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毅换了张脸,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整个人往角落一坐,存在感低到了极点。
公鸡缩在他脚底下,跟菜市场卖的那种芦花鸡没两样,灰不溜秋的羽毛,红色的冠子耷拉着,一点灵气都没有。
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
偏右侧的位置,几个年轻人凑在一堆,聊得正热火朝天。
“听说了吗?天庭这次是认真的,要在东北大规模征人!”
一个穿着锦缎长衫的年轻人压低了声音,脸上全是激动,手都在比划:“凡是过了门槛的,直接敕封天兵!”
“那必须得好表现!”
另一个少年接话,腰间佩着一柄青锋剑,剑穗上坠着一枚玉牌,刻着落云洞天四个字:“咱们几个洞天福地出来的,底子比那些散修强了不止一筹,这次机会要是抓不住,回去都没脸见师父。”
“你这话说的,古武世家的也不差。”
旁边一个短发青年嗤笑了一声,双手环胸,袖口下面两只拳头满是老茧:“我们赵家十代练武,不比你们洞天的差。”
突然。
锦缎长衫的年轻人往广场中央努了努嘴,声音又低了几分:“看见没有?陈凯。”
“真羡慕他啊。”
佩剑的少年叹了一口气,语气酸溜溜的:“星辰转世,天命之子,连天庭都看好,未来注定是金丹,咱们这些人拼死拼活,也不过是在破碎虚空门槛上挣扎,人家一步到位。”
几个人的目光都朝那边看过去。
广场正中偏前的位置,坐着一个男人。
长得很不好看。五官挤在一张宽脸上,鼻梁塌得厉害,左边脸颊上顶着一颗黄豆大的黑痦子,上面还长着两根硬毛,隔老远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但这人身边,前后后围着五六个女人。
一个比一个漂亮。
有的给他捏肩,有的给他倒茶。
陈凯翘着二郎腿,右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享受得很。
“啧。”
短发青年收回目光,语气泛酸:“这人要是搁三个月前,连进这山谷的资格都没有。”
佩剑少年凑过来,压着嗓子说:“可不是嘛,以前谁不嫌弃他?修炼天赋差到离谱,三十多岁了,才到武王,在他们陈家排名垫底,逢年过节回家都被族里人笑话。”
“垃圾中的垃圾。”
锦缎长衫的年轻人嘴角撇了撇:“我八年前见过他一次,在一个小型交流会上,被人当众羞辱,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结果呢?”
短发青年咂了咂嘴,满脸的不甘心:“前段时间不是开了黄金大世吗?他运气好到逆天,得了一枚星辰,直接脱胎换骨,血脉激活,短短两个多月,成武神了。”
“两个月啊!”
佩剑少年的牙根都在咬:“我苦修二十年才到武神初期,他两个月就追上来了,这叫什么事?”
“命好呗。”
锦缎长衫的年轻人撇嘴。
几个人沉默了一瞬,空气里全是酸味。
“行了行了。”
短发青年左右看了一眼,摆了摆手:“都小声点,别让他听到。那人现在今非昔比,背后还有天庭撑腰,惹上了不好收场。”
几人收了声。
安静了两秒,佩剑的少年换了个话题:“对了,你们听说没?今天这场聚会,还会来一个珍贵的客人。”
“谁?”
“我也不清楚,只听我师父提了一嘴。”
少年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说是黄金大世开启之后,从域外空间里走出来的。”
“域外空间?”
锦缎长衫的年轻人倒吸了口凉气:“居然真的有人能从里面出来?”
“谁说不是呢。”
少年耸了耸肩:“反正天庭很看重,不然秦雄也不会亲自出面接待。”
赵毅坐在角落里,耳朵把这些话全收了进去。
域外空间就是东胜神洲,北俱芦洲那些地方,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走出来了。
黄金大世一开,各路牛鬼蛇神全冒头了。
他没急着动,继续坐着,也想看看。
广场前方。
几个老者围在托塔天王秦雄身边,态度恭敬得很。
“秦天王,这次天庭在东北设立分点,我等东北各家都是翘首以盼。”
为首的老者拱了拱手,满脸笑意,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精光闪闪:“不瞒天王,我们几家虽然传承千,但跟天庭一比,终究是萤火之光,若是能攀上天庭这棵大树,那可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秦雄靠在太师椅上,右手托着那尊玲珑宝塔,脸上的表情很受用。
“天庭意在收人。”
他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凡是符合门槛的,都可加入,一起迎接黄金盛世。”
几个老者对视一眼,全都大喜过望。
“那可太好了!”
“天王可得多多照拂啊!”
“我家几个后辈,天赋都不差,到时候还请天王高抬贵手。”
秦雄摆了摆手,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那是自然。”
他太享受这种感觉了。
半年前他算什么?
先天圆满而已,东北这些老家伙,随便一个都比他强两筹,见面了得他点头哈腰。
现在呢?
金丹境界,手里还有一件先天道器,那尊玲珑宝塔。
天庭敕封的托塔天王,麾下天兵上万。
这些曾经高在上的老东西,全得仰着脖子跟他说话。
秦雄扫了一眼广场上的人群,眉头微皱了一下。
“客人怎么还没来?”
“应该快了吧。”
旁边一个老者赶忙接话:“域外空间路途遥远,许是耽搁了。”
秦雄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广场上一片祥和。
这种氛围持续了大概三分钟。
然后就乱了。
广场中央,忽然传出一阵骚动。
“怎么回事?”
一个花白头发的老者眉头一皱,往那边看过去。
旁边的几个年轻人也全转过了头。
然后就看到了,陈凯在追一只鸡。
陈凯的脸铁青的,左边脸颊上血淋淋的。
“给老子站住!”
陈凯的声音尖得变了形,两只手在空中乱抓,体内的真元爆发出来,武神级的气压把周围的桌椅全掀翻了。
那只芦花鸡两条短腿倒腾得飞快,在人群里窜来窜去,灵活到了离谱的程度。
几个原本围在陈凯身边的女人全吓傻了,尖叫着往两边跑。
“抓住它!给我抓住它!”
陈凯的怒吼响彻整个广场。
一个侍卫匆忙跑到秦雄面前,单膝跪地。
“启禀天王!”
侍卫的脸色有些古怪,嗓子绷得紧的:“不……不清楚从哪溜进来一只鸡,那鸡冲过去一嘴,把陈凯脸上的痦子给叨下来了。”