实的担忧。在他看来，这种级别的堡垒，唯有重火力覆盖才能撕开缺口，否则就是拿兄弟们的命去填。
孔捷没接话，而是盯着地上的阴影，若有所思地搓了搓粗糙的手指：“团长说得对，但也未必全对。难的是人。民兵要是学不会怎么找死角，冲上去就是送菜。村口的壮汉们，哪懂什么火力配置？让他们对着铁疙瘩发呆，不如让他们回家种地。”
丁伟蹲下身，折断一根枯枝，在泥地上快速勾勒出几条交叉的线条，指尖沾满了泥土。
“难的不是墙厚，也不是人笨。”丁伟的声音平静，却一针见血，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是时机。鬼子的射界覆盖太密，我们在开阔地上走一步，都是活靶子。你知道什么时候能靠近，比知道怎么打进去更重要。”
楚子龙站在人群中央，神色淡然。
他看着地上的线条，又看了看众人，缓缓开口：“所以，别想着硬撞。硬撞，死的是自己。”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面小红旗，随手插在泥地里，紧接着又指了指不远处的排水沟，动作干脆利落。
“破堡六步法，听好了。记不住，就不用上了。”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众人的耳朵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第一步，先骗火力，看射界。”楚子龙指了指那些射孔，“别急着冲，用佯动让他们暴露射击习惯。哪边响得快，哪边就是重点。”
“第二步，插旗标死角。”他指向那面红旗，“哪里打不到，就是生的路。旗子插在哪，人就往哪钻。”
“第三步，先压射孔，再过壕。”他看向雷公，“压制住枪眼，人员才能通过壕沟。雷公，你的机枪手准备好了吗？”
雷公咧嘴一笑，拍了拍腰间的机枪带：“随时能喷火。”
“第四步，先断电话，再贴门。”他看向韩林正，“通讯一断，里面的鬼子就是瞎子。韩班长，这活儿你熟。”
韩林正点点头，眼神专注：“明白。剪线，拔插头，绝不给他们呼叫支援的机会。”
“第五步，能拆结构，就不炸材料。”他踢了踢旁边的钢板，“拆下来的东西，比炸碎的更有用。我们要的是完整的部件，不是废墟。”
“第六步，清空现场，不留隐患。”楚子龙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目光扫过众人，“每一步都要稳，乱了节奏，就是送死。”
说完，楚子龙退后半步，给韩林正留出空间。
韩林正眼睛一亮，立刻翻开笔记本，飞快地记录着。但他并没有满足于记录，而是从旁边搬来一台刚拆下的电话机和几块厚厚的钢板，摆在众人面前。
“班长，你看。”韩林正指着这些东西，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声音都提高了几分，“这些厚钢板，回炉能炼多少钢？这台电话机，修一修能装多少个据点？还有这些门，全是好铁。咱们拆一座堡，等于从鬼子手里抢了一座兵工厂。”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李云龙和孔捷，像是在等待质疑，又像是在展示成果：“这些东西，能换多少炸药？多少雷管？多少机枪零件？这才是真正的‘以战养战’。”
李云龙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白牙。
他刚才还在心疼掷弹筒不够用，现在听到这话，眼睛顿时亮了，像是看到了什么宝贝。
“你是说……”李云龙咽了口唾沫，有些不敢相信，“拆一座堡，等于补给一座堡？”
“不止。”楚子龙淡淡道，“是富余。鬼子修堡要花钱，我们拆堡要赚钱。”
孔捷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担忧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震撼。他转头看向丁伟，丁伟也正低头看着地上的沙盘，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哪是打仗。”孔捷喃喃自语，语气里多了几分敬佩，“这是做生意。而且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李云龙猛地一拍大腿，豪气干云：“老楚，这主意绝了！以后咱们不打消耗战，打‘拆迁办’！让鬼子修得越多，咱们吃得越饱！”
第457章 楚子龙开破堡课
丁伟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语气平静却深刻：“日军现在的困境是后勤成本太高。他们修堡是为了防守，我们拆堡是为了补给。他们越修，我们越富。这是一笔亏本的买卖，迟早要把鬼子拖垮。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们一直亏下去。”
楚子龙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他转向身后的民兵队长们，目光扫过一张张朴实而坚毅的脸庞。那些脸庞上有着风吹日晒的痕迹，也有对战争的恐惧，但更多的是渴望胜利的眼神。
“明天，挑一座未成形的训练堡。”楚子龙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中，“你们和友军混编，组成第一队演示小组。”
民兵队长们面面相觑，有人紧张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有人跃跃欲试，眼中闪烁着光芒；还有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重任吓到了。
“不用虎贲主力冲在前面。”楚子龙竖起一根手指，语气不容置疑，“你们只负责按这六步走完流程。谁先走完，谁就是标杆。走错了，没关系，明天接着练。但别指望虎贲替你们收拾烂摊子。”
人群安静了一瞬，只有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
李云龙挑了挑眉，看向楚子龙，似笑非笑：“你不怕他们搞砸？这可是实打实的训练，不是过家家。”
“怕什么。”楚子龙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从容的自信，“练错了，明天再练。打错了，才是真要命。我要的是他们学会规矩，而不是学会送死。”
他走到沙盘前，拿起那面小红旗，稳稳地插在了代表训练堡的位置上。
“明天这座堡，不许虎贲主力替你们走第一步。”
楚子龙把木旗插在沙盘中间，说：“明天这座堡，不许虎贲主力替你们走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