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未央那如九天仙泉般空灵悦耳的话语,在大殿内缓缓落下。
她极其随意地抬起那只欺霜赛雪的纤纤素手。
朝着未央天阙那高耸入云的穹顶,轻轻地挥动了一下。
那宽大的月白色广袖在虚空中划过一道玄妙到了极点的轨迹。
一股难以言喻的无上道韵,顺着她的指尖轰然荡漾开来。
“轰隆隆!”
大殿穹顶之上,那幅由无数纯粹大道法则强行凝聚而成的诸天星辰图。
在沉寂了片刻之后,再次发出了震动万古的恐怖轰鸣。
这幅囊括了亿万星系生灭图景的宏大画卷,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旋转起来。
星辰图转动的瞬间,连大千宇宙的时间长河都仿佛被那股伟力生生带动。
无尽的星光如同决堤的九天银河,从那旋转的画卷深处倾泻而下。
这些星光粘稠得犹如实质化的水银。
它们带着洗涤众生灵魂的神圣气机,洋洋洒洒地洒落在大殿的正中央。
千万缕璀璨夺目的星辉在半空中极速交织,融合。
犹如无数只来自远古的神明之手,在虚空中进行着一场夺天地造化的惊世雕琢。
眨眼之间。
那些星光在全场数以千计天骄那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彻底凝结成了实体。
一张造型古朴,散发着岁月沧桑气息的七弦古琴。
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悬浮在了秦未央的身前。
这把琴刚一现世,整个未央天阙内的所有法则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战栗哀鸣。
那股压塌万古的沉重气韵,让许多神王境界的绝顶天骄都感到胸口发闷。
他们甚至有一种想要当场跪伏在地,对这把古琴顶礼膜拜的疯狂冲动。
这张琴的琴身,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到了极点,连光线都能吞噬的幽暗墨色。
但若用神皇级别的神识仔细探查,便能发现在那墨色的木质纹理深处。
竟有无数颗微缩的星辰在遵循着大道轨迹,生生不息地流转明灭。
这种木材根本不存在于寻常的生命星域之中。
这是传说中,唯有在宇宙初开,混沌未分之际,汲取了第一缕开天星辉才能艰难孕育而出的星泪神木!
这种神木坚不可摧,万法不侵,哪怕是极道帝兵的全力一击也难以在其表面留下哪怕一丝一毫的白痕。
随便指甲盖大小的一块流落到永恒仙域,都足以让那些巅峰不朽势力打得头破血流。
而这张古琴,竟然是耗费了一整根完整的星泪神木树干,由无上大能一气呵成地雕琢而成。
更让人感到头皮发麻,神魂欲裂的,是那并排横亘在琴身之上的七根纤细琴弦。
每一根琴弦都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晶莹色泽。
上面泛着淡淡的,却足以刺瞎神灵双目的星辰光晕。
这七根琴弦,赫然是由神皇级别的太古天蚕吐出的本命精丝,历经九幽魔火与九天玄雷交替绞合万年才最终成型!
太古天蚕本就是仙古纪元中足以搏杀真龙神凰的绝世凶物。
更何况是达到了神皇境界的天蚕,其本命精丝的坚韧程度,足以轻易割裂一方完整的大千世界。
此时这七根天蚕丝被紧紧绷在星泪神木之上,尚未有任何人去拨动。
它们仅仅只是随风微微地震颤了一丝。
一股令人心神彻底澄澈,仿佛能瞬间顿悟宇宙终极奥义的无上道韵。
便犹如无形的潮水一般,瞬间席卷了整个浩大的主殿。
那些隐藏在虚空夹缝中,奉命暗中保护自家天骄的护法长老们。
在看到这张古琴的刹那,眼底同时爆射出不可思议的极致惊恐。
“这……这难道是……”
一位来自古老皇朝的太上护法,声音剧烈地哆嗦着,连传音的法力都差点溃散。
“未央圣地当年镇压了半个仙古纪元的无上杀器!”
另一位圣地的巨头也是倒吸了一口冰冷的虚空罡风。
“镇教之宝,星泪天琴!”
这四个字一出,无数老一辈的强者都感到了一阵源自骨髓深处的绝望冰寒。
这件宝物在古史中的威名实在是太盛了,盛到了让人根本不敢去回忆的地步。
它曾在一个动乱的纪元里,被未央圣地的一位绝代圣主带入域外战场。
那位圣主仅凭一人一琴,一曲弹罢。
便让三千万异域天魔大军连同数十尊不朽神皇,在星空中当场化作了漫天飞扬的血色劫灰。
如此毁天灭地的禁忌之物,今日竟然被秦未央这位当世圣女如此轻描淡写地召唤了出来。
秦未央那一袭流转着星光的长裙微微拂动。
她在那张万年温玉雕琢而成的座椅上,以一种优雅到了极致的姿态缓缓端坐而下。
那欺霜赛雪的纤纤玉指,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道家气韵。
极其轻柔地,虚按在了那七根散发着星辰光晕的太古天蚕琴弦之上。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仿佛与这张星泪天琴完美地融为了一体。
再也分不出彼此。
她那双深邃得藏着一方浩瀚星海的绝美眼眸,缓缓抬起。
目光犹如两道清冷的月光,不带任何凡俗情绪地环顾了在场的所有天骄一圈。
红唇轻启,天籁般的嗓音再次在大殿内徐徐荡漾开来。
“琴之一道,向来不在于声调之高低起伏。”
秦未央的声音平缓如水,却带着一种直指大道本源的透彻。
“亦不在于指法拨弦之繁复华丽。”
她那修长如玉的指尖,在琴弦上方极其缓慢地游走着。
“琴道之极,在于以音入道。”
“在于音中有道,道中见心。”
这简简单单的十二个字,犹如黄钟大吕般在所有人的识海中轰然炸响。
那些平日里自诩精通音律,才华横溢的天骄们。
此刻只觉得面红耳赤,犹如醍醐灌顶般感受到了一种深深的自卑。
他们过往所追求的那些华丽乐章,在这等直指本心的无上大道面前。
简直就像是幼童在泥地里的涂鸦般可笑至极。
“在座的诸位道兄,皆是各方星域的绝世人杰。”
秦未央微微扬起雪白的下巴,那清冷孤高的气场压得无数人抬不起头来。
“若有精于此道,自认能够在琴音之中显化真我大道者。”
“皆可上前,一展所长。”
她的玉手轻轻在琴弦上抚过,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却让虚空荡起了一圈金色的涟漪。
“未央,便以这张星泪天琴,在此恭候诸位的高招。”
大殿之内,陷入了犹如死坟般的绝对寂静。
无数天骄面面相觑,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上去挑战?
开什么宇宙玩笑!
那可是未央圣地的镇教之宝星泪天琴。
寻常修士别说用它来弹奏了。
恐怕手指刚刚触碰到那太古天蚕丝的瞬间。
就会被那股神皇级别的恐怖反震之力,直接绞杀成一团模糊的血肉。
更何况,还要在那位万古第一天才的注视下,用琴音去显化自己的大道本心。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胆量的范畴,这纯粹是在向死神递交拜帖。
足足过了半炷香的漫长时间。
这令人窒息的僵局,终于被一道极其清朗,透着无尽傲骨的声音打破。
“既然圣女殿下有此雅兴。”
“那便由在下,来抛砖引玉,献一献丑吧。”
循声望去,只见在苍梧书院的尊贵席位上。
一名身穿月白色儒衫,气质温文尔雅的青年,缓缓地站起了身来。
这青年面容极其俊秀,眉宇之间透着一股让人如沐春风的书卷气。
但他那双明亮的眼眸深处,却隐藏着一股连神剑都无法斩断的绝对孤高。
他的手中,并没有任何兵刃,只握着一柄极其普通的玉骨折扇。
“是苍梧书院的琴无心!”
人群中,立刻有见多识广的天骄压低了声音,发出了一阵无法抑制的惊呼。
“竟然是他!那个号称苍梧书院万年以来,琴道天赋稳居第一的绝代奇才!”
“琴无心这个名字,在音律界简直就是一个活着的传说。”
无数道充满敬畏与期待的目光,瞬间汇聚在了这个儒衫青年的身上。
有关琴无心的那些惊世骇俗的事迹,如同风暴般在众人的神念交流中疯狂扩散。
据说,这位盖世奇才在刚刚踏入神王境界的那个百年里。
曾孤身一人前往永恒仙域极南之地的枯木星域。
那片星域因为遭受过上古魔神的诅咒,已经死寂了整整三个纪元,寸草不生。
琴无心就在那枯木星域的中央,盘膝坐了九九八十一天。
最终,他以一张极其普通的凡木古琴,弹奏出了一曲震铄古今的《苍梧引》。
那一曲奏罢,竟然强行引动了天地间最为纯粹的生命大道共鸣。
方圆数百万里之内的枯死星辰上,竟然在同一时间,奇迹般地生出了无数的翠绿嫩芽。
万里的枯木同时开出了璀璨的法则之花!
以琴音逆转生死,化死地为生机盎然的仙境。
这等堪称改天换地的造化神迹,直接让苍梧书院的那几位闭死关的古董老祖惊为天人。
他们当场破关而出,将琴无心立为书院最核心的传人重点培养。
如今,他已经稳稳地站在了神尊境界的高峰,其琴道造诣究竟恐怖到了何等地步,根本无人能够揣度。
琴无心将手中的玉骨折扇随意地插在腰间。
他迈开修长的双腿,步履极其从容地走向了大殿中央的那张星泪天琴。
他每踏出一步,脚下的虚空便会自然而然地荡漾开一圈极其柔和的音符波纹。
整个人仿佛已经彻底与这方天地的声音法则融为了一体。
来到了星泪天琴的正前方,琴无心对着秦未央极其守礼地微微一揖。
随后,他毫不迟疑地一掀儒衫的下摆。
在那张由混沌气息缭绕的古琴面前,极其稳当地盘膝坐了下来。
琴无心深吸了一口大殿内那浓郁的仙灵之气。
他那张俊秀的面庞上,所有的温文尔雅在这一瞬间尽数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犹如朝圣般的神圣与不可侵犯的绝对庄重。
他缓缓地伸出那双修长白皙,保养得比女修还要完美的手掌。
指尖带着一种奇异的律动,极其轻柔,却又重若万钧地。
抚上了那七根散发着恐怖星光的太古天蚕丝琴弦。
“嗡!”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琴弦的那一个万分之一个刹那。
星泪天琴爆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抗拒轰鸣。
那足以绞杀神尊的极道反震之力,如同苏醒的怒龙般顺着琴弦疯狂反噬而上。
但琴无心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体内的浩然正气如汪洋决堤般喷薄而出,硬生生地压制住了天琴的那丝狂暴灵性。
随后。
他的十指犹如穿花蝴蝶,在七根琴弦之上化作了一片密不透风的幻影。
琴音,响了。
那是一曲名为《万木朝宗》的无上仙音!
琴音刚一响起,大殿内那原本压抑到了极点的气氛,被瞬间彻底撕裂。
第一个音符,就像是一滴充满生命力的春雨,极其轻柔地滴落在干涸的荒漠之上。
这琴音绝非单纯的声乐堆砌。
这分明是木之大道法则在人间的具象化彰显!
随着琴无心指尖拨动的频率越来越快,琴音的节奏也变得犹如万马奔腾般激昂。
一股沁人心脾,带着勃勃生机的无形春风,凭空在大殿的封闭空间内呼啸刮起。
这春风拂过在场每一个天骄的面颊,让他们浑身十万八千个毛孔都在疯狂地贪婪呼吸。
“快看脚下!”
一名圣地传人发出一声难以抑制的变调惊呼。
众人惊骇欲绝地低下头去。
只见那由万年寒玉和星辰母金铺就,坚不可摧的大殿地面上。
竟然在琴音的催化下,极其诡异地浮现出了无数颗散发着翠绿色光芒的微小光点。
这些光点如同受到召唤的精灵,疯狂地吸收着空气中的木之法则。
“喀嚓!喀嚓!”
清脆的破土声接连不断地响起。
无数道翠绿色的灵木虚影,竟然硬生生地顶开了那坚硬无比的神石地砖。
它们以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恐怖速度,在虚空中疯狂地拔节生长。
一寸,一尺,一丈,百丈!
不过是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整座宏大无比的未央天阙主殿,竟然被这无穷无尽的灵木虚影彻底填满。
郁郁葱葱的绿意铺天盖地,宛如将一片浩瀚的远古森林强行搬入了大殿之中。
粗壮的古木虚影犹如虬龙般盘旋,翠绿的藤蔓从穹顶倒垂而下。
这等虚空生木的造化手段,让所有的天骄都看呆了双眼。
但这,还仅仅只是个开始。
琴无心的双手在琴弦上猛地一个极速的滑抹。
琴音瞬间拔高到了一个足以刺破九天十地的尖锐高潮。
“开!”
他在心中发出一声震动灵魂的狂吼。
那漫天遍野的灵木虚影,在这一刻发生了惊世骇俗的终极异变。
在那些原本只是由法则构成的虚幻枝叶之间。
竟然结出了一个个散发着诱人奇香的真实花苞!
这些花苞在琴音的催动下,极其缓慢,却又无比坚定地绽放开来。
一朵。
十朵。
百朵。
上千朵散发着绚烂大道神光的真实道花,在虚影之中傲然盛开!
那芬芳的香气瞬间浓郁了百倍,化作实质化的彩色云霞在大殿内缭绕。
虚空生出灵木虚影也就罢了,那毕竟只是法则的投影。
但在这虚影之上,竟然开出了真实存在的生命道花!
这种将虚幻与真实完美结合,强行赋予法则生命的逆天手段。
简直已经触碰到了造物主的禁忌领域。
“神迹!这绝对是琴道领域的神迹!”
一位精通阵法的老辈护法长老,在暗中激动得浑身发抖。
“在神尊境界,竟然能以琴音演化出如此逼真的造化之景。”
“琴无心这苍梧第一的名号,当真是名不虚传,实至名归!”
无数天骄看向琴无心的目光中,充满了高山仰止的极度敬畏。
这种级别的琴道造诣,早已经远远甩开了他们这些同龄人不知道多少条星河的距离。
“铮!”
随着最后一声犹如龙吟般的尾音在星泪天琴上袅袅散去。
琴无心双手猛地按住了还在微微颤动的琴弦。
大殿内的琴音戛然而止。
那些漫天飞舞的灵木虚影和绽放的真实道花,也如同失去力量支撑的幻影,缓缓消散在虚空之中。
琴无心的胸膛在微微地起伏着,他那光洁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晶莹汗珠。
这首《万木朝宗》耗费了他极大的心神与神尊本源。
但他那张俊秀的脸庞上,却带着一抹无法掩饰的绝对傲然与极致的自信。
他站起身来,向着主座上的秦未央极其潇洒地微微一拱手。
他相信,自己刚才那惊才绝艳的一曲,绝对足以在这场天骄盛会中拔得头筹。
就算是这位名震仙域的未央圣女,在琴道一途上,也未必能稳赢他这巅峰的一曲。
秦未央静静地坐在那里,那双犹如星海般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赏之色。
她极其优雅地微微颔首,算是对琴无心这番精彩绝伦的演绎表达了认可。
“琴道友的木之大道,生生不息,造化无穷。”
秦未央的声音如春风拂柳,让人听不出任何的情绪波澜。
“能在琴音中结出真实的道花,确实难能可贵。”
听到这句夸赞,琴无心嘴角的笑意越发浓郁,他甚至已经准备好迎接胜利的荣光。
然而。
秦未央接下来的举动,却让琴无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她极其从容地站起身来。
那一袭流转着星辰光辉的长裙在虚空中拖曳出绝美的弧度。
她迈开轻盈的步伐,犹如九天玄女下凡般,缓缓走到了那张星泪天琴的面前。
秦未央在琴前优雅地落座。
她那双完美无瑕的玉手,极其自然地悬浮在了那七根太古天蚕丝之上。
“既然琴道友珠玉在前。”
秦未央的目光变得无比的深邃,仿佛看穿了这方大宇宙的万古轮回。
“那未央,便也借这首《万木朝宗》。”
“来与道友,交流一番琴道心得吧。”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掀起了一阵无法抑制的倒吸冷气之声。
无数天骄面露骇然之色,互相交换着震惊的眼神。
同样的曲目!
她竟然要弹奏和琴无心一模一样的那首《万木朝宗》!
在斗琴之时,选择与对手相同的曲目,这绝对是琴道领域中最为狂妄,也是最为残酷的碾压方式。
这就等同于在向全天下宣告。
即便是在你最擅长的领域,即便是在你最得意的曲目上。
我也能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将你彻彻底底地踩在脚下!
琴无心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他死死地盯着秦未央那张清冷绝世的侧脸,双手在宽大的袖袍中紧紧握成了拳头。
他倒要看看,这个被外界传得神乎其神的未央圣女,究竟能把这首曲子弹出什么花样来。
秦未央并没有理会周围那些复杂的目光。
她的双眸缓缓闭合,整个人瞬间进入了一种天人合一,大道忘我的绝对空明状态。
下一瞬。
她的指尖,轻轻地拨动了第一根琴弦。
“叮……”
一声极其空灵,极其清脆的琴音,在大殿内悠然响起。
没有琴无心开场时那种浩如烟海的法力爆发。
也没有那种瞬间席卷全场的狂暴生机。
这第一声琴音,平淡得就像是一颗极其普通的树种,悄无声息地落入了一片肥沃的土壤之中。
紧接着。
秦未央的十指开始在星泪天琴上极其舒缓地游走起来。
琴音犹如潺潺的溪流,在众人的耳畔极其温和地流淌着。
起初,众多天骄的脸上还带着一丝疑惑。
这琴音虽然极其悦耳动听,但在气势上,似乎远远比不上刚才琴无心那引动天地异象的震撼。
然而。
随着那琴音的逐渐深入。
在场所有人的面色,在同一时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恐怖剧变!
他们那一双双高傲的眼眸,在顷刻间瞪得犹如铜铃一般大小。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极度战栗,如同冰冷的毒蛇般死死地缠绕住了他们的心脏。
因为他们惊悚欲绝地发现。
随着秦未央的琴音流转。
这庞大无比的未央天阙主殿,竟然在他们的眼前,极其诡异地消失了!
那由万年寒玉铺就的地面不见了。
那铭刻着繁奥阵纹的穹顶不见了。
甚至连他们面前那摆满珍馐美味的灵玉案几,也彻彻底底地失去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
是一片无边无际,充满着洪荒苍茫气息的原始大森林!
这绝非之前琴无心那种由法力凝聚而成的半透明虚影。
这分明是跨越了空间与维度的界限,将一方真实存在于宇宙深处的远古森林,强行降临到了现世之中!
一株株高达数万丈的参天古木拔地而起,它们粗壮的树干犹如擎天巨柱。
上面布满了岁月留下的厚重苔藓与干裂的树皮。
粗大犹如水桶般的远古藤萝,像是一条条蛰伏的青色巨蟒,从高高的树冠上倒垂而下。
阳光极其艰难地穿透那密不透风的层层枝叶。
化作一道道斑驳的金色光柱,照射在这片铺满腐叶的古老土地上。
所有人都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
那从脚下踩着的泥土中,散发出来的带着一丝腥甜的潮湿泥土芬芳。
他们能清清楚楚地闻到。
那从周围参天古木的树皮裂缝中,缓缓渗出的树脂所特有的浓郁清香。
甚至。
他们还能感觉到那从森林深处吹来的微风,极其真实地拂过他们的脸颊。
带起了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彻骨寒意。
这不是幻境。
这绝对不是任何高明的幻术能够伪造出来的场景。
因为幻术只能欺骗人的五感,却绝对无法欺骗这些神尊天骄那敏锐到了极点的大道直觉。
他们清晰地感应到了这片森林中蕴含的完整空间法则。
感应到了那树木年轮中流淌的真实岁月痕迹。
秦未央的琴音。
直接撕裂了虚幻与真实的终极界限。
她以音入道,以道化实。
硬生生地用琴声,在这未央天阙的大殿内,创造出了一方真实的世界!
这种手段,这种境界。
已经彻底颠覆了所有人对琴道的认知。
这简直就是传说中造物主才拥有的创世伟力!
站在人群中的琴无心。
此刻那张原本俊秀非凡的脸庞,已经变得煞白如纸,没有了哪怕一丝一毫的血色。
他那挺拔如松的身躯,如同被抽去了脊梁一般,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着。
他引以为傲的琴道之心。
在秦未央这降维打击般的恐怖琴音面前。
如同遭遇了太古神山的碾压,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绝望裂痕。
他刚才拼尽全力,耗费无数本源。
也不过是勉强在虚影中催生出了几朵真实的道花。
他自以为那已经是琴道在神尊境界所能达到的极致。
可现在。
秦未央却用同样的曲目。
轻描淡写地。
直接把一整座真实的原始森林,拍在了他的脸上!
这根本就不是同一个维度上的较量。
这就像是一个刚刚学会涂鸦的稚童。
拿着自己那拙劣的画作。
去向一位已经能够虚空造物的无上画圣炫耀。
可笑。
简直可笑到了极点。
“噗!”
琴无心再也承受不住这种道心崩塌的毁灭性打击。
他仰天喷出一大口凄厉的鲜血。
整个人犹如一摊烂泥般,软绵绵地瘫倒在了那满是落叶的泥土之上。
那双曾经充满自信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空洞。
随着秦未央那如九天仙乐般的琴音渐渐收尾。
最后一个音符如同清晨的露珠般,在众人的心头轻轻滴落。
那片宏大无比,真实得让人窒息的原始森林。
也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极其迅速地消散在了虚空之中。
未央天阙的大殿。
那些冰冷的玉石地面,那些华丽的案几。
再次重新回到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仿佛刚才那场穿越空间的奇幻之旅,只是一场让人不愿醒来的太古旧梦。
秦未央缓缓地将那双欺霜赛雪的玉手,从星泪天琴上收了回来。
她连看都没有看那瘫倒在地的琴无心一眼。
只是极其优雅地坐在那里,那双藏着星海的眼眸再次环顾全场。
“还有哪位道兄。”
她的声音依旧温润,却带着一种将天下琴修尽数踩在脚下的无敌寂寞。
“愿在琴道一途上,赐教未央?”
全场鸦雀无声,死寂得让人感到头皮发麻。
连号称苍梧书院万年第一的琴无心,都被一曲直接弹得道心崩塌,吐血倒地。
谁还敢在这个时候上去自取其辱?
但偏偏,这世上从来不缺那些心比天高,自命不凡的疯子。
“好一个以道化实!”
一声夹杂着浓烈尸山血海般杀伐之气的爆喝,突然从大殿的北侧轰然响起。
“未央圣女的造化之音确实出神入化。”
“但在下这首脱胎于太古战场的《修罗破阵曲》。”
“不知圣女殿下的造化,能否挡得住这无尽的杀劫!”
话音未落,一名身披暗红色战甲,浑身缭绕着刺鼻血腥气的冷酷青年,如同大鹏展翅般掠过虚空。
他极其粗暴地落在了星泪天琴的另一侧。
这青年来自一个以杀证道的古老魔宗,名为血煞子。
他没有任何废话,反手从背后抽出一把通体由白骨打磨而成的诡异魔琴。
十指如同发狂的野兽,在白骨琴弦上疯狂地撕扯拨动。
“铮铮铮!”
那琴音简直不像是乐器发出的声音。
倒像是亿万万怨魂在九幽地狱中同时发出的凄厉咆哮。
这股杀伐之音刚一出现,大殿内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那些柔和的仙光被这股戾气生生撕裂。
血煞子眼底爆射出猩红的血光,他将体内的杀戮法则毫无保留地倾注在琴音之中。
惊悚至极的异象在他的头顶疯狂显化。
那是一片流淌着黑血的仙古战场虚影。
天穹之上,无数断裂的残旗在阴风中猎猎作响。
大地上堆积着如山岳般高耸的神魔尸骸。
伴随着那刺耳的魔琴之音,那片战场虚影仿佛活了过来。
千军万马的幽灵战骑,身披残破的铁甲,手持生锈的战戈。
带着踏碎万古星河的恐怖杀机,从那虚幻的战场中如同洪流般冲杀而出!
战马凄厉的嘶鸣声,兵刃碰撞的铿锵声,汇聚成一股毁天灭地的杀伐洪流。
直直地朝着秦未央所在的位置席卷而去。
这等恐怖的杀伐琴音,让在场的许多天骄都感到神魂一阵刺痛。
仿佛有千万把利刃在他们的脑海中疯狂搅动。
面对这等足以绞杀神尊强者的恐怖杀阵。
秦未央那绝美的面庞上,依然找不到一丝一毫的慌乱。
她微微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抹极其轻蔑的叹息。
“杀气太重,落了下乘。”
她那修长的玉指,仅仅只是极其随意地,在那太古天蚕丝上轻轻地拨弄了一下。
“当。”
就是这极其简单的一声琴响。
没有任何激昂的旋律,也没有任何浩大的声势。
它就像是一声极其平淡的古钟撞击声。
但就是这一声清脆的“当”。
却在虚空中荡起了一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涟漪。
这圈涟漪看似柔弱无力,却带着一种安抚天地万物,平息一切戾气的无上大道。
当那圈涟漪与那气势汹汹,冲杀而来的千军万马幽灵战骑接触的瞬间。
不可思议的奇迹再次发生。
那些散发着滔天血气,仿佛要将秦未央撕碎的幽灵战马。
在触碰到这圈涟漪的刹那,它们眼中那疯狂的杀意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那些举起的生锈战戈,无力地垂落了下去。
整个庞大无匹的仙古战场冲锋阵型。
就像是烈日下的一块薄冰。
在短短一个呼吸的时间内,极其突兀地,无声无息地。
彻彻底底地冰雪消融,化作了漫天透明的法则微粒,消散在虚空之中。
血煞子那拨动琴弦的双手僵在了半空。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空荡荡的虚空,那双猩红的眼眸中写满了无法理解的极度恐惧。
自己耗费本源,倾尽杀戮法则弹奏出的最强杀曲。
竟然被对方仅仅只是随手拨弄的一声单音。
给轻描淡写地破除得一干二净!
“这不可能!”血煞子发出一声崩溃的尖叫。
但他话音未落,那道透明的琴音涟漪已经扩散到了他的身前。
“噗!”
血煞子如遭重锤击胸,他怀中的那把白骨魔琴在涟漪的扫过下,瞬间炸成了漫天的骨粉。
他整个人如同一个破布口袋般,被生生震飞出去了数百丈远。
重重地砸在殿柱之上,当场昏死了过去。
大殿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被秦未央这等碾压级别的琴道造诣给深深地折服,同时也感到了深深的绝望。
连败两大绝顶天骄,且全都是在对方最擅长的领域进行毫无悬念的降维打击。
这未央圣女的实力,究竟恐怖到了何等不可名状的地步?
紧接着。
又有一位周身缭绕着星辰之光,来自星空深处古老世家的绝世奇才,咬着牙冲上了前去。
这位奇才的琴音不走造化,也不走杀伐。
他走的是那最为宏大,最为深邃的宇宙星空之道。
他盘膝抚琴,双手在琴弦上化作道道星芒。
一曲《星河破灭曲》轰然奏响。
刹那间,大殿的穹顶彻底被无尽的黑暗星空所取代。
无数颗庞大的星辰虚影在琴音的操控下疯狂地旋转。
随后,那些星辰在虚空中接二连三地轰然炸裂!
恐怖的黑洞在星辰碎裂处张开大口,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线与物质。
那种宇宙走向破灭,万物归于虚无的宏大绝望感,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阵灵魂上的窒息。
这位星空奇才显然是想用这种宏大到了极致的宇宙毁灭意境。
去强行压垮秦未央那看似柔弱的道心。
但秦未央的应对,依然是那样的让人感到绝望的从容。
她甚至都没有抬眼去多看那漫天的星辰炸裂一眼。
她的一双玉手,在星泪天琴上极其轻柔地拢,捻,抹,挑。
犹如一位慈爱的母亲,在安抚着躁动的婴儿。
一曲极其空灵,透着无尽祥和的《星汉灿烂》从她的指尖缓缓流淌而出。
随着这空灵的琴音在虚空中荡漾。
那些原本正在疯狂炸裂的星辰虚影,竟然奇迹般地停止了毁灭的进程。
那些张开大口吞噬一切的恐怖黑洞,在琴音的安抚下,极其温顺地闭合了缺口。
破碎的星辰碎片在虚空中重新汇聚,融合。
眨眼之间。
那片充满了毁灭与绝望的破灭星空。
便在秦未央那轻描淡写的琴音重组之下。
化作了一片星光璀璨,银河静静流淌,充满着无限生机与希望的绝美宇宙图景。
那位星空奇才双手死死地按在琴弦上,指尖已经渗出了刺目的鲜血。
他面如死灰地看着那片被强行逆转的星空异象。
他心中清楚。
在琴道这条路上。
自己和这位未央圣女的差距,简直比这浩瀚的星河还要遥远。
他极其苦涩地摇了摇头,没有再做任何无谓的挣扎。
站起身来,朝着秦未央深深地鞠了一躬。
随后黯然地退回了人群之中。
至此。
三位在琴道上有着赫赫威名的绝顶天骄,全部在秦未央面前败得体无完肤。
大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所有天骄都低垂着头颅,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挫败感。
这哪里是在筛什么妖孽中的妖孽?
这简直就是这位未央圣女在单方面地向全天下的天骄展示,什么叫做不可逾越的高山。
在琴道这一关上,她已经彻彻底底地展现出了那种以音入道,以道化实的终极门槛。
对于他们这些凡夫俗子来说。
这根本就是一条永远也无法走通的死路。
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不知不觉间。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极其默契地。
投向了大殿中央那个最为引人注目的席位。
投向了那个一袭白衣,正端着星辰酒杯,神态慵懒地靠在玉椅上的少年。
叶天。
这个刚刚在武道上展现出碾压仙古怪胎恐怖实力的万古异数。
难道在琴棋书画这等风雅大道上。
他也能创造出那等不可思议的奇迹吗?
他,能否打破未央圣女这看似无解的绝对碾压?
面对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无数道充满期冀与探究的目光。
叶天却仿佛完全没有察觉一般。
他依旧极其散漫地坐在那里。
那双深邃如宇宙星渊的重瞳中,没有任何想要起身迎战的波澜。
他只是极其随意地晃动着手中的酒杯。
看着杯中那荡漾的琼浆玉液,连眼皮都懒得往那张星泪天琴的方向多抬一下。
仿佛这场震惊四座的琴道对决。
在他的眼中,还没有手里这杯美酒来得有吸引力。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叶天准备放弃这第一关,对秦未央的挑衅避而不战之时。
一道犹如银铃般清脆,却透着一种让人神魂颠倒的极致妩媚的娇笑声。
突然从叶天的身侧,极其突兀地响了起来。
“咯咯……”
这笑声在这死寂的大殿内显得格外的清脆悦耳。
众人惊愕地循声望去。
只见坐在叶天左侧的那位绝代佳人。
那位曾以一己之力,用神凰烈焰硬撼九婴帝君的绝顶天骄。
凰若曦。
她那一袭如火般耀眼的红裙在虚空中微微拂动。
将她那傲人到了极点的完美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凰若曦微微侧过身子。
她那张倾国倾城,美得让人窒息的脸庞上,绽放出一个颠倒众生的娇艳笑容。
她那双狭长而又勾魂夺魄的凤眸。
带着一丝极其俏皮的狡黠。
对着依旧在自斟自饮的叶天,极其勾人地眨了眨眼睛。
那流转的眼波之中,仿佛蕴含着一汪能够融化万古玄冰的春水。
“主人。”
凰若曦的声音娇柔婉转,透着一种极其亲昵的娇嗔。
这声“主人”一出。
直接让大殿内无数男性天骄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骨头都快酥了一半。
但紧接着她口中吐出的话语。
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些高高在上的古代怪胎。
全都在瞬间惊得头皮发麻,倒吸了一口冷气。
凰若曦伸出那欺霜赛雪的玉手,极其自然地挽了挽耳畔落下的一缕火红长发。
她看着前方那高高在上的未央圣女秦未央。
红唇微启,语气中带着一种极其漫不经心的随意。
“若曦跟随主人多时。”
“平日里在这闲暇时光,倒也跟着主人,学了些微末的音律皮毛。”
她那双凤眸之中,猛地爆射出一股足以焚尽八荒的狂傲战意。
“既然这第一关如此热闹。”
“那若曦,便斗胆替主人去走一遭。”
“想上去,试试这位圣女殿下的琴道高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