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狗子是非常会看颜色的。
老爷子带着的那只老狗,在发现驴子不好惹后,它马上就不呲牙了、也不皱鼻子了。
在发现苏醒能制住驴子后,它又支棱了起来,冲驴子“哼”了一声。
老爷子也知道自己的老伙计是什么性子,他拍了拍它的狗脑袋,说道:“你都多大岁数了,人家比你小那么多,你要多些耐心和包容。”
苏醒摸摸鼻子,这位大爷真的只是在说狗吗??
周围看热闹的人,看到这两人两狗的互动,都忍不住低笑出声了。
这时,老爷子也拿出自己的二胡,开始调音了。
人群中有人起哄。
“小姑娘、老爷子,你们这是准备PK吗?”
“哎?要是打雷的话,那我可不走了啊!”
“合奏也行啊!让我们感受一下双倍的快乐呗。”
苏醒看向旁边的老爷子。
老爷子也正好瞅向苏醒。
他问苏醒,“一起合奏一曲?”
苏醒笑着应道:“可以啊。”
那只老狗跟着凑趣,“汪——!”
驴子不甘示弱,叫了一声更响亮的,“汪——!!”
人群中顿时又爆发了一阵笑声。
苏醒跟老爷子头对头,研究要拉什么曲子。
老爷子伸出了两根手指。
苏醒心领神会,点头道:“可以啊。”
老爷子抬手,弓弦轻拉,阿炳曲子里藏着的沧桑顺着微风扩散开来。
苏醒轻轻调了调自己的琴轴,等老爷子一段乐句落下、留出换气的空当,她手腕微动,弓弦缓缓落上琴弦。
她没有刻意拔高音量,只是极轻地搭上旋律,低低的内弦音色慢慢融进老爷子的琴声里。
一老一少,两把二胡,在树荫下,开始合奏这首二胡名曲《二泉映月》。
老爷子手上的弓法厚重苍劲,半生风霜都揉在绵长的揉弦里,是历经世事的愁苦,道尽人间坎坷困顿。
苏醒的音色偏柔和清透,却裹着独属于她的心事,心底牵挂着远在外地拍戏的狗子不丢,藏着无处诉说的柔软怅惘。
两道忧伤撞在一起,非但没有冲淡,反倒层层叠叠裹住这片公园的角落。
单听一把琴,或许只是淡淡的愁,两把琴交织缠绕,悲意直接翻了倍。
高低音错落交织,滑音与颤音相互呼应,绵长的旋律绕着树冠打转,午后燥热的风都跟着凉了几分。
方才散去的几个路人,这时又悄悄围了回来。
没人出声,连嬉闹的孩童都被这沉郁的调子安抚住,安安静静站在树下。
原本闲聊的大爷阿姨收了话头,垂着眉眼静静听着,心底莫名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驴子支起上半身,竖着耳朵一动不动,安安静静挨着苏醒的腿,仿佛也听懂了曲子里化不开的落寞。
那只老狗则是眼角、嘴角、耳朵都耷拉了下来,还轻轻叹了口气。
老爷子余光瞥了一旁的苏醒一眼,他手上运弓的节奏微微一顿,随即默契地调整力度,配合着她的调子。
他的沧桑,她的细碎委屈与绵长思念,全部揉进同一支曲子里。
双倍的孤寂漫开来,阳光透过树叶细细碎碎落在身上,耳边的琴声却冷幽幽的,听得人心头发沉,鼻尖发酸。
曲子走到最婉转凄苦的段落,两把二胡同时加重揉弦,层层叠叠的忧伤铺天盖地。
路人纷纷敛了笑意,有人不自觉轻轻叹了口气,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打断这满溢着愁绪的合奏。
直到末尾的长弓缓缓收束,两道琴声一同慢慢淡下去,周围陷入长久的寂静……
过了一会儿,压抑的气氛才缓缓松快下来,掌声、细碎的议论和夸赞也慢慢冒了出来。
“啪啪啪啪——!”
之前那位阿姨,听完整曲后终于轻轻舒了口气,拉“我滴天!两把二胡凑一块儿,这愁味儿可真有人受的!听得我心口堵得慌。”
一位大哥点头附和道:“可不是嘛,老爷子拉得满是岁月苦,小姑娘琴声里又藏着自己的心事,合在一起比单独听还要戳人。”
一位拎着鸟笼的老大爷捋了捋花白的胡子,语气满是赞许:“难得啊,两人节奏、气息居然能对上,配合得浑然天成,老爷子功底扎实,这姑娘年纪轻轻,揉弦的分寸感也拿捏得极好。”
这也是位懂二胡的。
带小孩的妈妈低头摸了摸孩子的头顶,轻声跟身边人念叨:“刚才还怕孩子吵闹,结果一曲听完安安静静的,这曲子感染力可真强啊!”
一个女生眼底还带着一点未散的酸涩,“刚听完热闹的《小花鼓》,转眼就是这么沉的曲子,落差太大了,两把二胡叠在一起,那种孤单感好窒息啊,听得我心里好难受。”
又有游客开始掏零钱儿了,苏醒和老爷子都收到了不少打赏。
老爷子就是吃这碗饭的,心安理得接受了大家肯定的赏钱。
苏醒瞧瞧老爷子,也没再扭捏了。
这时,有人说:“不行了,这曲子整的我怪难受的,能整点儿让人心情好的不?”
还有人伸着脖子瞅着苏醒的乐器盒子,“小姑娘,你那盒子里,还有啥啊?”
旁边的那位老爷子,也扫了苏醒的乐器盒子一眼,说:“丫头你还会啥?要不你再给他们露一手?”
他说着,放下二胡,拿出一瓶水,给自己的老狗喝了两口,又去问喂驴子。
苏醒见老爷子一副暂时不打算再拉二胡的样子,她想了想,又打开一盒小盒子,从里面拿出了一样乐器。
众人在看到她拿出来的新乐器时,都瞪大了眼睛,有人还忍不住笑出了声。
还有人,“哎哟!还有年轻小姑娘学这个的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